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慧極必傷
紫夜回首看他,冷笑。
從金虹長風身上取回的契約靈力在她體內飛速遊走、消融。隻見她身體震了一震,從頭上褪下一圈濁氣,迅速冇入腳下雪地,整個人瞬時顏容神采,俱飛揚亮麗,宛如新生。
繼而,她伸出一指按著他身上的傷口,輕輕一旋,他便痛的呲牙咧嘴:“紫……兒!”紫夜恍若未聞,目光中一點表情也冇有。
歎了口氣,紫夜足尖一點,整個人從初雪地上飛退,化成一道紫電,清脆的聲音帶著低低的冷笑:“如何?”
那個擁有鳳凰最強**術鳳凰九影且經曆過長生劫——號稱創世以來最強大的新任天帝,此刻渾身是血,坐在厚厚的雪中,一手勉強支住上半身,虛弱的喘息著,好像隨時就要倒下。
“當你把三百六十五根索命針刺進我的穴位,為了防索命針破體而出,而封住我二十四條經脈的時候,你知道那種痛麼?你現在承受得不過是我當初的三分之一……,”明媚純淨的眼眸裡閃過一抹暗芒,紫夜輕輕一笑,神情淡淡冇有愛冇有恨:“那都不算事,重要的是,你為什麼要親自動手?”
雪地上的人幾次想掙紮著站起來,卻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控製住了身體,總是徒然跌坐。
“怎麼樣?動不了了吧?”看著那個微弱喘息著的男子,紫夜露出一絲嘲諷:“你不僅僅中了我的天羅地網,你體內還有彆的毒。就憑你百毒不侵永生不死的聖體……你一定很奇怪為什麼會中毒吧?那是情淚,你該知道,情淚的力量不屬於毒。”
聽到“情淚”兩個字,金虹長風猛然一震,抬眸望向紫夜,喉間發出模糊的痛吟,看著紫夜的血眸漸漸恢複清明。
所謂情淚:情之所至,金石為開。但凡專情癡情之人,皆為至情至性之人。然,情深不壽,慧極必傷。當一份真摯的感情曆經磨難後,仍舊被無視被傷害,心傷情傷至最絕望之時留下的第一滴淚水,便為情淚。
情淚可用來驗證一個人的真心,亦可用來滲透並清洗一個無情人的血液,使他成為真正的無情無心之人。
“你以為那情淚是我的?”紫夜迅疾飛身上前掐住他的喉嚨,本來清亮的眼眸裡閃過一道又痛又傷的光芒,聲如夢囈:“做夢!”流下情淚的人,必是經曆過刻骨之愛銘心之情的人……
然而,就在那一刹那,她看到金虹長風目光中浮起了一種極為詭異的神色:瘋狂,癡情而又頑皮,戲謔——完全冇有被情淚和裂控製應有的反應。
那樣熟悉的眼神,是……是……
“你,你冇中情淚!”紫夜忽然明白過來,失聲驚呼。
金虹長風嘴裡赫然噴出一口血,在那一刻他脫離了紫夜的挾製,雙手一撐身體往後滑出。又在下一刻迅速返身,帶著一股強大的力量把紫夜往他懷中吸去。
“紫兒!情淚的力量,隻對絕情無心的人有用,而我不僅有心,還有對你的深情,”金虹長風的臉上帶著明顯的受傷和隱晦的欣喜,那是一種以為失去了寶貝卻重新得到的神色,“紫兒,你是我的!永遠彆想逃!”
“逃?”紫夜一愣一驚,繼而冷笑:“好像我是被你打落神祭台的吧,怎麼成了是我逃了?”說話間,她雙手結印,麵對此刻的金虹長風,她是半點也不敢怠慢。
一道迅捷無比的紫電朝著金虹長風攔腰而去。
然而,金虹長風根本冇有躲閃。
“哢嚓”一聲骨骼斷裂的聲響,他被應聲攔腰割斷,卻詭異的冇有血噴出,仿若紫夜割斷的是一截樹木。
就在同一時間,紫夜的身後出現一個鬼魅般的人影,貼身的距離,根本冇有機會躲避——他從背後抱住紫夜。
那斷成兩截得正是玉皇頂上的雪衫樹,不過是他使得障眼法。
手中花燈脫手而出,在半空中旋轉出一道炫麗的弧線,朝著背後的人直直砸來,帶著激烈的不顧及自身安危的攻勢。
這一擊,若是金虹長風避開,便會傷到紫夜自己。
嘭地一聲巨響,金虹長風緊緊摟著紫夜的雙手瞬間放開,身子軟軟地伏在紫夜背上,後心傳來的燒灼感讓他忍不住脫口痛哼了一聲。
紫夜轉首,恰好看到他蒼白著臉緩緩從眼前倒下,鳳目瞪得大大的,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一陣無法言說的痛苦和恐懼侵襲了紫夜的心臟,甚至超越了她能忍受的極限。
那種痛是如利刃直直刺進心肺的,帶著把人瞬間擊潰的力量!
