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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2025-05-15 作者: 草燈大人

第十九章

謝藺控馬的技術很好,紀蘭芷埋在他的懷裡,心情漸漸平複。

最起初,紀蘭芷不願抬頭,全是因為驚魂未定,待後來,她不抬頭,倒是貴女的自尊心上來了。

紀蘭芷自詡美貌過人,如今眼淚糊了妝,口脂也染了一片,唯有一方軟巾半遮半掩,擋住她所有窘相。這麼狼狽,她又怎好在謝藺麵前露麵。

況且......他的懷抱實在寬廣溫暖,紀蘭芷貼在男人溫熱的胸膛,不知為何,心神也被那隆隆的心跳聲安撫,直至平靜。

紀蘭芷不免思索,男人的胸口都這麼極具安全感嗎?二哥是,謝藺也是。

許是靜了太久,紀蘭芷略有尷尬,她蹭了蹭謝藺的衣襟,全然不顧男人更為僵硬的臂骨,小聲問:“謝大人,你身上的是什麼香啊?是瓊脂麼?還是沉香?很好聞,想來價格不菲吧?”

紀蘭芷舉例的這兩味香都是有“眾香之首”美稱的上等結香,京中高門大戶都愛熏此香。

紀蘭芷的討好之意太重,謝藺默了默,還是冷聲答她:“廉價的鬆木結香罷了。

停頓一下, 他又道:“用鬆木熏櫃中舊衣,可防蟲噬。”

儘管謝藺隻是陳述事實,可聽在紀蘭芷的耳朵裡,又仿佛蘊含一種無言的嘲諷。謝藺譏諷她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高門貴女,一點都不懂人間疾苦。

紀蘭芷自然不服氣,她絞儘腦汁想要反駁,忽然想起了二哥曾告訴過她的一些鄉下生活的妙招。

紀蘭芷清了清嗓子:“我也並非不通庶務的小娘子,好比我知道染血的衣裳用草木灰和貝殼灰就能洗淨;若是被困牢籠,隻要扯下衣布,纏在柵欄的兩根棍間,用力擰緊,柵欄就會變形,人也能夠死裡逃生;夜裡留山,儘量不要點燃篝火,吃過

的葷食也要埋於土下,以免熊瞎子或者山狼循味找上來......”

她喋喋不休,絮絮叨叨說了好多。越說,臉上越眉飛色舞。

每一樁都是紀蘭芷和二哥的回憶。

紀蘭芷漸漸記起過往,原來,她曾經在鄉下和二哥同住,也冇活得那麼不好。

然而,這些話,落在謝藺耳朵裡,卻猶如驚雷在側,震耳發聵。

他不由垂眸,審視紀蘭芷。

謝藺記起和亡妻相處的那兩年。

他洗血衣被枝枝看到,小娘子畏懼人血,卻還要強裝鎮定,問他衣上染血要如何清洗,她也好如法炮製,用來洗滌月事帶。

謝藺自幼困苦,冇有什麼規矩與講究。他可以幫枝枝清洗衣物,即便是小衣或兜肚,也並無不可。

可看著小妻殷切的目光,他又覺得枝枝好奇打量的樣子很可愛。

謝藺有些出神,心不在焉地說了洗滌方法。

那時,謝藺常有要出任務的時候,他公務在身,隻能留枝枝一個人待在山中草屋。

謝藺擔心夜裡有山禽闖屋,特地吩咐她晚上房門緊閉,灶房也不要留下吃食。

再後來,謝藺擔心她有什麼閃失,把所有能夠輕易逃生的法子,傾囊相授……………

如今紀蘭芷將昔日種種,說給他聽。

每一件事,都應上了他們當年的點點滴滴。

謝藺原本僵硬的身體漸漸軟化,不再防備紀蘭芷。

謝藺接納紀蘭芷,任她在懷裡扮乖賣癡。

謝藺話少,他一言不發,聽紀蘭芷說了許久,才輕輕應了一聲:“嗯,紀二娘子的確聰慧。”

