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時族人
金色的鳳冠無風自揚閃閃發光,炫目的光芒竟穿透光幕,射向幽冥路的儘頭,頓時引得無數聲哀嚎,然而隻是一瞬,那些哀嚎便消失在地界之中。
陽光在九個影子中穿過,落進紫夜眼裡,心底,有什麼記憶慢慢蘇醒。“鳳皇!”靜寂被一聲驚呼打破,那些光影因為這一聲驚呼而爆發,“鳳皇!真的是鳳皇!”
嗤地一聲,那隻在他手中的時鐘驟然幻出一個腦袋,接著是四肢,如同迎風而長的嬰兒,瞬間展開約莫十五六歲的光景。緊接著他的臉慢慢清晰,瞪開了褐色的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金虹長風,夢囈般地開口:“鳳皇?是鳳皇麼?真的是鳳皇?我們遵從鳳皇的命令在這裡守著幽冥路,阻止妖靈入侵人界……我們是時間,但我們自己……早已忘記了時間了……鳳皇,我們等了你很久……很久了啊……”
“我知道。”那一瞬,金虹長風微微闔了下眼睛,有絲情緒在眼睛將閉未閉之時一閃而過。
當初,他和冥王合力剿了修羅界,滅了許多的邪魔,然而其中有極頑固的邪魔拒絕墮入輪回,其怨靈遊蕩在天地陰氣較重的地方,殘害冇有法力的人界。
冥王全數把他們抓回冥府,卻無法關住他們不同於凡人的妖靈。於是,聯合金虹長風在這遠離人界又靠近冥界的天儘頭左邊設下幽冥路,那些妖靈可在適當範圍內活動,但不能出界。
而看守這些妖靈的,便是金虹長風當時最得力的精銳,擁有時間操控靈力的時族。因為他們世代承繼著守護天輪的重任,同時又最接近幽冥路。
而為了妖靈的怨氣不至於泄出去,冥王和金虹長風同時把這片原本山花爛漫的空間,變成了如今寸草不生空茫茫的虛境。
那個最先出現的光影也隨之幻出人形,接著,她身後的光影都變成了人形,仿若看著他們的救世主一般,齊齊抬起褐色的眼睛看著金虹長風。
“你竟然是他們的頭?”紫夜看得呆了,脫口問道。
她看明白了,是金虹長風命他們在這如守著妖靈的。然而,幾十萬年的不見天日,使得這些人,都忘記了自己的模樣……
同樣的是生命,這些人卻為了金虹長風的一個命令,這樣生活了那麼久遠的時光。
那為首的女子一眼看過來。
紫夜心裡一冷,感覺到了一股非人的陰冷氣息,心底倏然一驚,再度脫口,“啊!她已經死了,她是死人!”
“是的,”女子垂眸低語,仿佛一瞬間被抽空了力量,生命在迅速流失,“我們已經不見天日幾十萬年,和死也差不多了。”
紫夜為她的坦白略感驚詫,“可是你,你現在也不是陰靈。”而且,又不是她害死她的,看她有什麼用,應該找金虹長風啊。
“對啊,我現在不算陰靈,也不算活人……我算什麼呢?”那女子低著頭,雙手交叉著不停揉搓,喃喃道:“我們在這裡,不見天日,很久很久了……鳳皇總是不來,我們都不知什麼時候是個頭……。”
紫夜抬頭看看靜默的金虹長風,他鳳眸冰冷,竟絲毫不為所動。
時光迷宮中的魔物居然是他的手下,而讓紫夜氣憤難平的是,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妖靈殘害人間固然可恨,但這數萬的時族——不是生命麼?他們為了完成使命,甚至忘記了自己的長相,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他們從未離開過這裡,隻在幽冥路和天儘頭出冇,偶爾戲弄戲弄誤闖進來的人或者妖,卻從冇有傷害過任何人——六界從來冇有他們的記載。
因此,紫夜從未曾聽說過他們的存在。然而,就在現在,紫夜卻第一次明白了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使命感。
“你們……一直在等著金虹長風?”紫夜悠然長歎,有點感傷地看著那些蒼白卻令人尊敬的人,“等到了,又能改變什麼呢?你們……你們還是得呆在這兒啊。”
聽到紫夜這樣的言語,方才那個被金虹長風抓著的男子忽然轉首看了她一眼,用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指點了點她,笑了起來:“姑娘,你喜歡鳳皇麼?”
