017華香瓷坊
半個月後,陽光明晃晃照著。
蘇暖停下來,大口喘著氣,身後小荷早雙手支膝:“公子!咱們到前麵問一下路?”
“不必!前頭應該快到了!”她說著繼續往前走,腳底早已生疼,可她就是不願雇車。她願意就這樣一路從城東一步一步走到這裡,仿佛身體的勞累能緩解心中的不安與委屈,她倒希望這段路再長點......
“華香瓷坊”幾個燙金大字在陽光下煜煜發光,晃花了小荷的眼,也晃花了蘇暖的心。
她怔怔地仰望著那個鬥大
的“香”字,心如錘擊。
“寒香,你那麼喜歡瓷器,成親後,我們開一家瓷器坊,如何?”
他雙目發光,寵溺地望著她:“就叫華香,你說可好?”
......
明晃晃的陽光下,蘇暖頭上冷汗滲出,她臉色奇白,身子晃了一下。
“公子!”小荷一把扶住了她“冇事吧?”
蘇暖抬頭抹了一下額頭,“走罷!”
偌大的店堂內,有三兩個客人正在瀏覽,地上,高架上是滿滿的瓷器。
她無心去欣賞,隻問那在旁熱情侍立的小二:“你們掌櫃可在?”
身材瘦小,一身青衣的小二見蘇暖一開口就說找掌櫃,雖心下不虞,但還是堆起笑容,上前:“公子看中哪件?小的給您拿來。”
蘇暖並未理他的話,隻是一昧地:“請問小二哥,你家掌櫃可在?”
聞言,小二略詫異地望了她幾眼,陪笑:“公子可是找我們東家有事?今日恐不得空。公子買瓷器的話,不妨先看一下我們這裡的東西,這些都是最新運到的......”
他絮絮叨叨地指著一旁架子上的幾件瓷瓶說道。他今日剛上工,東家說了,賣出一件瓷器,就有十文到百文的銅錢可拿。
蘇暖一進來就直接要找掌櫃,這不是擋了他的生財之道麼?
他自然是不肯。
蘇暖見他幾番阻攔,不肯通傳,眼珠子一轉,咬了咬唇,直接指了高架上的一尊圓盤子說:“這個拿來我看看!”
小二歡喜地奔了過去,很是小心地從紅色底座上捧了下來,輕放於長幾案上的棉墊上:“公子,這個青瓷盤極其難得,價格也......”
蘇暖打斷他的話:“這個青瓷盤是次品!”
小二大驚,忙說:“公子不可亂說?本店童臾無欺......”
邊上幾位客人聽得,看了過來。
蘇暖愈發大聲:“我不與你說,是不是次品,叫你們華掌櫃出來就知道了。”
她一雙眼睛緊緊盯著小二,語氣不容置疑!
小二臉色很不好看,惱怒地盯著蘇暖,心說:“這人莫不是來找茬的?”
又有幾個客人放下了手中的瓷器,圍攏過來,其中一人叫道:“小二,心虛什麼?去叫你家掌櫃下來!”
“是呀!”
眾人一通叫,小二額上冒汗,使個眼色,早有人奔去樓上去請掌櫃的了。
樓上幾人正喝茶,聽得稟報,詫異。
一個青衣男子,已從座上站起:“怎麼回子事情?次品?誠意你來說......”
右邊一個藍衣男子忙站起來,漲紅了臉,問小夥計:“是那個葡萄青瓷盤麼?”
小夥計點頭應是,覷著二掌櫃的臉色:“如今下麵鬨了開來,一群人圍著!直說要掌櫃的出麵!”
藍衣男子已推開椅子往外:“姐夫,我下去看看!”
“那個,人家指名要東家下去......”
小夥計囁嚅著說道。
藍衣男子的身子一僵:“這還抓住不放了?姐夫?”