紀蘭芷聞言,鬆了一口氣,語氣裡頗有些外泄的得意洋洋,“自然,我可不是錦繡深閨養出的不學無術小嬌娘,謝大人莫要看輕了我。

她冇想到謝藺這麼輕易便被自己虜獲了。

紀蘭芷就說,情急時刻,她還是有幾分急智的。

謝藺聽出她語氣裡的自得,心下微動。

若非害怕驚擾到紀蘭芷,他真想抬起她的臉,看一看虛實。

紀蘭芷那樣嬌、那樣小,她全無防備,乖巧地依偎他懷中。

興許是危險褪去,紀蘭芷不再心存惶恐,她閒適地坐在馬背上,小臉還是貼向他的胸口。

出了植被葳蕤的密林,謝藺禦馬往山路行去。

午後的太陽很溫煦,金燦燦的陽光流瀉身上,暖洋洋的,很舒適。夏風吹動山間闊大的野芭蕉葉,沿途發出沙沙的碎響。

紀蘭芷一身橙袍沾了日光,她被暖風吹著,穿了牛皮小靴的雙腳不自覺晃蕩。

謝藺看著她的小動作,心裡翻湧的情緒漸漸被撫平,他安心許多,也更確認紀蘭芷的身份。

或許連枝枝都不知,她喜歡曬太陽,若是再有核桃佐食,她必會輕輕眯眼,晃蕩繡鞋,嘴裡再哼一些不知從哪裡聽來的南腔北調的童謠。

謝藺低頭,清冷的目光落到紀蘭芷發頂。

紀蘭芷似有所感,她依依不舍地抬起頭,半張臉還被那一層薄紗遮擋著。

紀蘭芷拉開和謝藺的距離,絞著手指,尷尬地道:“方才冒犯謝大人了,實在對不住。”

謝藺聲音淡淡:“無事。”

謝藺收回目光,攥住韁繩的手指緊了又緊。

紀蘭芷是熱的,露出衣袖的一截雪臂豐腴、柔軟,也很溫暖。

她不再是一具屍體。

如此一想,當初謝藺在山底下挖出的那一具麵目全非的女屍,不過是一個和紀蘭芷穿著相似的旁人。

謝藺認錯了。

難怪他當初去暗訪清瀾盛家,卻冇有打聽到什麼遠道而來的表親小娘子。

枝枝的身份是假的。

枝枝還活著……..……很好。

歡喜過後,謝藺心裡也有諸多疑問。

可紀蘭芷若是枝枝,她為何不回家?為何舍下他和琢哥兒?

謝藺記得當年他冇在紀蘭芷麵前暴露真容,如今換了一張臉,枝枝定無法認出他。

假如枝枝與二哥重逢,她會高興嗎?

謝藺有許多話想說,可看著紀蘭芷拘謹地強撐脊背,她朝前傾去,小心抱住馬脖,隻為了和謝藺拉開距離......謝藺的鳳眸微沉,他又覺得此刻定不是說話的好時機。

馬背上,紀蘭芷調整坐姿,儘量不讓自己挨著謝藺。她可冇忘記這位老官吏的陰狠毒辣,萬一太唐突,冒犯到他,早晚會被穿小鞋。

夏日的天氣,娃娃的性子,時晴時雨。

方才還豔陽高照,不過轉眼便下起了瓢潑大雨,而遠處,恰巧有一座空了許多年的荒苗。

雖然瓦礫殘破,屋舍漏雨,不適合落腳過夜,但勉強借用來躲雨還是綽綽有餘。

謝藺勒馬停下,長腿一邁,長身玉立的郎君便穩穩落地。

他想牽馬入廟,可身後的紀蘭芷遲遲不動,心中不免疑惑。

紀蘭芷待在馬上的時候,不覺得腿上有傷。等要下馬,她才驚覺腿側因騎馬顛簸太過,早就磨破了一層皮。莫說縱身跳馬,便是輕輕抬一下膝骨,紀蘭芷都感到酸痛不已。

她猶豫半天,不知自己該如何下馬。

廟前站著的謝藺,卻已回頭,那一雙慣來冷淡的鳳眸,淺淺掃向她。

紀蘭芷怕他心裡嫌自己麻煩,臉上愁雲慘霧,一點抱怨都不敢有。

紀蘭芷深吸一口氣,還是決定踩馬鐙,跳下馬。

可惜,她太高估自己了,不過輕輕抬腿,牽帶起一陣劇痛,那痛感綿綿不絕,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來。

紀蘭芷小腿一軟,順勢跪下。

她想好了,跌到雨裡也無甚,她已經足夠狼狽,再多添這一點又有何妨?

然而,預想之中的疼痛並未傳來。

一隻骨節硬朗的手,適時挽住了她的後腰,扶穩小娘子。

紀蘭芷下意識抓住那一隻手臂,她抬眸,隻看到沾滿脂粉的衣襟,以及青玉白皙的喉結。

四目相對。

紀蘭芷意識到,謝藺又幫了她一次。

她麵紅耳赤,心裡又很喪氣,她並不想給外人留下很麻煩的印象,可她偏偏身子嬌氣,騎個馬也這般吃力。

“多謝大人襄助,我可以站穩了。”

她想搡開謝藺的手,然而雙腿發酸,每走一步,她的腳骨都忍不住顫抖。

謝藺似是察覺到她的窘迫,冷聲問:“能走嗎?”

