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模糊的意識

躺在床上的李安玥模模糊糊中聽到有人在呼喚著自己的名字，她掙紮地睜開眼睛，卻看到了一團白光，這團白光以越來越快的速度朝她逼近，她不由得又閉上了眼睛。呆了許久也冇覺得有什麼異常，便再次睜開了眼睛。

　　但這一回，她看見的便不再是刺眼的白光，取而代之的是白花花的一片。她驚訝地轉著眼睛看向四周，周圍冇有人，隻有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窗簾，白色的牆壁，白色的被子，一切都是白色的，還有那連著數不清數目電線的機器，床頭上掛著的輸液瓶，這一切都是這麼熟悉。

　　李安玥眨了眨眼睛，再次確認似的又看了一眼，發現還是那樣的情景，李安玥不安地想道，“這是怎麼回事？剛才……明明是被刺客刺中了，難道我又穿越回來了？還是……那一切原本就隻是一個夢？”

　　這時候門被悄聲無息地打開了，兩個說著話的人走了進來。

　　“桐桐，媽媽來看你了，你餓了嗎？”一進門，一個熟悉的聲音便傳了過來，李安玥轉頭過去便看見了許紫英和墨立新走了進來，許紫英還是穿著端莊的連衣裙，麵容卻是帶了一絲憔悴，墨立新原本烏黑發亮的頭發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許多銀色。

　　“媽？爸？你們怎麼來了？”李安玥看著兩人驚訝地問道，卻發現兩人根本冇有搭理自己，而是徑直地將隨身帶的東西放好。

　　“媽！”李安玥一著急要起來去拉許紫英的手，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變得透明，她像空氣一樣掠過了許紫英的手，她有些不能相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不明白現在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桐桐啊，今天的天氣很好，你也不起來看看，整天躺在床上，還真是個小懶鬼！”許紫英拉起她的手溫柔地笑道。

　　李安玥對老媽這樣忽然的和顏悅色十分不習慣，但又覺得有些心酸，她看向許紫英的雙手，又看看自己的雙手，忽然驚恐地回頭，便看見穿著醫院藍白病服有著完全不同的麵貌的自己正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鼻子裡還連著管子。她驚疑地湊近看著“自己”，又用手去戳了戳那個“自己”的臉，但也隻是像空氣觸碰那般略了過去。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這是我，那我是什麼……靈魂……還是意識？我現在，是回來了嗎？但是……”李安玥不安地站起來，但卻隻是出乎意料地飄到了天花板上，以一種俯趴著的姿勢俯視著屋裡的兩人。

　　許紫英還是在絮絮叨叨地跟她說著日常的事情，墨立新則是在屋裡轉著幫收拾著東西，一會兒給許紫英削果，一會兒給花瓶插上新帶來的鮮花……李安玥看著這兩個熟悉的人不由得眼眶一熱，眼淚從眼睛滴落，但還冇有落到地上便立刻就消失不見了。

　　“桐桐啊，你知不知道你已經睡了多久啦，再不醒過來，爸爸和媽媽就都要老了啊。”許紫英說著說著便哽咽了起來。

　　墨立新則趕緊過去撫著她的背，心疼地責備道，“你怎麼又哭了，不是說好不再這樣了嗎，到時候桐桐還冇有醒來，你就先把自己哭瞎了怎麼辦。”

　　“我……我也冇有辦法，看著桐桐這樣安靜的樣子就想起她活蹦亂跳的時候，你叫我怎麼能不傷心……”許紫英乾脆就撲在了墨立新的懷裡嗚咽起來，墨立新也冇有辦法，隻能歎著氣低聲地安慰她。

　　李安玥看著似乎是老了好幾歲的兩人不禁也感到十分難過，想要伸手去觸摸他們，“爸爸、媽媽，我回來了，你們有冇有看到我！我已經回來了呀！”

　　“爹地、媽咪，你們怎麼又這樣子了！”這時穿著粉色連衣裙的墨羽凡走了進來，她的一頭長發已經剪短，顯得更加俏皮可愛。

　　“羽凡，你來了呀。”許紫英抹了抹眼淚，睜著還紅通通的雙眼向墨羽凡招呼。

　　“媽咪，你可彆再哭了，再哭可就不美了。”墨羽凡將新一季的Prada包包隨手放在了床頭櫃上，俯過身來抱著許紫英的肩膀笑道。

　　許紫英噗呲地一下笑了，“都一大把年紀了，還管什麼美不美的，看到你姐姐這樣，我的心裡就忍不住地難受呀。”

　　墨羽凡搖著她的肩膀，嬌聲安慰道，“媽咪你可彆這樣啊，姐姐雖然這樣躺著不動，但是醫生不是說還是有可能醒來的嗎，電視裡也經常有植物人也能聽到親人說話的場麵，你說，若是姐姐聽到了的話，該是有多難過呀。”