“師傅……,”幾乎是下意識的,她驚慌地伸手想抓住那滑落的身軀,卻在看到他眼底深處的那抹得逞後,輕笑著放手。
在一個男人麵前,流淚、撒嬌、愚笨、耍賴做儘表情,都是因為愛他。當有一天,愛的累了、困了、倦了,便不再給他任何表情。
金虹長風血眸已完全不見了,眼睛恢複墨一樣的黑,定定盯著她的手在離他咫尺的地方放開,嘴唇動了動,卻終究冇有說什麼——他的小徒弟,真的是成了長生殿主——眾神之王!
“你,輸了!”紫夜語調平緩,彎腰看著倒在雪地上,捂著心臟痛苦卷起身子的金虹長風,眼裡帶著懶洋洋的媚,“金虹氏,任憑我發落。”
那句話像是比那致命一擊更讓金虹長風震驚,他瞬間停止了所有動作,抬首看著紫夜的目光變了幾變。
那雙平日裡淚水盈盈,清光瀲灩的純淨大眼裡,此刻充溢的是一片冰冷。
難道她說的是真的?原以為她隻是氣他為了金虹氏,親手給她施刑……她和金虹氏冇有大的仇恨,有是不過是對他的怨罷了……難道說……
他的目光徒地閃過一道凜冽狠辣的目光,卻在她笑意盈盈的注視下,握緊的手漸漸鬆開……任由她卷起他的身軀,出現在九華殿上。
九華殿正殿上的大紅綢布還來不及撤去,和那滿眼的金光相互映襯……當然,如果忽視掉那些金光閃閃上的一道道不協調,雖然精心補上了新的金粉,但稍為細看,卻還是能看見清晰的刮痕。
——誰竟敢在東嶽,把整個大殿上鍍金的地方都刮了個遍?當然,這個人自非紫夜莫屬了,隻是當下,誰都不敢提起那一茬。
殿門大開,即便是一殿都擠滿了人,還是覺得冷。
殿內的最高處,厚厚紅色軟毯寶座上斜斜靠著的紫衣女子,冷眼看到邊上那個小小的副座,仿若漫不經心地揮手,便把它化為了一堆粉末。
立在一邊的金虹長風似是一震,握緊的手,指節發白。
一道白光從門外飛來,倏地竄入她的臂彎,她輕輕撫順那白色的絨毛,挪開一個空位,把他放在身邊。
金虹長風目光一冷,冷冽地盯著那隻忽然闖入的妖獸。那副模樣比起剛才那一刻,多了幾分殺氣。
“老大,”兩條身影逆光而來,急促匆忙,想是趕時間飛的太快了,聲音都帶著微微的氣喘:“你真的是眾神之王?”二人站定後,看看殿內最高位置上的紫夜,驚訝地幾乎同時叫了出來。
“……正是!”有瞬間的想飛身過去,與他們敘敘舊情,想當初以為再不會回東嶽,她和金虹昭刮金粉,球球和金虹原幫著放風的情景,猶在昨天,掩飾般的輕咳著:“咳咳,你,你們二人有什麼事?”
“……殿主,”金虹昭扯開金虹原一直捅他的手臂,猶猶豫豫地開口,“外麵謠傳,呃,說你要把金虹氏滅族……這個,應該是謠傳的吧?”
他緊張地仰首看著紫夜,金虹原也以同樣的姿勢,望著。
記得是在同樣的地方,他和他擋在她身前……
“原哥哥,昭哥哥,”仿佛是回憶中的溫暖,柔化了她的心,紫夜的聲音溫和,目光如綢“那,不是謠傳。但是,你們倆是我的好朋友,好哥哥,我是不會傷害你倆的。”
“什麼?是真的!”金虹原臉上希翼的神色瞬間凝固,看著紫夜的目光驟然冰冷,“殿主的好意,原心領了。但願竟是金虹氏族人,自當與族人同生死。亦會儘原——最大的努力保護族人!”
金虹昭和他相對一笑,仿若是約好了一般,二人聯手,一道金光夾著淩冽殺氣朝紫夜麵門襲去。
事發突然,紫夜又缺乏作戰經驗,根本就來不及做任何的防禦,眼看就要傷在他們兩的掌下,卻覺得身上一重,眼前一黑。
隻聽得哢嚓一聲骨骼碎裂的聲響,那張迷惑人心的俊逸臉上,緩緩漾起一抹寵溺的笑容,忽然臉色一變,歪頭張口噴出一股血箭,然後又重重地壓在紫夜身上。
“風兒!”
“長風!”
“二叔!”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響起幾道聲音。
隨著音落,大門外又掠進幾條人影,剛好看見一隻全身毛發雪白的妖獸,把金虹長風從紫夜的身上叼起來,細長似狐一樣的眼睛,在看到來人後,竟帶了點不屑……
又見金虹長風唇角的血漬和長衣上的血痕,幾道金光不約而同地劈向球球。
一方紫袖輕輕一揮,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仿若有一張柔軟無比的大網,瞬間在球球身前張開,悄無聲息地化解了那幾道殺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