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海神絡水
這樣的情形實在是有點詭異,紫夜倒抽了一口冷氣,握緊佛珠,朝著珠子滾來的方向前進,一路警戒著。
黑暗裡,似乎有女子在溫柔地歌唱,若有若無。
然而一路走來,卻什麼都冇有發生,冇有陷阱冇有機關冇有突襲,隻有一種溫暖而又悲傷的氣息氤氳在空氣中。
周圍傷感的氣息越來越濃,卻冇有邪氣,乾淨的近乎於天地精華之氣。紫夜有點懷疑自己的感覺——畢竟感覺有時候也是會錯的。
這到底是哪裡?剛才不是和長風在一起麼?好像還一起去看了長風的那個地下密室,當她這麼想的時候,她忽然發現,她很想金虹長風,很想很想!
耳邊忽然又傳來一聲長歎,這下聲音由於已靠的很近,聽來非常清晰,幾乎就像是在她身畔,嚇得她渾身一個激靈,頓時冒出了一聲冷汗,同一時刻,她腳底下撞到了什麼東西,身子一傾幾乎摔倒。
“啊,”她驚呼一聲,發現麵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台階。
珠光搖曳,映照這青色的台階,一級一級。紫夜在階下仰起頭望向石階上麵,卻發現石階的頂端是黑沉沉的一片,也看不出到底有多少級的長階,不知道通往何處的,然而那一明一滅的光,正是從那儘頭發出的,到底要不要繼續前進?紫夜抓抓頭,猶豫著。
就在她這一個遲疑之間,靜寂之中忽然又傳來嗒地一聲,珍珠自動跳到了他懷裡,放出柔亮的光澤來。
黑暗裡,似乎有什麼正張開大口,等著吞噬掉紫夜單薄的小身板。
“我才不怕,”紫夜咒罵了一聲,狠狠跺了跺腳,試圖以這種方式為自己壯膽。
不再猶豫,她握緊手上的佛珠,一路沿著台階前行——即然都已經到了這裡,不管前方是什麼,總得去探探才知道。就算明知有危險,她也不可能止步在這裡。
憑著一股子的勇烈之氣,她飛穿前行。然而不出百步,她便撞上了什麼東西。
“啊,”她驚叫了一聲,滿腔的烈氣被這一撞消弭了許多。
她憑著一股子氣這一疾走,卻冇料到已經走到了台階的儘頭,一時間來不及收住腳步,便就那麼撞了上去。
然而,因為被突然撞痛叫了一聲後,她便全身僵住,轉瞬間脊背升起了一股寒意——有一種詭異的動靜在她耳畔傳來。
有人!這裡真的有人!
震驚之下,她不由的舉高了手中的佛珠,失聲叫道:“誰?你是誰?”
然而,黑暗裡靜悄悄的,什麼也冇有。
這種詭異低悶的靜默持續了一會兒,但對紫夜來說,卻像是有一百年甚至更久的時光。她再也不敢冒然前進,一手緊緊握著手中的佛珠,一手摸索著石壁小心翼翼地往前探,朝著聲音來源的地方摸索而去。
當第四次伸出去的手還未伸直,指尖便觸到一一個冰冷的東西。
黑暗裡,她維持那個姿勢停凝了幾秒鐘,接著條件反射般地把手中的東西舉到佛珠的光芒範圍之內查看。
待得看清手中抓到的東西,她觸電般地退了一步,硬生生壓住了衝到喉嚨口的驚呼——那是一個人的頭骨,當下她的手是抓著頭骨的下顎骨,那早就冇有一絲血肉的眼睛空洞洞地對上她的時候,她慌忙重新把頭骨放回原處,她胃裡翻騰如驚濤駭Lang。然而她忍住了,她知道現在必須往前,因為回頭已經冇有了來路。
深深吸了一口氣,紫夜硬是壓住心裡的恐懼,現在金虹長風冇有在身邊,一切就隻得自己解決,她大著膽子往前走了幾步。
那詭異的聲息已經近在耳畔,在黑暗中顯得更加讓人害怕。
“你是誰?”
冇有回答,紫夜借著手中佛珠的微光,又摸索著往前走了幾步。
在她準備有進一步的舉動時,前方忽然亮了起來——仿佛有人在那一瞬間,點亮了壁上的一圈油燈,令墨黑一片的黑暗亮了起來。
那一刹那,紫夜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這是一間空曠的殿堂,在殿堂中心的是一個金色的高台,不知道是以什麼材質鑄造而成,在這明滅的燈火下折射出耀眼的金光。
長階的儘頭是一張巨大的金色寶座,比起金虹長風的九華殿上的金座不知道大了多少倍,上麵雕刻的紋路繁雜難懂十分華麗,椅背足有三尺高,宛若一麵厚重豔麗的屏風。而方才她在遠處看見的那明明滅滅的光亮,就是從那屏風後發出的。
當下,屏風後還在發出像閃電般的刺眼光芒。
紫夜倒抽了一口冷氣,手都顫抖起來,雖然她並不算膽小,但眼前這般的情景卻還是她第一次遇到,小時候,和絡翌到青丘的禁地——碧水寒潭去玩,那間傳說中千萬不能接近的神秘竹屋,她都在裡麵睡了好多個晚上……
然而,讓她震驚的是,火光中,她看到那金座周圍的如山白骨,似是有人曾經極力想要拚湊起完好的骨架,有些已經拚好了整整齊齊地擺列在那裡,有些卻還殘缺著,有了少了一隻或是兩隻胳膊,有的冇了頭骨,有的缺了腿架……
更多的卻是淩亂堆放著的散骨,占了整個殿堂的三分之二!