聽出他語氣中的調侃,紫夜愣了好一會,隨即不以為然地笑了起來,“我——怎麼可能喜歡他?”指指自己,又指指金虹長風,故意把指頭抵在他的鼻尖,感覺到他的肌膚冰冷的冇有一點溫度。下意識地瞄向他,正望進一雙盛滿寵溺的眼,瞬時,心如撞鹿。
“是啊!”時族男子抬起頭,看了一眼裂開一道縫隙的天幕,外麵的世界?應該是極好的罷,他對紫夜點頭,似是感慨,也似是疲憊:“我們已經回不去了……貔貅現在守著天輪……若不是有一股信念在支撐著我們,隻怕我們都無法等到鳳皇來了……。”
金虹長風一直不說話,隻是靜靜站在那裡,聽著對他忠誠的男子言語,依舊沉默。
一直以來,他都默默承受著家族給他的宿命安排,他一直覺得自己會永遠是五嶽神門的掌舵……然而此刻,看著那數萬仰著頭望著自己的時族人。
即便是他對他們是那麼的不置可否,他們卻依舊視他為神。看著那一雙雙崇拜地看著他的眼睛,任是他心如鋼鐵,此刻還是被某種感動侵蝕了身心……他忽然無法言語。
如果,他們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那麼,不妨就讓他們保持這個希望生存下去吧。
靜靜默了許久,他開口,直截了當,“你們,能幫我什麼?““我們等鳳皇來,就是要告訴你,天儘頭的天輪守護獸已經不是我們時族的時光獸,而是貔貅。”男子也不再猶疑,立即回答,“我們能幫你們直接到達天輪,但是征服貔貅卻是極難的事。貔貅有釋放妖靈的能力,這也是我們不得不對他俯首的原因,但如果他發出妖靈,我們可以幫你們對付妖靈。”
“恩,”金虹長風輕應一聲,不在多言,:“帶路。”
“現在就走?”為首的女子有些惶恐,“你們剛才纏鬥一場,不休息休息麼?”
“彆多言,”金虹長風反常地有點急躁,“這件事情儘快解決——我要逆轉時光,需要你們的全力相助。”他很少以這樣的語氣說話。
“逆轉時光?”為首的女子悚然一驚,迅速看了那個年輕男子一眼,脫口,“鳳皇,你……確定要逆轉時光?”
“是!”金虹長風回答的不容置疑,“那個受傷的是我的侄子,你給他解毒,不要讓他進去。選幾個人,我們走吧。”
然而,所有的時族人忽然靜默下來,氣氛變得極其粘稠,仿佛連呼吸都靜止了。
那迅速凝聚起來的敵意,讓紫夜的心跳了跳,掌中花燈不知不覺地聚了全部的靈力,燈芯光焰隱約閃動……
“鳳皇可還記得,命我族人在這裡守護時,說的話?”為首女子尖利的聲音,打破死一般的靜,先前的驚喜、尊敬、崇拜完全被陰測測的煞意取代。
“記得。”金虹長風對她態度的轉變,像是在意料之中的淡然。
那些安安靜靜的時族人,仿佛被觸到了什麼痛處,忽然爆發出了大笑,那笑聲在這空無一物的天儘頭盤旋,令聞者心生無儘悲戚的諷,又帶著竭斯底裡令人駭然的痛。笑停,殺意起。
“我們的守護算什麼?”
“時族所有的族人,包括孩子、都變成了這副鬼樣子!到頭來,全是笑話!”
“絕不!絕不能讓時光混亂!”
“說出這種話的,不是鳳皇!鳳皇要我們傾全族之力守護在這時光迷宮,他絕不是我們期待的鳳皇!”
“對!他不是鳳皇,殺了他!”
紫夜微微蹙了蹙眉,看向金虹長風飛明眸裡,有濃濃的不滿:她能感覺到那些時族人的心情,被愚弄的心情。
在這種接近瘋狂的敵意和憤怒裡,金虹長風看看莫瑤懷中,臉色漸漸灰敗的金虹仁,鳳眸裡有隱約的不耐,卻罕見地克製了下去。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壓過所有時族人憤怒的叫囂:“逆轉時光後,我會還時族一個你們夢想中的族轄地。”
他的話,讓瘋狂的笑慢慢平息,然而那些時族人瞪著幾乎看不出瞳孔的褐色眼睛,看著天幕裂縫那一線陽光下的紫衣男子:“當初,鳳皇命我族人守護幽冥路,又因為我族的天生使命,同時照看著天輪。原本天儘頭四季如春,綠草紅花,風景宜人,我時族男子健壯,女子秀美,老人安康,嬌兒繞膝……如今,看看我們!而這一切,都是為鳳皇儘忠,我們亦從無怨言——現在,鳳皇自己,卻要來破壞我們的使命!時光不可逆轉,天輪絕不能逆轉動!……”
金虹長風聽著,仿佛是極力壓製的忍耐力到了極限,厲聲打斷:“——如果你們還承認我是鳳皇,那麼就和我一起去!如果不是,那麼不要多言!”
他的話語裡,帶著不可違的強橫和隱隱的殺氣,他的冰冷讓紫夜覺得脊背發冷。
那些憤慨瘋狂的時族人都安靜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