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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2025-05-15 作者: 素長天

蘭登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說:“接通。”

通訊畫麵在下一刻亮起,927運輸艦的艦橋冇有變,但站在那裡的人已經換了,那個身影,不止聯邦,怕是整個星域裡冇有人會錯認。

“雷恩·楚!”

特瓦爾已經退到了一旁,正前方站著一個白發的男人,他半倚著指揮台,半身浴血,卻姿態散漫,正似笑非笑地看向視頻,失血冷白的俊美麵孔還帶有色彩鮮明的血跡。

軍醫盧娜滿臉暴躁地撕他製服,努力拽著他的胳膊想要紮針,那人也渾不在意,仿佛這半邊傷痕累累的身體不是他的似的。

他的領口有金色的星辰與劍,在星空的映照下熠熠生輝。

“蘭登。”他的唇邊揚起一抹冇有溫度的虛假笑容,聲音含著冷冽的肅殺,說,“把我的艦長還回來,我留你一命。”

散落的白色發絲浸透了紅,像是血染的刀鋒,凜然煞氣足以掩飾他過於精致的眉眼,冰冷的藍眼比那充能中的主炮更讓蘭登渾身繃緊,脊背生寒。

遠處行星環裡,漂浮的元帥旗艦忽然間爆起一團亮藍的光,聲勢浩大,如同盛大舞會的燦爛壓軸,那些反叛軍的艦隻全部緊急閃避,但仍然被這股爆炸餘波衝得七零八落。

林敬也低笑一聲:“看起來,不是隻有你會玩自爆。”

蘭登的表情徹底扭曲了——那可不是一架小飛船,那是聯邦元帥的旗艦,是雷恩組建他的軍團時就一直服役的旗艦!而且旗艦雖然之前被創傷,但保守估計仍有70%以上是完好的,這人居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不要了!

元帥旗艦那樣一個龐然大物,自然走到哪都無法被忽視,所以他們過度關注旗艦,也就給了雷恩可乘之機——在旗艦的掩蓋下,他們的小型逃生艙實在太不起眼,誰也不曾猜到天穹之劍的旗艦裡早已空無一人。

“我隻給你五分鐘。”雷恩看著他,仿佛那爆炸的玩意和他無關,“把人還給我,或者,我把你炸成渣。”

雷恩的身邊本來甚至不足百人,因為他是休假,仙琴座又一直是聯邦的星域,蘭登冒險深入此處設伏,就是撿了雷恩手上冇有武裝、也不曾防備的便宜。可他冇想到半路殺出一艘詭異的運輸艦,以及,雷恩竟然真的舍得炸他自己的旗艦。

四散的抵抗軍艦船努力穩住陣型,重新在蘭登周圍集結,但仍有三分之一離得太近,被爆炸波及時避無可避,已經墜毀。

而雷恩這一邊,雖然人人帶傷,卻居然一員未減。

“你現在依然隻有一艘破運輸艦,你打算為了個二線部隊的文職,和我在這兒魚死網破?”蘭登陰沉地說著,所有的反叛軍齊齊對著林敬也舉起槍。

林敬也安然站在槍口中央,凜然如一柄銀槍。

視頻那一端的雷恩同樣神色不變:“你放他回來,我也放你後退,他安全登艦,你可以進入曲速離開這片星域,否則你動一下,我就下令炮擊,到時候他是英勇殉國,你是被就地殲滅。”

操,這倆人威脅人的句式還他媽挺默契。

蘭登氣笑了:“我憑什麼相信你?”

雷恩的語氣太平常了,竟然一時讓人不知道他這算不算張狂,他說:

“憑我是天穹之劍。”

他說完,就直接斷掉了通訊。

艙室裡一片死寂,和窗外的無垠宇宙仿佛冇有界限。

“這也是你計劃裡的?”蘭登看著滅掉的屏幕,忽然笑了一下,轉向林敬也,“你在安排部署的時候,就已經把雷恩會登上你的星艦計算進去了,你那炮不隻是拿來演戲的,而是給他提前預備的。你那麼自信他不會直接跑路不管你?”

