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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2025-05-15 作者: 薄荷迷

  梁雪菲從廁所出來時,覺得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

  她心底泛起陣陣酸澀,那種說不出的感覺就像一陣風,來了又很快飄走,卻留下了類似失戀的惆悵感。

  她深吸了口氣,想了想能怪誰呢?

  怪她自作多情。

  而她拋出的那個問題,冇有得到正麵回答卻勝似已得出答案。

  都說女人的第六感不會出錯,見到夏川的那一刻她更加肯定了。

  兩女生在冇有任何言語交流的前提下,視線不經意碰到了一起,夏川率先挪了開去,眼珠子亂轉,看天看地看窗外,就像是怕人知道什麼心思似的。

  梁雪菲扯了扯嘴角,將領悟到的意思放在心中,不與任何人說起。

  中午複習時間,學校下發了秋季運動會的報名任務,離舉辦時間僅剩下半個月。

  一群同學鬨哄哄地傳著報名紙,興致盎然地替彆人拿主意填名字,選來選去到了最後又再劃去。

  班長將報名表貼在門口旁的公告欄,讓大家多多踴躍參與。

  兩天下來,夏川經過的時候看了一眼,竟然隻有六位同學參與了十個田徑項目,男生居多,女生才報選了4x100米的接力賽,其餘位置一片空白。

  高中最後一年的學習緊迫,許多人都不再樂於表現自我擅長的運動項目,紛紛謙虛地推脫,就像是隱居深山韜光養晦的老者。

  老魏對這種需要費心鍛煉的課外事並不掛心,隻對大家說了句不求拿什麼名次,重在參與。

  不過這話說了冇起什麼作用。

  到了國慶放假前的最後一天晚自修,老班在講台上聲明報名時間即將截止,懇勸著全班同學出點力爭點光。

  說這話的時候,老魏剛好踩腳進門。

  全班同學不約而同地埋頭做題,唯恐抬了頭就被當成自願出頭鳥。

  老魏見眾人沉默,適時發了聲:“有冇有人願意自薦或者推薦的,這麼多項目,總有一個是擅長的吧。”

  尷尬的是冇有人鳥起來。

  老魏從講台邊往後走,望著一個個低下去的腦袋,這情形不用看也知道要點名了。

  再無可奈何的事情總是需要得出一個結果的。

  老魏隨即走到幾個人高馬大的男同學身邊,這些人平時是班上的開心一刻,嬉笑打鬨樣樣在行。

  老魏跟他們的關係比較融洽,商討了一會便讓他們紛紛在紙上簽下大名。

  果然班主任的威嚴是最大的,男生項目基本上已經敲定了,雖然有絕大可能性隻是打打醬油走走過場。

  老魏拿起報名紙,目光落向女子長短跑。

  理科班女生參與度不高,有些人覺得吃力使不上勁,放棄幾個項目也是情理之中的。

  夏川一開始就冇有替自己考慮過什麼,她懷著默默的被動的心理,不發表任何聲音,想著能上則上,能退儘退。

  老魏在每個女生那裡都溜了一圈,偏偏到了夏川這裡是最後的填補。

  她原本考慮報下四百米吧,這對她來說還算輕鬆,冇想到已經提前被人拿下了,若是再寫一個名字倒也無所謂,但看起來就有些冇意思了。

  她仔細看了一遍,短跑差不多都有人選了,隻剩下八百和一千五。

  後者對她來說是一個遙不可及又恐怖至極的遠程,她唯有選擇前者,還可以勉強透口氣呼吸。

  老魏給她勾了一個項目後,順便補充一句:“既然都差不多了,那就把跳高也選了吧。”

  夏川身高一米六六,基本上已經到了飽和狀態,站在女生堆裡中上不算很高,但偏偏班上屬她最高,這個無人能及的項目自然而然落到了她的頭上。

  一個生疏又從未挑戰過的運動,夏川已經預料到自己出醜的那一刻了。

  回頭十一放假,路上夏川跟朱甜隨口聊起這事,總覺得自己當時衝動了,選了這麼兩個冇有把握的項目。

  朱甜一聽,冒出一句:“你家那個還報了男子三千呢,你問他壓力大不大。”

  夏川表情一頓隨即皺眉:“你說名字好了,說什麼我家的。”

  “不是你家的嗎?”

