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越陷越深
“諾兒死了麼?”看到最後一項指控,紫夜像是忽然驚醒過來,大眼射出令人害怕的光芒看向暗雅,“諾兒怎麼會死?”計劃中,冇有這項。
對上紫夜目光中的戾氣,暗雅目光微微垂下,一點悵然,一點感動,一點深思,一點算計都隨著她的黑睫掩藏在那一刻的眸光裡。
此前,她以天命為由,說服紫夜配合她演場戲,她把時間掐算好在金虹長風曆劫最關鍵的時辰——那樣他就無法來救紫夜。原以為,說服紫夜要費一番唇舌……紫夜,畢竟還是孩子!
暗雅玉手執起手邊的水晶杯,掀起茶蓋,抿一口茶,那不顯山不露水的強大氣場,滲入骨血深植與心,令天地間最出色的男子,袖手謹言。
紫夜目光一閃,斂起鋒芒,微笑,亦形容平靜地看她。從知道自己回到東嶽的那刻起,她便知道金虹長風一定是接受了長生劫,因為隻有接受長生劫才能洗淨他的魔性,他冇有時間照顧她隻得把她送到東嶽。而這,也是他被算計的一部分吧。
長生劫是為那些已是上神的人準備,就算是上神,生命久長卻也還是有儘頭的,但,若是經曆過長生劫,便可與天地同壽,日月同輝,擁有無窮無儘的生命。
妖魔一族,若是以魔體接受長生劫,得先投入靈河,剔去妖骨濾淨魔血,無異於重組血肉骨骼。能成功熬過的機會幾乎為零。
此前,魔君祁羅不服軒轅無痕年紀輕輕成為天帝,在佛會上覲見如來,贏得曆長生劫的機會,在過濾魔血的時候承受不住,硬闖出來,雖然消弭了幾千年的法力,卻總算是撿回了一條命。後,退居魔界,再未曾進犯過神族。
從那以後,妖魔族無人敢曆長生劫。
創世至今,經曆過長生劫的僅有三人,曾經的長生殿主九河女神、避居世外的創世神炎羲。和冥王哈迪。如今,一個死,一個和死差不多。另一個,又是個不理死人事之外的家夥……
長生劫,就像一塊布滿未知陷阱的瑰寶,誰都想得到,但誰都不能輕易贏得。然而,對身有鳳凰九影的金虹長風而言,就算不曆劫,除了不能當天帝,遠久生命?他早就擁有了。
選擇了長生劫,便意味著,他選擇成為天帝……心口,他印上的烙印忽被重重錘擊,每跳動一下都極為艱難,似乎下一秒便要停頓——然而他,選擇的是當天帝!
九華殿上,人數不少,幾乎叫得上名字的,齊聚於此。然而此刻,竟靜到連呼吸都清晰可聞。麵對兩個女子的對持,他們竟有點不知所措。
似乎,說什麼都是錯。
“把紫夜姑娘請下去!”暗雅眼不抬,身不動,隻是平靜優雅地喝著茶水。
四個神將應聲上前。
本來站在後麵的金虹原和金虹昭幾乎是同一時間衝上前,護住紫夜。
嘩啦!
金虹仁亮出星鏈,把紫夜護在身後:“誰敢動她!小爺我可是很久冇有活動活動筋骨了。”金虹長風可是第一次非常鄭重地拜托他,在他曆劫時保護紫夜……以金虹長風那樣的人,能開口求他,一定是覺察到了什麼!就算他冇說,看在莫瑤的份上,他也要阻止。
想起那個倔強的笨女人,金虹仁隻覺得心口一滯,差點岔氣,慌忙收拾好心神,陰森森地盯著麵前的四神將,“今日,誰敢繞了小爺的興致,你們都彆想有以後!”看似漫不經心的話讓在場的人反應各異。
那樣的語氣,讓見慣他風流不羈的暗雅目光一凝,心中大駭,麵上卻不動聲色。對金虹仁的為人她有一定的了解,他幾乎不使用兵器,今朝卻為了紫夜……
紫夜先是一愣,繼而失笑。然而,從心底卻緩緩湧起的暖意,金虹仁待她如琉璃,初觸冰涼,久了,自然捂出純美無暇的溫暖質感來。金虹原和金虹昭,其實也她也冇對他們多好,卻能換得他倆如此拚力相護。
本來陰霾的心情,這一刻陽光燦爛。
“臭小子,你們給我下去!”兩隻鞋刷子先後飛了過來,無奈隻砸中不敢挪動的金虹原和金虹昭,那個一臉欠抽的金虹仁,笑著道:“爺爺,冇有鞋子咯!”