他惱羞成怒地回身看向那個男子,見他雖麵無怒容,卻是眼中隱含不悅,心下“格登”一聲,咽下了後麵的話。
他也真是冤枉,當日見那瓷盤送過來時,挺好的,真冇看出來,就留了下來,想著放於一邊,好歹也能賣幾個錢。
可他當時也吩咐了,單單另放的,怎就拿到那精品架子上了?
這下好了,姐夫生氣了。
他訕訕地退後一步,老實跟在了後麵下得樓去。
蘇暖的耳朵一直高高豎著,此時,聽得那樓梯上傳來的聲響,知是有人下來。她雙目緊緊盯著那紅色木樓梯口,心口早抑製不住地跳動了起來
華明揚以為對方是一個老於此道的大老爺們,誰知卻見幾個人一齊仰臉望著自己,當中有一個13、4歲的粉嫩小公子,從自己一出現,就大張著嘴一瞬不瞬地望著自己.....
他疑心看花,那小公子雙眼盈盈,望著自己一行人,竟似紅了眼眶。
他咳了一聲:“方才,是哪位客人要找華某......”
周遭一切瞬間遠去,眼前隻剩這個月朗風清的男子,就那樣微笑著向自己走過來。
蘇暖望著風度翩翩,眯眼緩步走下樓梯的華明揚,貪婪地望著他:那高挺的鼻,濃黑的眉,以及一笑左邊微微上挑的嘴角......九年了!他竟一點未變,隻是愈加俊秀、成熟了。
她情不自禁地微笑,眼眶已濕,嘴唇翕動,心底昵喃:“明揚哥哥!”
樓梯一聲響,緊隨在後的閩誠意二步上前,出聲喝問:“就是你,口口聲聲說我們家的東西是次品的?我說,你懂麼?什麼叫做次品?小小年紀怎就信口雌黃?”
閩誠意自看到蘇暖,一顆心就落到了實處:原是個毛丫頭,不足為俱!”他的口氣嚴厲,忽然就理直氣壯起來.
蘇暖陡地驚醒過來,她望了一眼橫眉怒瞪她的閩誠意,抿唇,一雙眼卻是仍停留在華明揚身上,她竭力壓下心中那噴薄而出的情緒,眨了眨眼,逼回眼中淚意。
“我來找閩寒香!”
蘇暖輕聲,一字一句地說道,就那樣用著華明揚能聽到的聲音,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華明揚呻吟了一聲,單手抓住了扶手。
“姐夫!怎麼了?快,去樓上請夫人來!”
閩誠意忙上前一步,吩咐小廝,又關切地:“可是心絞痛又犯了?”
蘇暖一震,駭然側頭:姐夫?這是閩誠意?還是閩誠心?自己前世的雙胞弟弟,生下來就未見過的弟弟!
她望著與杜氏有三分相像的閩誠意,心內不是滋味。
不容她多想,手臂卻是一把被一隻大手鉗住,生疼:“你找寒香?”
華明揚雙目迷茫,定定地望著蘇暖,心又絞痛了起來:當日她不辭而彆......留下那幅鐲子,走了。拋下家人,拋下他,無聲無息地走了,自此,再無音訊。
他本該恨她的,可......
天知道,他的心裡隻有惆悵,無儘的不解,寒香,為什麼?如今時隔9年,這個壓在心底的名字竟又被人提了出來。
他的手下愈發大力,蘇暖手臂上一陣疼痛襲來,耐不住輕叫一聲。
“公子!”身邊小荷忙一步上前,去掰華明揚的手:“放開!弄疼了我家公子!”
華明揚這才驚醒過來,忙不迭地鬆手,歉疚但仍盯著蘇暖:“方才失禮了,這邊請!”
說著引了蘇暖往樓上去,早有閩誠意團團向眾人抱拳:“各位!都是昨日新到的貨,這邊請!這位,”他看了一眼已上樓的蘇暖,擠眼,低聲:“我們東家的故人.....嘿嘿!小孩子,玩笑!”
幾人“噢”了一聲,掃興散開。在閩誠意與小二的引領下繼續挑選。
乘人不注意,閩誠意示意三兒收了那個盤子,想了想,他也抬腳上了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