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母親的心
紫夜終於抬眸看他,眼裡的靜寂像是早已死去,“如果你認為在現在的狀況下,我還會把你當做師傅,那你也太天真了。麵對你,我寧願去當女奴。”
背後的傷口在劣質的女奴衣服摩擦下,出血然後凝結成疤,因為他的拉扯重新扯動衣服撕裂傷口——猶如再次被數十把長針紮入血肉,重又受了一次刑,加上剛小產過……其實此刻的身體已經不堪負荷了,每說一個字,都如被刀割破聲帶般的疼痛。
好想睡覺,好想就此長睡,再不要醒來,紫夜的雙眼漸漸沉重。
金虹長風眼裡的紅像是血,快要滴出來,淹冇自己和紫夜,“紫兒,是你先背叛我,怎麼你現在反而有臉說這樣的話?口中雖是那麼說,然而掌心裡還是情不自禁地發出治愈之光,緩緩遊遍她的背,那如馬蜂窩一般的觸感,讓他的心---殘暴起來。
“我背叛你?”他的手好溫暖,那熟悉的氣息那麼令她依戀,她在他的懷中漸漸神誌不清,抬手極力想撫上那張似乎有點緊張有點擔心的臉,“師傅,我怎麼會背叛你?怎麼會……”在距離他臉一寸的地方,終於力竭,重重垂落。
似乎是解脫了,竟完全感覺不到痛,紫夜睜開眼睛,慢慢張大了嘴。
她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冇有受傷,皮膚也好了。繼而她感覺到身體輕飄飄的懸在半空,回首望去,發現黑色絲幔中的自己,平穩地躺著。
莫非自己是死了,靈魂離竅?
砸砸嘴,收回快流出去的口水,她飄回床上,躺下,努力想回到身體中,卻發現,再也回不去了。
“把石鴉肢解,不能讓他死,保持痛感,接著重組他的身體,然後侵入油鍋,隔一個時辰反複一次。”金虹長風冷冷地吩咐,未見任何回答,隻看見一個影魅如風而去。
他怎麼了,是為自己報仇麼?石鴉,還不都是聽了他的指令才對自己用刑的!紫夜不屑地撇撇嘴,哼,現在後悔?來不及了。
既然回不去,那就走吧。
紫夜正想離開,卻忽然發現金虹長風眼角有亮晶晶的的東西一晃,被他迅速拿袖子抹去——看他抹眼淚的姿勢,和自己好像。他一直愛乾淨,常常教訓紫夜不要拿袖子抹臉抹口水抹汗水,現在看吧,他自己不是也這樣了。就說袖子比手帕好用嘛,他還一直不相信。
隻是,他為什麼流淚?是因為她死了麼?
正想靠近他的那一刻,背後發出一陣白光,緊緊吸住她的身子,那白光深處。有一股不知名的詭異力量,讓頭身不由己地被吸進一個陌生的地方。
眼前是一個水汽氤氳的池塘,伸手探去,卻發現那不是水,而是一股氣。
這是一個奇怪的池子,冇有水,但從池邊看去,卻滿滿都是池水,深入其中,卻發覺那不過是一股怨氣,而且那氣陰冷幽怨。
乍一看那似乎隻是一些氣體在流動而已,然而仔細看去,卻令人毛骨悚然。那些氣,居然全是鬼魂。
是,隻見無數的幽魂在氣霧中盤旋飛舞,就像是一隻隻灰白色的無尾蟲在上下左右的飄動,仿佛深海裡的魚類隨著暗流遊來遊去,密密麻麻地支撐著這個池塘。
每一縷幽魂都保持著幽怨陰狠的麵部表情,不停地流動,猙獰可怖,時時從紫夜身體裡穿來穿去。紫夜不敢亂動,小心翼翼地前進了一點,卻發現那些怨靈根本就不理她。
忽然想起自己也已經死了,當下抓抓頭,明白若不是她此刻是陰靈之身,隻怕是早被那些怨靈分食了。
這是哪裡?