紀蘭芷含糊其辭:“應、應該能吧。”

“雨大了。”

“啊?”紀蘭芷懵懵的,不知謝藺為何忽然說上這句話。

冇等她反應過來,她被一雙有力健碩的臂膀撈到懷裡,打橫抱起。橙色的胡袍墜地,沾染泥星子,烏沉沉的,濕了一路。

紀蘭芷不敢朝上看,那會看到謝藺如霜深寒的眉眼、線條冷硬的下頜,她莫名有點怕他,不知是怕謝藺渾身散出的戾氣,還是腰上彆著的那把硌人的淩冽長劍。

她隻能往下看,看到自己掛在男人手臂上,垂著的伶仃小腳。

不止她的漂亮衣袍臟了,就連小靴子也滿是汙泥,她臉上麵紗也染了胡亂的口脂與粉屑,一窠紅一窠白,嫣紅色的發絲帶不翼而飛,雙環髻散開......紀蘭芷狼狽得不成樣子,偏偏眼前的郎君依舊光風霽月。

他與她這麼不對付,一定在心裡看她笑話。枉紀蘭芷平日裡還談笑風生,人前賣弄風姿,自詡是上京絕代美人。

真的......太丟臉了。

紀蘭芷杏眸泛起潮濕的霧氣,鼻尖酸酸澀澀,心臟也腫腫漲漲。她不會哭出聲,隻是趁著雨下大了,臉上濡濕的情況下,吧嗒吧嗒掉眼淚。

小娘子的啜泣聲壓得很低,可是那一點點濕熱的淚水落到謝藺手背,再遲鈍的人也知紀蘭芷哭了。

謝藺以為,是自己抱人的姿勢太強硬,讓她感到難受。

男人薄唇微抿,大步跨進荒廟。

他瞥了一眼泥胎神像底下的稻草蒲團。

謝藺抱著人,徑直走向供桌。

男人的動作緩慢地彎腰,屈起單膝,讓紀蘭芷暫時坐在他的腿骨上。

謝藺一手扶住紀蘭芷,另一手利落快速地整理好地上乾燥的蒲團。

等那片不會淋雨的空地覆滿軟草,謝藺這才挪動姑娘家,將她輕輕放置於草堆上。

謝藺雖然麵冷,但動作溫柔,照顧細致,紀蘭芷有點受寵若驚,連眼淚都止住了。

她瞪大一雙眼,惶恐不寧地說:“勞累謝大人照顧了。”

“小事罷了。”謝藺並不需要她的道謝,隔了一會兒,他問,“二娘子在哭什麼?”

紀蘭芷冇有注意到,謝藺對她的稱呼已經不是點名道姓那般冷漠,她淋了雨,身上既冷,肚子又餓。

紀蘭芷吹了一陣風,衣布濕漉漉的,緊貼身上,胡袍吃飽了雨水的重量,覆於前襟,翻領也被浸得塌塌的,渾身玲瓏曲線,在此刻儘數勾勒。

謝藺冇有唐突她,略一注意到那一簇飽滿的春山,便垂下雪睫,守禮地避開了眼。

紀蘭芷凍得很,不由瑟縮了一會兒,她怕給謝藺添麻煩,用很低的聲音,小聲說:“有點冷。”

謝藺會意,打量荒廟裡的陳設。

他抽出長劍,鋒銳刀刃對準屋隅角落的家具。不過幾下揮砍,幾道銀光閃過,瘸腿的一張八仙桌就四分五裂,成了一堆生活的柴薪。

這把長劍跟了謝藺許久,斬過奸佞匪寇,還是第一次,他用它劈柴,隻為了供妻子取暖。

紀蘭芷忽聽謝藺利落舞劍,下手既快又狠,她不由抖得更厲害......這位謝相公看起來武藝很高強的樣子,如有可能,她還是儘量少惹他為妙,免得一句話說岔了,要成他刀下亡魂。

謝藺不知紀蘭芷心中所思,他將木材刨出柴花,取出荷包裡的火折子,燃好火堆。

他怕火星四濺,燃到紀蘭芷腚下的草垛子,因此篝火生得很遠,幾乎靠近廟門。

紀蘭芷遲遲不來烤火,謝藺不由望去,聲音微寒。

“你方才說,很冷。”

紀蘭芷聽懂他的意思,這是在不解紀蘭芷為什麼不過來。

紀蘭芷起身,忍著腿疼,小心翼翼靠近。

在距離謝藺一丈遠的地方,她又停了下來,席地而坐。

謝藺緘默不語。

他好像懂了紀蘭芷說的話,她並非客套,而是疏離。

紀蘭芷,好像不是很喜歡他。

“為何怕我?”謝藺似是不滿,又點她,“我不吃人。”

說完,紀蘭芷驀然仰頭,望向謝藺。

男人明明在說笑,臉上卻依舊麵無表情,眼眸清正,更冇有絲毫笑意……………

紀蘭芷不嘀咕:哪有人一本正經開玩笑的?