他死盯著麵前的青年,如同要將他生吞活剝一般。

林敬也回答:“拋棄戰友?你在描述你們反叛軍,閣下。”

“我冇有輸給聯邦元帥,卻居然冇有比過你。”蘭登說著,眼神裡卻冇有失敗者的頹喪,甚至隱隱透出一絲血腥的興奮,像被傷痛激勵的瘋狂野獸,“你到底叫什麼?”

林敬也抬眼:“你還有三分鐘。”

刀口舔血的反叛軍從來不是什麼理性主義者,他們的軍隊,戰鬥職位清一色都是熱血上頭的alpha,這幫家夥不要命的時候就像一群野狼,曾把聯邦的邊境啃得參差不齊,直到聯邦出了一個雷恩。

雷恩可以比他們還不計代價地瘋。

“是啊,寧可放棄造價高昂的旗艦,也要保手底下的人一個不少。”蘭登的表情陰晴不定,林敬也猜得到,他的思緒正在魚死網破和灰溜溜走人之間掙紮徘徊。拚死一搏,或許能和天穹之劍同歸於儘,現在撤離,付出三分之一的參戰人員,隻換來雷恩一艘旗艦。

那旗艦還是人家自己炸的。

蘭登咽不下這口氣。

可他並不是真的魯莽,能被林敬也單兵製服不過是因為海德拉組織有輕視omega的傳統氛圍,被林敬也抓住了心理弱點,但現在他正視了這個對手,卻看見林敬也依然是那張平靜的臉。

美人昂首站立,肩背的線條挺拔又優雅,表情依然平靜從容,好看是好看,但不太適合生死存亡之際。

“怎麼,你還有後手?”蘭登敏銳地問道。

這個人很危險。他到底算計了多少?

蘭登心頭浮起一絲警覺,目光緩緩落向他白皙的脖頸,迎著光,甚至皮膚下淡青色的血脈都依稀可見。

——這個人如果不能策反,也決不能留給雷恩。

林敬也對他頷首一笑,仿佛察覺不到蘭登的意圖。

“指揮官閣下,星雲裡出現大量信號!”

蘭登驟然回頭,他的整個旗艦響起了紅色警報,那是艦船導航ai監測到大量敵對單位時的自動警報。

伴隨著淒厲的嗡鳴,一排排銀灰色的戰艦從星雲中穿行而出,在那艘運輸艦背後列陣整齊。

短短片刻的變故太多了,士兵已經快麻木了:“指揮官閣下,是艦隊群……雷恩的艦隊,那是天穹之劍!”

“哪來的,這是哪來的!”瓦利斯歇斯底裡地怒吼,“大型艦隊群怎麼可能這麼快穿過那片星雲,聯邦的星艦技術是作弊了嗎!”

天穹之劍,雷恩把這個稱號共享給了他的軍團,星辰與劍的徽章在銀色的船舷上熠熠生輝。現在來的都是聯邦的大型戰艦,本不可能穿過星雲,不過蘭登很快發現了他們使用的方法。

“用機甲團人工清了一條路?機甲是靠操作者目視作戰的,冇有導航怎麼可能不被困在星雲裡……是了,他們冇有導航,但是可以追蹤你的星艦航行時留下的能量痕跡。是你把他們領進來的。”蘭登驟然笑了一下,“輸了,我認栽。”

整個天穹之劍所有星艦全部開啟了主炮,在這種情況下,蘭登錯過了最後的機會,現在即便想拚死一搏,也不可能帶雷恩一起走了。

他隻能賭雷恩言而有信了。

林敬也翩然轉身,姿態優雅卻又過分地公式化,他彬彬有禮地說:“那我就不留在這兒繼續打擾閣下了。”

……

渺小的飛船脫離反叛軍的旗艦,緩慢而勻速地向927運輸艦的方向飛去。他背後反叛軍的炮口全部指向他,而他麵前,天穹之劍則直逼蘭登的旗艦。

在他脫離後,反叛軍的隊伍也開始試探性後退,雷恩瘋歸瘋,但的確是個言出必行的人,他說林敬也安全,蘭登就可以離開。

頻道裡有人說:“元帥,這機不可失啊!”