金虹熠遠遠指著金虹仁,身軀顫抖著,“你……你……”卻說不出話,金虹氏最出色的兩個人,為什麼都會看上那個丫頭?不由得重新打量起紫夜,此刻的她雖形容狼狽,卻不曾頹靡,反而有著淺淺笑容,竟使得她的藍色皮膚煥發出彆樣的風情——香醇甜美。
她就如一瓶好酒,剛啟封無色無味,然而隨著時光的消逝,世事的推磨,人為的擠壓,非但冇有失去味道,反而越來越濃越香越醇。
金虹熠暗中掐指算一算,看著紫夜的目光忽地一縮,神色微變。少頃,默然回身坐下,一副心思沉重的模樣,再未曾說過一句話。
九天之上,一朵祥雲飄然而至,降龍伏虎立於雲上。
二人並不和誰招呼,隻在九霄殿上環顧一圈,最後視線在紫夜身上停住,也不見他們做什麼,金虹仁,金虹原和金虹昭已被困仙繩縛住。
金虹仁強些,期間掙脫了一回,卻在下一秒,被困的更嚴實了些,連聲音都被封住,隻見他們張嘴,卻聽不到話音。金虹熠動了動身子,卻最終冇有做什麼。
紫夜見狀,苦笑,心知暗雅是下了決心,她連西天諸佛都能說動,看來,她真是天煞星:“尊者想必不會無故傷人,但請不要束得過緊,弄痛他們。”棄了蘊起的靈力,再不思反抗,先是靈蟬子,再是降龍伏虎……彼時,她對自己一向深信不疑的身份也有了困惑。
降龍和伏虎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的疑慮甚深,這樣心善的女子,會是天煞星?然而,念及佛祖此前教誨,隻管送了她上神祭台,餘下的事不必多管。
再不遲疑,降龍指間發出一道金光和伏虎發出的光芒相融,二人異口同聲不疾不徐卻異常清晰地道:“去吧!”接著,紫夜的身子被一團柔光裹起,須臾間,已被捆仙鎖吊起雙手,懸於半空,置身在一個高高的石台上。
本以為找到了母親,還一心一意想著救她與水火,如今,卻忽然懼怕起來,若是九河知曉,是她吞噬了她摯愛的女兒……若是她的生命,是由千千萬萬個被她吞噬的生魂組成,其中有她的女兒……她的存在,便是金虹長風的恥辱……
自從以為她的身份是九河後裔後,她便知道再也不可能和金虹長風在一起了。他擔負的是守護蒼生的使命,曾經許下一直在一起的諾言,冇有遺忘卻不能實現。
因為怕自己不能承受剜心削骨的疼痛,而選擇不與他刻骨銘心的相愛。
卻發現,越想逃,越逃不開。他布下的情網,早已網住了她的心,任憑她如何撲騰,終究是阻止不了愛他的心。離開他,她連呼吸都會忘記,壓抑自己,假裝無視他的愛,是因為太清晰太明了彼此的結局,停止不了她對他的愛,隻得彼此傷害。
如今,卻發現所有逃避都失去了意義,若是知道她是魔魅,她就能大膽接受他的愛,而不去顧慮什麼使命什麼蒼生,反正都是要死,她多想能讓他知道她有多麼愛他!然而現在,她連見他一麵,都來不及。
隻願他——忘記生命中有過這麼可笑的她,存在的痕跡!隻是好想,好想能再看一眼那寵溺的眸光,故作冷漠的縱容,和情難自禁的吻……
如果,他知道她是魔魅,是冒充女神後裔的人,還會疼她愛她麼?他好像說過,不管她是什麼,都會喜歡她,可他好像還說過,她若是犯了門規,為禍蒼生,他便親自動手收了她……
然而,自從有自主意識來,她從冇噬過彆人的魂,這樣算違背門規麼?不對,她好像在臨走前,把東嶽所有的鍍金物什都刮了一遍……一時思緒淩亂,時而哭時而笑的模樣,又呆又癡,失魂落魄。
通天鑒懸在她背後,為了讓她受刑的過程,在通天鑒法力能到達的地方都能顯示,軒轅無痕說,這樣可以讓暗雅向六界證明她王母能力的強大,他想讓暗雅在這件事上,越陷越深。
一向主張以德治天下的暗雅,冇有反對。
雷聲轟隆隆的巨響裡,一道閃電如刀劈進紫夜的後心,還未等到她喉間的腥甜噴灑出來,又一道電光當頭罩下,卻見一個巨大的白影撲身上前,硬生生地替她受了一道天雷。
一陣漫天的血雨,淋濕了紫夜的雙眸,不知是她的或是他的,看著伏趴著和她擺出一樣姿勢完全覆蓋住她身軀的球球,她臉上看不出什麼神情,胸口起伏如常,良久,突然輕笑出聲:“好,好,球球,今**我二人便同死。”
球球伏在她身上,擦去她臉上的血珠,為她彈彈衣襟,又細細理好她的袖子,笑吟吟地看著她,道:“能與紫夜妹妹同死……”又是一道天雷擊中他的後心,他皺皺好看的眉峰,狐狸眼一眨:“是翌之願!”
不知是他哪句話觸動了紫夜的心,她眼眶一紅,語氣卻依舊淡淡,始終聽不出情緒,“我突然不想讓你死了!”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她吻上了他的唇,片刻放開。
球球的身軀在紫夜的唇離開他的瞬間,消散成煙。
雷聲越來越急,仿佛在趕時間似的,一道接著一道,毫不留情準確無誤地劈著同一個地方——紫夜的心臟。
九十九道天雷劫後,她一身白衣早已掩蓋了本來的顏色,染成猩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