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郡王府
汾陽郡王府在城東約三十裡處,馬車走得並不快,老太太年紀大了,是以趕車的成貴一直控製著車速,不敢跑猛了。
蘇暖雙手托腮,望著車外不時掠過的斑駁影子,發呆。
老太太的車子在前,她與雯月坐一輛車。照理說該是她近身服侍著,但她本不是老太太的親孫女,是以見老太太未吭聲,也就自覺地鑽到了另一輛車裡,那輛本該是仆婦坐的青色車子。
鄭老太太靠在車廂上,背後一個大迎枕墊著,微闔目。貴媽媽跪坐在一旁,正一下一下地給她鬆著腿。
“此番大姐也不知有什麼事 ..... ”
鄭老夫人輕聲說了一句,馬車晃了一下,剩下半句話湮滅在車軲轆聲裡不見了!
車簾子一晃一晃的,外麵的光透進來,鄭老太君的臉上光影斑駁。
郡王府老封君是鄭老太太的長姐,嫁給了汾陽郡王,育二子,長子早逝,現在的汾陽郡王是二子。
兩人雖為嫡親姐妹,卻因一些原因,並不親厚。平時也就節日上來往。隻這次,單單托了信來,叫去府裡一敘,倒是難得。
貴媽媽望了一眼車廂後,那後麵一輛車裡坐著表小姐:要不是今兒鋒少爺說要回來,也不會帶了她來。必竟來得是郡王府,真要帶了小輩們,也該是二小姐與三小姐
想著自家主子當年與程姨娘的官司,她微垂了頭。
.......
蘇暖扶著雯月的手下了車,望著那三間朱紅鉚釘大門,退後一步。
鄭老太太也下了車,一邊早有一個姑姑模樣的在等候,見了鄭老太太,親熱上前兩步,說:“您來了!老太太一早就等著了!總算把您給盼來了!”
又看向一邊的貴媽媽:“多時未見,琴姐姐愈發健朗了!”
幾人說笑著上了石階,往一邊小門去了。
蘇暖笑吟吟跟在身後,鄭老太太走了兩步,忽憶起蘇暖來,欲提點兩句,卻見她微仰著頭,身姿筆直,臉含笑意,正一步不落地跟在自己身後。
滿意,轉頭問芳姑:“阿姐近來可好?”
......
蘇暖坐在外間暖閣裡,對麵坐著粱四小姐,兩人相對無言。
汾陽郡王四女粱紅玉今年13,是郡王府老太太特意叫來陪蘇暖說話的。想著兩個小姐年齡接近,好說話。
蘇暖望著這個一臉倨傲的小姑娘,也是滿臉無奈:自己與一個小丫頭有什麼好聊的?倒不如讓她一人坐著,反倒便宜些。
梁紅玉雙腿在描金填花的榻上晃著,翹起兩根手指在點心盤子裡顧自挑東西吃,優雅地吃了一會,忽皺眉:“這瓜子都壞了,能吃麼?誰拿來的?”
一旁門邊侍侯的丫頭下意識地向裡間望了一眼,快步上前:“翁主,奴婢去換一盤來?”
梁紅玉扭身:“快拿走,什麼東西也敢端上來?我不吃!”
丫頭尷尬,伸手去端。
蘇暖隻冷眼看著,知道她這是不滿了,她並不是真的13歲的小女孩,自然不會生氣,本待不理會,卻敏銳地聽得裡頭說話聲忽停了,又聞得細碎的腳步聲往這裡來,隻得起身:“聽說郡王府花園子很是漂亮,我還是第一次來呢。姐姐帶我去看看可好?”
她仰著臉,小臉精致,甜甜地對著梁紅玉說道。
梁紅玉一愣:這個妹妹好生漂亮!且她第一次被人稱為姐姐,刹時滿足得不得了。
她一拍手,溜下了榻,仰著頭,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走啊!”
蘇暖忙提了裙子跟上。
身後芳姑望著兩人一前一後的背影,籲了一口氣:方才梁紅玉的話,她們都聽到了。生怕兩個小姑娘吵起來,她出來原想打個圓場的。
現下好了!
裡邊鄭老太太與粱老太太相視一笑,繼續說話。
“ ...... 所以,我才托你在府裡尋摸著,最好家裡人口簡單的。你也知曉,這有了子嗣,那可是要繼承家業的。這要是家裡人太多,回頭攀扯上來,可是吃不消 ...... 畢竟這前頭還有一個正主。她這次可是好不容易鬆了口,實在是肚子不爭氣 ...... ”郡王府老夫人拉著鄭老太太的手,一臉懇切地說道。
她比鄭老太太隻大了三歲,看去卻老了不少,一頭發已白了一多半。頭上勒著一條鑲了紅藍寶石的抹額。
鄭老太太移開了目光,心內嘀咕:奇怪,這麼好的事情,大姐竟然會想到她?
不過,她還是認真思索了一回,又確認了一回:“是貴妾麼?那這身份上也不能太低了。”
汾陽郡王世子,可是下一仼的郡王。這生的兒子亦是將來的郡王。汾陽郡王蒙先帝特準破例可世襲三代。這說是貴妾,亦是將來的郡王府老封君。
她覺得腦子有點不夠用,眯了眼:你容我回去想想,這是大事,你也莫急,得看準了不是?最少也得三五個月,總得摸清底細才行?”
......
園子裡,梁紅玉帶著蘇暖走了一會,指著遠處一個池子說:“那裡有紅魚,要去看麼?”見蘇暖點頭,臉上立時露出笑容來:“我就知道你會喜歡,來,我們過去瞧瞧,前幾日剛又到了幾條花的 ...... 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蘇暖甜甜地:“我叫蘇暖,我娘叫我冬姐兒。姐姐呢?”
梁紅玉也笑著:“我叫紅玉,小名喚作阿珠!對了,你為什麼叫冬姐兒?是冬日裡生的麼?”
邊說拉了蘇暖的手,跑了起來。
梁紅玉很是興奮,話茬子一打開,原是個健談的小姑娘,蘇暖又有意哄著,半日下來,竟粘著蘇暖不放。她是幺女,難得找到年齡相仿,又淡得來的,是以生出“相見恨晚”的感覺,已是把蘇暖看成了那閨中密友 ......
鄭老夫人在郡王府隻住了一宿,第二日用了午膳就啟程回家了。
蘇暖摸著腕上的一串珠串,微微笑:是梁紅玉硬塞給她的,說是交換。她隻得也摘了腕上的一串紅線串銀豬的手鏈,給了她 ...... 梁紅玉依依不舍,再三與她約定,下次再過府玩。她笑著答應,心下卻知下次是遙遙無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