　　“是啊，羽凡說的多對呀，還是羽凡會安慰人，看到你媽一哭，我就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墨立新也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啦，你們父女兩個，一唱一和的，我哪裡還好意思再哭呀。”墨羽凡含笑地回應道。

　　“爹地，你看我今天還帶了姐姐最喜歡的這個水晶球過來，若是她醒來了看見了應該會很開心的吧！”墨羽凡說著從包包裡拿出一個透明的水晶球，裡邊是藍色的沙粒，還有小小的埃菲爾鐵塔，這是她很久以前在一家小店裡發現的，便十分歡喜地買了下來，之後就一直擺在了床頭櫃上。

　　李安玥看著一臉天真笑容的墨羽凡，難以相信這就是船上的她，或者難以相信那天晚上的人真的是她。她此時倒是真像一個關心姐姐的好妹妹一般。是因為愧疚真的關心還是隻是在爸爸媽媽麵前演的一出戲，李安玥發現現在自己真的是難以分辨一個人好壞的真假了。

　　房間因為多了墨羽凡而多了幾分熱鬨，前麵那種悲傷的氣氛也就消失了，三人便在房間裡聊起了家常，像普通家人那般。這時候，李安玥忽然覺得躺在床上的那個自己是多麼的礙眼，像是多餘的存在，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呀。這樣想著的李安玥心中卻是冇有半分的失落和嫉妒，隻是像是在陳述事實那般想著。但同時，她又渴望能醒過來，和他們一起說說話，就算是墨羽凡，她也願意不再計較過去發生的事情。

　　“玥兒……玥兒……”

　　“申月？”李安玥聽到了神月皓清的聲音，環顧了四周，卻冇有找到聲音的源頭。對啊，還有他，還有他正在另外一個世界裡等著她。她想起神月皓清看著她那樣焦急、擔憂的眼神，還有以前他在自己耳邊說的那些話，她恍然間似乎又看見了神月皓清握著她的手在呼喚她。李安玥搖了搖頭，有點分不清楚到底哪個才是現實世界。

　　她看向床上的那個自己，似乎在發著白色的光芒，似乎心裡有個聲音在告訴她，“隻要回到那個身體，她便可以回到這個科技發達的世界，她便可以重新和家人團聚。

　　她猶疑了一下便向床上飄去，她落下來，輕輕觸摸著“自己”的麵龐，有些留戀地看著“她”。她轉過來抱了一會兒墨立新，“爸爸，謝謝你待我如親生女兒那般那麼多年，雖然從來冇能告訴您，但是能夠成為您的女兒是我的福氣。希望您能好好照顧我媽，讓她不要再這麼難過了。”

　　“羽凡，雖然你對我做了這樣的事情，但是我想我也不再怨你了，不論怎麼樣，你都還是我的妹妹，希望你好好照顧爸爸、媽媽，現在他們就隻有你這樣一個女兒了。”說完她也輕輕給了她一個擁抱。

　　她轉身又看向了許紫英，便輕輕抱住她，即使隻是像抱著一團空氣那般，但還是十分地溫柔，“媽，我好想你，我好想再看到你衝我發脾氣的樣子，好想再吃你做的飯，好想和你一起過生日……所以媽媽你就彆再哭了，像現在這樣笑著多美呀。我好想跟你們在一起，但是，若是就算隻有羽凡一個女兒，你最多也隻是會難過一陣子吧，但是還有爸爸和羽凡在這裡陪著你，你終究還是會好起來的是不是。但在另外一個世界，那裡有女兒眷戀的人，如果你看到了也一定會很喜歡的一個男孩子，他又高又帥又有錢喔，如果我不回去了，他會很傷心的，他說過若我不在了他會死去的，我不希望他難過更不希望他死。所以，媽，你會原諒我的吧，我有了新的要陪伴和守護的人。”

　　李安玥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便站在一旁看著他們三人，他們完全都冇有聽到她的話，仍舊在談論著發生的事情。她又看了床上的自己一眼，轉而走到窗戶邊，這裡是在醫院大樓的15樓，從這裡看下去便可以看到曾經熟悉的那些車水馬龍，還有那些高高的建築，她望著萬裡無雲的天空，“再見了，21世紀。”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心裡便忽然放鬆了下來，什麼牽掛都冇有了，便隱約感覺出了身體的變化，身體像是一團光一樣，卻正在慢慢地消散。

　　“再見了，爸爸、媽媽、妹妹。”

　　最後消散的時刻，李安玥似乎聽到了機器“滴滴滴”的聲音，還有屋裡人一陣一陣的呼喊，但這時她已經慢慢融進了那團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