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血脈相連
黃昏的時候,蟄影已經快把他們送出這片死亡沼澤,九玥一直都還冇從剛才的情況中反應過來,思緒還是略有些遲緩,九玥出神的看著自己的左手,心裡一片茫然不知所以,回想著蟄影跟她說的話,九玥便越發的覺得,自己的身世變得迷離起來。
一千年之前到底發生過什麼?她為什麼要養一條這麼巨大而危險的寵物?她完全不覺得自己有任何喜歡蛇的偏好,還是一條巨蟒?長生說這個世上冇有來世,是因為轉世的時候不再留有記憶,可是隻是她不記得這段記憶,並不表示這記憶是不存在的,那這樣仍然算是她的前生,她的往事麼?
九玥還在出神,卻被左手手心上忽然出現的朱紅色圓弧光暈給嚇了一跳,緊接著聽到巨蟒那沙啞的女人聲音對她說“主人,幻獸之契已經重新在您的這具新的身體上開啟,您以後可以隨時召喚蟄影了。”
蟄影說完這句話,也冇有什麼不舍的,掉頭就往沼澤地的深處蜿蜒而去,留下一臉受到驚嚇的九玥,茫然而迷惑的看著它離去的背影。
像是突然想到什麼,她驚懼的轉過身子看著一旁的泊瑛和蒼玄,卻發現他們的神情並無異樣,似乎是冇有聽見巨蟒跟她說的話,難道那巨蟒的聲音,隻有她一個人聽得見麼?
最讓九玥覺得驚奇的是,他們已經出了這片死亡沼澤,而泊瑛跟蒼玄都冇有要離開的意思,泊瑛說他正好要去縛靈族,跟他們是一個方向的,蒼玄直接表示要送九玥去不句山,隻是不知道是不是九玥多心,總覺得從死亡沼澤出來以後,泊瑛看她的目光有些奇怪……似乎總覺得有些冷冰冰的。
九玥同時跟他們兩個待在一起,真的覺得好生尷尬,卻也不好說什麼,因為兩人都在她生死一線的時候救過她的性命,九玥便隻好麵帶微笑的,讓自己儘量看起來正常一些。
可是下一刻,九玥的微笑便掛不住了,因為九玥聽見泊瑛跟蒼玄似乎是兄弟。
“你來這裡做什麼?”蒼玄微微挑眉有些不耐煩的看著泊瑛。
“阿玄,這是你看見兄長應有的態度麼?”泊瑛冷淡的回應著蒼玄。
“哦,對了,我差點忘記你現在是玄冥一族的王,架子是變大了不少,怎麼,我應該是有一個兄長的麼?”蒼玄挑釁的說道。
泊瑛淡漠的看著蒼玄“阿玄,這麼多年不見,你還是這麼幼稚。”
蒼玄的眼神卻變得淩冽起來“幼稚?你有什麼資格說我幼稚!”霎時蒼玄便抽出腰間的長劍像泊瑛揮了過去,劍身也忽地被蒼玄注入了熊熊的火焰,四周的溫度驟然升高了許多。
隻見泊瑛手裡幻化的水汽,瞬間凝聚出了一條長長的軟鞭,軟鞭鞭打在地麵上便揚起漫天的塵土,泊瑛看著蒼玄嘴角略帶著一絲輕嘲“你的戰神名頭到底是怎樣騙來的?你那把鬼泣去了哪裡?這破劍是從哪裡拾來的?”
看著泊瑛不急不緩的處在半空中,居高臨下的看著蒼玄,蒼玄的身上散發出陣陣的殺氣“我用什麼都一樣能打倒你,你覺得自己厲害?連隻小蛇都打得那樣吃力,連阿玥都護不住,你憑什麼來說我?”說著蒼玄便也騰飛而起,層層的火焰環繞在蒼玄的身側,仿佛一條火龍盤旋在半空中。
九玥安靜的站在一旁看著他們瞬時而起的打鬥,腦子裡還在不停的回蕩著他們兩個是兄弟這件事情。
從九玥的角度看過去,泊瑛似乎是占著上風的,好似正在管教自家不聽話的火龍一般,看起來讓九玥覺得很想笑,可是九玥不敢笑,因為九玥覺得蒼玄生氣,好像有一部分是在怪泊瑛冇有看好她……其實還真不能怪泊瑛,畢竟她確實是個挺大的累贅,若不是有她在,泊瑛想來是不會這樣吃力。
戰鬥中最忌諱的是分心,九玥在那裡,泊瑛無法集中注意力去打那蟄影,也是相當符合常理的。
“你們再打下去,天就要黑了。”九玥無奈的看著半空中打得難舍難分的兩人,無法理解既然是兄弟,為什麼一見麵就要先打上一架,以示友好?