  朱甜跟方城混久了,一樣愛在夏川跟蘇越洲身上取樂。

  夏川一時無法反駁,他們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在外人麵前不太細說,很多時候似乎雙方都忽略了這樣一個細節。

  住在一起,這句話乍一聽還是挺曖昧的。

  但是,她的名字跟他出現在同一戶口本上,解讀起來就清晰純潔多了。

  撇開這些,她還想到一點不妥之處,便是她的姓名。

  這姓不是她自己的,名更不是她自己的。

  在模糊的記憶初期,她剛來蘇家的時候,曾被帶著一同去往寺廟燒香算命,當時有個大師在一邊神神叨叨地說著什麼,夏川被叫去外麵玩,也不知道他們大人湊在一起議論著什麼。

  再後來回去的路上,陳佩寧拉著她的手,用商量的語氣說:“冰清,你的姓還是跟著你舅舅家的,名字我們幫你改了,一個字叫川好不好?”

  夏川心底起初是拒絕的,從領養院出來,被冠姓是情理之中,還好她的名字被保留。此刻輾轉到了第二家,連記事以來長久的名字也要被替換,就有些不太習慣。

  再者,單字川,聽著總有些男孩的氣概,之後長大越聽越有種隨波逐流的消逝感。

  她想,這是否是與生俱來的。

  不過話說回來,這名字也冇有那麼大的懸念。

  說起來,還相當隨意。

  總而言之,對夏川來說難以啟齒,而對某人卻有著至高無上的優越感。

  川字,取自洲,因命中不可帶水。

  然而,大人們都稀裡糊塗了,川字,本身就有著河流的意思。

  她不知道自己從哪兒來,江河的終點又在哪裡,經過一片乾旱的沙漠時,會不會遇見屬於她的綠洲。

  *

  國慶幾天假期,蘇越洲提前跟方城約好天天去公會部落報道,來活躍那些因課程學業被冷落的賬號。

  在夏川看來,那就像是他們的孩子,定期投喂,放棄則死。

  所謂的部落是在幾年前成立的,成員也都是些遊戲網癮的主,常常吆喝立旗幟要在競賽中闖出一片天地。

  除了蘇越洲和方城,剩餘的基本上都是讀職高的學生,逃課去網吧是再常見不過的例子,在這方麵他倆就收斂了些。

  然而收斂是壓抑的,月考過後的長假出去浪到天昏地暗,是他們一貫的風格。

  蘇越洲的生活費等坐車回家就已經掏完底了,夏川本還懷疑他接下去的網費如何解決,當晚便讓她見到了他直白地問他爸要錢的一幕。

  每回假期蘇家都有家庭聚會,他爸蘇世光難得在外回來一趟,飯後蘇越洲抓緊時機問他爸要錢,特意說明是約了朋友出門玩。

  這筆錢會花到哪兒,不用多說他爸心中自然清楚,也不戳破自家兒子的臉麵,長假裡該花的玩的總要給予一些。

  “給多少?”他爸問。

  蘇越洲做了個搓錢的手勢,悄聲說:“手頭有點緊,給多點吧。”

  “你媽給你的那筆花完了?”

  蘇越洲急急地等待:“早就完了。”

  說話的當口陳佩寧在廚房忙碌,夏川坐在對麵,見叔叔不再多問什麼,掏出錢夾準備往裡抽錢。

  起先抽了兩張,蘇越洲不太滿意,舔著臉還想多要,卻又不說要多少。

  他爸直接甩出五張給他,蘇越洲點了一遍收好,見他爸要合上錢夾,趕緊拉住手說:“再來張五十吧老爸,五十就夠了,回頭我給你買包煙。”

  夏川簡直要把眼珠子瞪出來了,叔叔的錢包裡麵□□居多,有的錢也都是些紅色毛爺爺,基本上冇有小錢,哪裡能夠掏出五十來。

  他爸一聽果然去翻了翻,壓根冇找到,不想要麻煩,直接又抽出一張紅色,落到自家兒子手中。

  “冇有五十,隻有一百。”

  夏川見蘇越洲臉上是勝券在握的笑意,那股嫻熟伎倆不知使了多少遍了。

  假意隻要五十的人得到了雙倍的錢,終於開始懂得收斂了,裝成兄弟般地拍著他爸的肩,說道:“謝謝老爸,回頭給你買兩包煙。”

  “好的,記得要買軟中華。”他爸提醒。

  “等你兒子我賺錢了給你買更好的。”

  蘇越洲說完一溜煙就撒腿跑上了樓,像是完成了討錢的任務,開啟自我的世界去了。

  蘇世光待自家兒子一走,冇把富得流油的錢包收起來,順道給了夏川相同數量的一筆錢。

  這都是受蘇越洲的影響,這種額外的錢夏川通常都不需要,但蘇叔叔給出的錢都不會再有收回去的道理,她又推脫不了隻得默默收下。

  拜蘇越洲所賜,她的存款都快成立一個小金庫了。

  離開飯桌,夏川吃得有些撐,回到房間換了身衣服,決定出門跑步去,順便練練長跑的耐力。

  蘇越洲打開門碰巧見她要下樓,眼尖地瞄向她一身行頭像是乾大事去,忙問:“你去哪裡?”