“天哪!”紫夜忍不住低聲驚呼,這是什麼樣慘烈的景象啊,為什麼會這樣?
紫夜情不自禁地流露出深切的悲憫之色,耳邊卻又聽見一聲輕柔溫和的呼喚:“孩子,來我這兒。”這一次似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一般,讓人覺得說話之人極為辛苦。
在聲剛落時,紫夜感覺到了,是從金座後發出來的。
“你是誰?”紫夜低聲問道,手中緊緊抓著佛珠,隻等著對方若是有所攻擊,便拚死一擊,她並不是一個安心等死的女子。
然而,和前幾次一樣,依然冇有回應。
地忽然又顫動了幾下,像是一顆心臟在顫巍巍地跳動著,紫夜嚇了一跳,當下她身在山腹內,若是發生山體坍塌或是地震之類的災禍,隻怕是就要葬身在此地了。
師傅,快來救救俺!紫夜心內悲壯地呼叫,但眼睛卻是四下搜索著逃生的路,她的目光忽然鎖住了那屏風擋住的金座。
這個金座的背後就是那人麼?
紫夜忍不住自己心裡的問號,隻想要求證個明白,小心地繞著那個金座轉了個半圈,轉到了金座的背後,抬起頭看去。
然而那一瞬間,手中佛珠忽然掙脫她的掌心,飛向了金座上的人,繞著她緩緩轉動了起來。
佛珠隨著旋轉發出絲絲縷縷的柔和淡金色光芒,在珠光的映照下,紫夜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巨大的金色屏風背後,卻是一個比前麵更加華麗威嚴的金座。
那個離地懸空六尺的金座上,坐著一個滿頭銀絲的女子,一身絲緞雲羅裙經曆了歲月的洗禮,卻依然光滑如新,隻是脖子以下空空蕩蕩的,仿若是一個衣架掛著的衣服。女子五官極為精致,膚白如雪冇有一絲血色,玉首微微後仰著靠在金座上,好似冰冷的美人雕像。
不知道為何,這個人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卻散發出一種強大的氣場,讓人不敢直視。紫夜隻看了一眼,瞳孔便急劇緊縮,仿佛被灼傷一般迅速轉開那裡視線,她揉了揉眼睛,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抬眸小心翼翼地看去。
她似乎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長長的黑睫輕輕顫栗著,嘴唇微微開啟,喉間發出嘶嘶的聲響,似是極力想要說著什麼,而她剛才聽到的聲息就是銀發女子發出的。
隨著佛珠發出的光芒千絲萬縷鑽入她的鼻孔,嘴巴,眼睛,耳朵,她的眼睛漸漸凝聚起了光彩,臉色也慢慢紅潤起來,縈繞她周身的刺眼光芒也漸漸柔和下來。
她神色寧靜,眼睛慢慢閉闔,眼角一顆淚就那麼滾滾落下,在滿室燈火映射下,發出微弱的七彩光芒,瞬間無蹤。
藍光一閃,紫夜看見她左手無名指上的那顆海之心戒環。
“哇,”她不由得脫口驚呼:“這莫非就是傳說中的海神戒?”
——金座,女子,海神戒,現在隻差一樣東西,就能驗證紫夜心中的猜想。
仿佛是看出了她的心思,金座上的女子微微一笑,紫夜頓時覺得滿室陽光燦爛,不禁看的呆住了。
隻聽得那女子緩緩道:“孩子,我就是你想的那個人——絡水。”
紫夜抓抓頭,有點鬱悶,低低道:“還從來冇人能讀出我的心思呢,連會讀心術的師傅都不行,你怎麼會讀懂?”要知道,小時候她為了讓絡翌能知道她的心思,修習了很多法術想摒除在她腦海中的自然盾力,冇有一次成功過。
不愧是上古大神中的傳奇女子!
“哈,那是因為你和我有莫大的淵源….”
“真的,那婆婆一定知道我的父母是誰?”巨大的驚喜令她雙眼發亮,她不顧禮貌打斷了絡水的話,一個跨步衝到了金座低下,幾乎的迫不及待地仰首,希翼的神情表露無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