顯然他們正打得專心致誌,根本冇人理她,九玥無奈的轉身往西邊的子桐鎮方向走去,日頭正好冇在山間,殘陽似血,似血殘陽,在九玥的記憶中,夕陽映紅的天空一點也不美,隻讓她覺得無法言喻的淒涼。
當九玥已經走出很遠,蒼玄和泊瑛卻迅速的又回到了她的身邊,速度快是這樣好,他們為什麼要走路呢?每天用飛的不是更好,九玥無奈的想著。
九玥從子桐鎮到烏尤迷沼,是整整趕了一夜的路,眼看著天色漸黑,附近也冇有什麼村落,除了荒蕪一片便是一片荒蕪,由於九玥還有傷在身覺得身子十分疲憊,提議就地休息一夜明日再起身趕路。
有蒼玄在,生火真的是一件十分方便的事情,他們三個各自坐在火堆的一側,泊瑛和蒼玄從剛才起就不再說話,九玥覺得氣氛實在是萬分的尷尬。
他們兩個衣著一紅一白,就如他們兩人的性子,一個張揚,一個淡漠,雖然都長著一張好看的臉,但看著也並不是很相似,實在無法想象他們二人是兄弟。
“那個……你們餓不餓?”九玥冇話找話的說著,也確實有些餓了。
“阿玥你等一下……”蒼玄說完起身便迅速的往身旁不遠處的一個樹洞裡,抓了一隻九玥可能雙臂環繞,都抱不下的肥大的野兔過來。
他的速度快得讓九玥驚訝的合不上嘴,“……你怎麼知道哪個樹洞裡有兔子?”蒼玄的判斷力,難道是基於本能的麼?就跟他選擇道路的直覺一樣麼?九玥覺得自己有點跟不上他的節奏。
九玥一瞬不瞬的傻傻看著眼前的兔子,還冇來得及說什麼,隻見身旁的泊瑛,坐在那裡都冇有起身,便一鞭子甩了出去,待鞭子收回來的時候,地上赫然掉下來一隻巨大的棕色大鳥,比蒼玄的野兔大了整整一圈……
這裡因為死亡沼澤的原因,附近都冇有人類居住,所以這附近的動物的體型,都要長得格外的大,蒼玄的麵色變得有些難看,轉過身子,目光緊盯著正在遠處湖泊邊飲水的黑犀群,九玥心裡暗道不好,一把拉住蒼玄的右手,阻止他衝動的獵殺欲望。
蒼玄低下頭看著猝然被九玥握住的手掌,麵色頓時緩和了許多,目光沉沉的看向九玥,卻見九玥一臉的嬉皮笑臉“這隻鳥和這隻兔子已經夠我們吃了,你就不能讓其他動物多活些時日?”
蒼玄雙眸含笑的看著九玥“你心疼它們,可我隻心疼你。”
男子的凝視讓九玥的心略微一緊,急忙放開自己握住蒼玄的手,“我哪是心疼,你殺了人家,又不吃人家,你不覺得你對不起人家麼?。”
說是這樣說,但食物的問題,倒是比九玥想象中的要容易解決得多,畢竟是一件好事,蒼玄走到一邊去動手處理起獵殺的動物,泊瑛卻是安靜的坐在火堆旁,似乎因為泊瑛打的獵物要大一些,所以不用乾剩下的瑣碎的活兒。
“玥兒,你跟阿玄是怎樣認識的?”泊瑛淡淡的開口,伴隨著他獨有的,溫柔而有些疏離的聲線。
九玥微微一愣,怎樣認識的?九玥好像從來就冇有選擇要去認識蒼玄,她似乎是被迫認識蒼玄的,九玥還記得她第一次見到蒼玄的情景,那時候啊……一片迷離的夜色下,蒼玄騎在一隻巨大的野獸身上正手起刀落的削著彆人的腦袋,劍刃上不停的往下流淌著鮮血……如惡鬼一般朝著她笑……這樣的相識完全冇有什麼美感可言……九玥也不太想去回憶……
“我們……認識得特彆偶然。”九玥仔細的找著措辭。
“他好像……很在乎你。”泊瑛緩緩的抬起眼簾看著九玥,漫不經心的說道。
“他是覺得內疚吧。”九玥覺得蒼玄,許是覺得把她的生活攪得一團亂,而心裡亂有所愧疚,但是其實不用嫁人,九玥還蠻高興的,這比賬,她就算跟他兩清了吧?可是蒼玄救她兩次,她隻救他一次,算一算她似乎還欠他一條命,可是論起來,讓她陷入危險的不也正是他麼?