“孩子,”一聲微弱的呼喚,把紫夜嚇了一跳,抬眼查看四周,確信對方叫的是自己,當下大著膽子向池塘深處潛入,不知為什麼,心中有一種感覺,一種熟悉的氣息正在越發證實她心底的預感。
越往前,她越害怕,害怕是空歡喜一場。
一個白衣女子披散的長發鋪滿了她身周的空間,像是在這裡已經很久很久的時光,她的雙手被一道光柱吸在背後,她一動不動地虛浮在光柱表麵,形容可怖,不見她做任何動作,她身上的長衣卻一直在動。
有細細的血慢慢浸透她的衣衫,也許的聞到紫夜的氣息,她張開眼眸,望過來。
仿佛是經曆了恒久的等待,終於等來了她一直想見的人,那一瞬間,她灰白的臉容煥發出生命存在的光芒,“孩子,我的孩子!”兩行血淚,順著她枯瘦的臉頰流下,觸目鑽心的痛。
“娘!”,恍然明白眼前的人是誰,那壓抑千年的感情,瞬間決堤,再也顧不得什麼了,紫夜飛撲而上,卻發現自己從她的身體裡穿過。
“孩子,你還是成了陰靈?”九河的手已經被幽靈咬去了一隻,手上白骨發著森冷的光芒,仿若被打磨了千萬次的乾骨,但她毫不為意,隻是對紫夜的陰靈身份大為心痛。
雖然她曾經安排過若是紫夜生命終結,就會以陰靈身份來見她。然而真的看到她這麼小就丟去性命,明白她定是受了極大的傷害。她為她安排了那麼多的護身符,怎麼會這樣?當下大痛。
“娘,要怎麼樣才能救你?”然而,紫夜最關心的卻是她。
九河溫柔看著她,千年了,終於是看到她長大成人了,不過……
“紫兒,就算你現在的肉身死去,也冇有關係,”另一隻手也被怨靈吞噬了,再不抓緊,紫夜就會看到最可怕的一幕,“你快去找東嶽的金虹長風,他的身體裡,有我最後神靈的契約體,你隻需要讓他配合取出來,吞下,你便能成為真正上神的純血後裔,唯一的純血大神。”
九河和軒轅拔是同母異父的兄妹,所以,九河是純血,而軒轅拔不是,同樣的軒轅無痕也不是。但這點,九河並不會讓彆人知道,畢竟,那是他們母親唯一的失貞。
金虹長風?
紫夜看著九河身上白衣的蠕動,似乎已經到了胸口,“娘,你隻要告訴我,怎麼能救你?”
無聲地笑了一下,九河拚力壓住怨靈的吞噬,這是她第一次使用神力為自己抵禦,“孩子,你變成真正的神,自然就能救出娘親。”
“真的?”紫夜雙眼發光。
九河點頭微笑:“快去,回到你的身體裡,取出金虹長風身體裡的契約,自然就能救我。”當初,就是因為怕有人知道紫夜的身份,覬覦紫夜的純血身份,她脫離神體,本想去東嶽找老朋友海神絡水求救,卻無意中遇見誤闖地宮的金虹長風。
隻一眼,九河就知道,金虹長風非平凡神族,紫夜交給他保護,最為恰當。
於是,她在金虹長風體內植入紫夜的三分之一天魂,三分之一地魂。隻要紫夜有生命危險,金虹長風無論身處何方,都會自動來到她身邊……
加上炎羲曾經把神獸水麒麟轉化成妖獸放在乾坤環中,本意是想給紫夜但寵物解悶,現在卻無意中可以當紫夜的保護獸。這樣兩道強大的護身符,就算是紫夜身份泄露,應該也是可以阻止彆人對紫夜的傷害。
當然,她也做了最壞的打算……
父母對兒女的拳拳之心,由此可見一斑。
紫夜躊躇著,不知道該不該把自己和金虹長風的事告訴九河,“娘,可是,我回不到那身體去了。”其實她不想回去,就那麼死去,本就是她想要的,“娘,還有彆的方法麼?”
“孩子,你和長風的事,我大約也能猜出幾分,”九河母女連心,隻看紫夜的神色,便知曉得七八分,“有些事情,需要你自己去體會,娘,幫不了你。長風是個好孩子,隻是他肩負的使命太重,他本就不屬於你。所以,你也不必勉強自己,如果不能在一起,就離開。”
她為了愛情,已經變成如今這般,雖然是心甘情願受這懲罰,但對於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兒,卻還是不想她重蹈覆轍。
“好,”紫夜恢複乖乖女的模樣,當下身為陰靈的她並冇有蟾蜍皮,還是那副嬌俏的女孩子身子,“我知道了,娘。”
“快去吧,”極力壓製的怨靈在骨架上啃咬,就算已麻木了神經,還是痛的冷汗如雨,“孩子,你隻要把手放在他的眉心,念這個咒語,就能取回契約,你身上的所有毒也會因之而解。”接著,她急速地傳授了兩句口訣,便從口中吹出一道光芒,把紫夜硬是吹離了池塘。
“娘!”紫夜大叫著翻身坐起,額頭嘭地一聲與人相撞,瞬間一陣暈眩,“你冇長眼啊,乾嘛靠這麼……”下意識地責怪,卻在那人狂喜的目光中,咽回餘下的話。
他血色的眼眸仿若紅色瑪瑙,發出無數道璀璨的光芒,遠處似是有流水潺潺流動,他手中的熱毛巾還在散發著熱氣。
“啊!”紫夜看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發出一聲刺耳的大叫,動作迅捷地抓過被子裹住自己,瞪著一雙大眼:“你乾什麼?乾什麼你?”
金虹長風扶額,又摸摸鼻尖,笑的很是開心:“我正在給你擦身子,你已經睡了快一個月了,我還以為你……你……。”仿佛忽然被什麼噎住了喉嚨,他彆開眼,再說不下去。這近一個月來,她雖然生息全無。然,他總是覺得,她,絕不會就這麼離他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