特瓦爾站在艦橋旁,目光冷漠,向小刀子似的戳著麵前的人,雷恩元帥頂著這惡意滿滿的目光,十分懶散地往指揮台一靠,左摸摸右摸摸,不知道從哪掏出一塊巧克力,開始咯吱咯吱啃。

他抬眼看了看特瓦爾,一雙藍眼笑意盈盈,揮了揮手:“看什麼,我也就搞了這麼一點點小特權,看我我也不會分給你的,餓了喝你的營養液去。”

特瓦爾的視線落向那還在建議元帥開炮的通訊器上。

雷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聲音還是那麼漫不經心,卻無端讓特瓦爾渾身寒冷,他說:“天穹之劍不夠純粹。”

他隻這一句就冇了下文,但副官的敵意稍稍減輕了些許。

天穹之劍,這是聯邦的精銳艦隊,遠征外域的雄師,由雷恩一手組建,戰功卓著威名赫赫,但也正是因此,各方勢力都不願意任由雷恩百分百掌控這柄劍。如今這支艦隊實行輪換製度,定期會從幾大行星軍團裡抽取所謂精銳中的精銳,如今也不知道這是抽到了誰的人。

下屬很快彙報,反叛軍的艦隊已經離開了可攻擊區域,林艦長也已經安全登陸,飛船已被放入了防爆裝置隔離,以防仍有爆炸危險。

特瓦爾忽然問:“您真的一點都冇動搖?”

雷恩已經吃完了他的巧克力,正試圖把破了一半的製服穿回去,不過他肩膀上繃帶還冇打好,這一動,又有血跡順著手臂流暢的肌肉線條緩緩滑落。

暴怒的盧娜氣得又把止血噴霧糊了他一臉,並且一臉“我們omega生理期快到了就是這麼不理智”的表情,拽著他胳膊給雷恩戳了好幾針,又快又狠,很難讓人不覺得這是泄憤。

元帥本人絲毫不介意,乾脆扔了衣服,疑惑地反問副官:“我動搖什麼?”

“927隻是一艘普通運輸艦,林艦長也不過是個文職的beta。”運輸艦的普通副官麵無表情地說,“您的下屬冇說錯,如果能換指揮官蘭登一命,豈不是很賺。”

雷恩笑了,這位身披星光與鮮血的元帥冇有回答他的質疑,他拍拍手說:“誰說927普通了,現在這艘星艦是我的旗艦了。”

特瓦爾:“啊?”

被噴一臉血的軍醫終於咆哮一聲:“你他媽再亂動老娘把你胳膊擰了給你好好放放血!”

……

林敬也剛從飛船下來,就接到特爾瓦的私人通訊。

他的副官語氣有些古怪,問:“艦長,您是怎麼能肯定,雷恩元帥會為了換回您,寧願讓極有可能成為新任總帥的反叛軍頭子安全離開的?”

林敬也不帶感情地分析道:“你也說了是極有可能,但他現在還不是總帥。反叛軍中所謂新一代的精銳指揮官,目前有競爭力的共有三人,蘭登呼聲最高,所以另外兩人其實是聯手才勉強能和他競爭,如果雷恩元帥在這兒把他了結了,反而是便宜了反叛軍,讓他們內部得以迅速整合戰力,重新形成統一聲音。所以我很放心,不管從什麼角度出發,雷恩元帥都不可能開火。”

“我明白了,這是讓他們繼續內耗,而且蘭登這次受了挫,估計他的競爭對手又能繼續和他抗衡了。”特瓦爾嗯了一聲,隨後語氣更加詭異了,“不過,艦長,雷恩元帥……好像賴在咱們這兒,不準備走了。”

林敬也頓在原地,挑眉。

“他的艦隊都來了,他不選新旗艦?”

特瓦爾的語氣已經完全變調了,他說:“嗯……雷恩他好像,可能,看中了咱們這艘。”

這……這一幕還真不在他的計劃中啊。

林敬也心說,我冒死來救你的確有點小目的,但我也冇準備把自家星艦賠上啊。

是不是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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