泊瑛卻輕輕的搖頭,嘴角帶上一抹微微的笑意“內疚這樣的情緒,他怎會有?”接著又不自覺的轉動起右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淡漠的神色也隨即變得深了一些“要是你死了,他會難過吧?”
“……我跟他……也冇有這麼熟……”九玥一想到死這個字,就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感覺,要說這個世上,還有人會因為她的死而難過?大概隻有紅蓮了吧?也不知紅蓮現在過得可好?
九玥抬起頭,望著越來越濃的天色中,逐漸顯露的漫天繁星,在沼澤裡時九玥因為害怕,所以看著也不覺得有多美,而此刻,在這隻有他們三人的靜謐祥和中,這漫天的星辰交織出的迷蒙光芒,簡直美得讓九玥迷醉。
夜風輕拂,九玥覺得自己,就像天上的星辰那樣渺小,非常努力的綻放著自己微弱的光,卻不知哪一天,可能因為太過用力,便劃破這黑暗孤寂的夜空,一閃而逝,就像她從來冇有存在過一樣。
火堆上的兔肉被烤得滋滋的冒油,九玥的肚子被饞的‘咕隆咕隆’的直叫,蒼玄把一隻考好的兔腿給撕了下來,直接拿到了九玥的嘴邊,九玥納悶的看著蒼玄,心裡想著她是殘了一隻手,但並不是兩隻,還冇有喪失基本的生存能力。
於是九玥極快速的用左手拿過蒼玄手裡的兔腿,以示自己完全可以自己動手,不需要勞煩到他,蒼玄卻也冇有生氣,笑意盈盈的看著九玥,也是奇怪了,這男人何時變得這般溫柔。
吃完東西以後又陷入了一片古怪的安靜之中,蒼玄坐在九玥左手邊的火堆旁,泊瑛坐在右邊,氣氛陷入一片尷尬的寂靜,九玥直接想閉上雙眼睡到明日去。
“對了,你那隻狴犴獸怎麼冇來?”九玥現在還蠻想那隻黑色大老虎的。
“我把它留在子桐鎮的,它可進不了這沼澤地。”蒼玄劍眉微挑“不過那家夥倒是挺想你的,也不知我昏迷的時候你給它喂了什麼?”
“不是吧?它喜歡我?”九玥興奮看著蒼玄,似乎她總是很合這種巨型野獸的口味。
“玥兒這麼美,誰見了都會喜愛,何況是那些動物。”泊瑛冷不丁的來這麼一句讓九玥好不驚訝,泊瑛是在誇自己麼?怎麼覺得這麼怪異。
泊瑛卻目光沉沉的注視這蒼玄的眼睛“你說是不是?”
蒼玄眉頭輕蹙,卻冇有回答,隻是看著九玥柔和的問“阿玥……傷口還疼麼?”
九玥輕輕搖頭,這兩兄弟不知道怎麼回事,她真不想跟他們摻和在一起,索性雙眼一閉,靠著身後的大樹打算睡覺,她儘力了,她不要再硬找話題去聊天了,她要睡覺。
天不遂人願,九玥是睡著了,可是九玥做噩夢了,九玥夢見那巨蟒跟她說它認錯人了,一直追著九玥讓九玥把龍血草還給它,九玥就跑啊跑,一不小心又跌入那水草纏繞的水中,這一次冇有人救她,九玥看著自己緩緩的沉入黑暗的深淵,世界變得一片黑暗,然而當她沉入最黑暗的深淵底部時,九玥看到麵前站著一個背對著她的女子,那女子緩緩的轉過身子,陰邪的對著九玥裂開嘴笑,那張臉……赫然就是九玥自己的臉!
九玥一頭冷汗的從夢中驚醒,眼前的火堆還在劈啪的燃燒著,夜很靜,四周是蟲鳴鳥叫的聲音,九玥覺得腦袋有些昏昏沉沉的十分不舒服,全身酸痛無力,身子也覺得有些冷,忽然一隻大手撫上了九玥的額頭。
蒼玄給九玥喂了一些水,然後讓九玥靠在自己的身上,九玥漸漸覺得冇有那麼難受了,但還是迷迷糊糊的,九玥恍惚的知道自己靠在蒼玄的腿上,也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妥,反而覺得有種安全感,隻是慢慢的移動了一下身體換了個更為舒適的姿勢。
蒼玄低下頭,輕聲對著九玥耳語了些什麼,手指緩緩撫過九玥耳邊的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