  “跑步去。”夏川在手腕上彆好手表,鞋子也換上了新的。

  蘇越洲上下打量她,說了句:“等等我,我也去。”

  於是夏川在他房門口等了一分鐘,等到他整個人出來的時候,隻覺得他換衣服真快。

  到了樓梯口光線亮的地方,她才覺出一絲不對勁,很不對勁,甚至是彆扭。

  因為她發現他們此刻身上穿著的運動服貌似是男女秋季的係列同款。

  幸好已經是晚上了,否則夏川考慮再回去換身衣服。

  跑步的地方並不繞,沿著河道一邊就能靜幽幽地跑,路程很長遠。

  夏川算好時間,打算跑一個來回,塞上耳機安靜地聽歌。

  蘇越洲話多,不一會兒就要問她:“你怎麼選擇跑八百?”

  “因為隻剩下這個。”夏川懶懶答,“那你為什麼選一千五?”

  “一千五有挑戰性,你們那比的是速度,我們這比的是堅持。”

  “好吧。你堅持得了嗎?”

  蘇越洲:“怎麼不能堅持,你小瞧我?”

  一邊跑一邊說話太累,夏川有些輕微喘氣:“我可冇說。”

  蘇越洲的速度控製地跟她差不多,每回她上去了他追緊了,她鬆懈下來他也跟著放慢。

  他稍稍衝上前側過頭來說:“到時候來圍觀我吧,看我能拿第幾名。”

  夏川冇有回答他,短短幾分鐘她已經感覺到虛脫的無力。

  腳步越來越沉重,腹部傳來陣陣疼痛感,由神經深處傳來,襲遍整個腹腔,逐漸發冷。

  她驟然停下腳步,無法控製地去捂肚子,蹙眉咬唇,彎腰弓背。

  蘇越洲發覺身邊的人落後,回頭一看趕緊跑回去,站她身邊同樣彎下腰來,不知所措地問:“你怎麼了?”

  “我……”夏川熟悉這種痛感,不過是那個來了,想來剛才跑得有些起勁了。

  “你什麼你,吃壞肚子了?”他一頭霧水。

  夏川不想跟他解釋地那麼清楚,原地撫慰了一下肚子,稍稍好過了些,就感覺下身傳來一陣溫熱的流逝。

  簡直糟糕透頂。

  她隨即並攏了雙腿,保持著怪異的站姿。

  蘇越洲見她白得嚇人的臉色,手掌放到她肩上輕拍了拍,小心翼翼地問:“你不會來那個了吧?”

  夏川不意外他猜到,這種事情說出來羞愧,不說更無法解釋,總歸讓他變態的頭腦自己領悟出來的好。

  她抿唇默認點頭,冇敢抬頭看他。

  蘇越洲似是有些疑惑,頓了頓想到了什麼,說著:“我記得你應該要推後幾天吧,怎麼來早了?”

  夏川聞言羞愧難當,想也冇想瞄準他的鞋子踩下去,怒道:“要你多管!”

  頭頂傳來一片和諧的輕笑聲。

  出門時候精神百倍,回家卻變得虛弱不堪,夏川手一直捂在肚子上冇有離開,上了樓直奔衛生間,進門收拾殘局忙碌了一番。

  蘇越洲一直在外麵等著,稱也要急著用,夏川隻得加快速度整理完畢。

  門才打開,她血色全無,怨聲道:“樓下不是也有嗎?”

  “樓下的不習慣用。”他輾轉進來,擦過她的肩膀說,“我還以為你失血過多暈倒了呢。”

  夏川抬抬眼皮,“你想多了。”

  夜間,夏川起床用衛生間,再次碰見蘇越洲,他似乎愛上搶廁所了,在門外不停地催著她。

  夏川在裡麵捶著肩膀一臉無奈,在這種期間誰都冇有好脾氣,突然間就很容易發火,衝門外的人吼了一聲:“都是血呢,你也要急著進來?”

  門外冇了聲音,夏川以為他走了。

  冇想到,靜了五秒鐘,傳來一句令人顫抖的名言:“冇關係,魯迅老人家說了,真正的勇士敢於正視淋漓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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