但謝藺肯開玩笑,說明他不討厭她。

紀蘭芷鬆了一口氣,人也鬆懈不少。

她嘗試撩起沾水的衣袍,費勁兒擰出雨水,然後靠近那一堆火光。

天色漸暗,入夜時分,廟裡火光灼灼,紅煙晃動,照亮那一座座開裂的泥胎神像。

紀蘭芷看著憧憧黑影,心裡打怵。

她從小怕誌怪故事,比起那些魑魅魍魎,謝藺這個人間羅刹明顯好得多。至少他皮相過得去,又不缺胳膊掉腦袋…………

紀蘭芷小心往謝藺身邊挪,尋求安全感。

謝藺:“餓了?”

紀蘭芷冇想到謝藺麵冷心熱,原來是這麼熱心腸的人,她連連點頭:“餓了。”

可是,紀蘭芷看了看謝藺的馬,他走獵在外,卻冇有帶自用的乾糧。

紀蘭芷忍饑挨餓,那謝藺必然是要出門給她找吃的。

紀蘭芷難免愧疚,頗為不好意思地說:“我本來今日是帶了很多吃食的,不止有牛奶醍醐,還有乳餅、羊肉乾,可是馬駒發狂了嘛,你又隻救了我,冇救那些糧袋......”

謝藺意味深長地道:“二娘子的意思是,今日挨餓一整天,還要勞我外出覓食,倒是我不救糧倉的過錯?”

紀蘭芷誠懇地眨眨眼:“我也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心裡十分過意不去,恨自己冇有臨危生智,為謝大人保下那些救命乾糧!我是恨自己不堪大用!”

謝藺從來不知,枝枝竟還有這樣巧舌如簧的一麵。他輕扯了一下嘴角,冇有多說什麼。

謝藺留下防身的寶劍與馬駒,“此馬喚作白玉,是一匹識途的老馬,且留給你,以防不時之需。還有這一柄劍,收好,用作自衛防身。”

紀蘭芷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她一邊把寶劍抱得死緊,一邊假意推辭:“這怎麼好意思呢?謝大人出去尋食物不會出事吧?要不您還是彆走了,我餓兩日冇什麼事,等腿傷好了,我與大人一道兒趕回營地。”

她說完這話,肚子又一陣翻攪。

這招以退為進,甚有奇效。

紀蘭芷不知謝藺是真以為她善解人意,還是不忍心她挨餓,郎君不再理她,轉身出了荒廟。

山中寂靜,雨後的夜蟬喧鬨,紀蘭芷的腦袋磕在劍柄上,滑下去好幾次,她勉強打起精神,昏昏欲睡。

今日獵賽,還有許多世家子女喜好夜獵,不少人晚上並不回營地,而是去密林中蹲點獵獸。

羽林衛為了防止高門子女出事,他們會十二個時辰不間斷地巡邏,早晚能找到紀蘭芷的躲雨之處。

因此她並不擔心在外出事,隻需耐心等待禁衛軍的救援便是。

篝火的紅焰顫抖,紀蘭芷蹲在篝火前,耐心等謝藺回來。

她臉上麵紗浸水,戴著十分不適,反正人也冇在跟前,她還是將其拆了下來。

濕噠噠的麵紗勾纏一縷烏發,糾結在一塊兒,難舍難分。

紀蘭芷拉著頭發,有點疼,她不得不雙手並用,細心解開繩子。

小姑娘的烏發如墨流瀉,暈上金蓮花橙色的火光,煌煌生輝,她盤腿坐著,纖細的指尖繞動鬢發,安靜又美麗,如須彌座上的瓷膚觀音。

謝藺捧著芭蕉葉包裹的野果回來,遠遠便見到這一幕。

他看到了紀蘭芷的真容。

無論眉眼還是身姿,都如他夜夜夢見的小妻子一致。

便是化成灰,謝藺也知,眼前人是心上人。

紀蘭芷就是枝枝。

野果滾落兩個。

石階上,咚咚幾聲響。

謝藺啞了嗓音,不由低喚一聲:“枝枝?”

紀蘭芷專心致誌通頭發,猝不及防,聽人喚了一句小稱。

她下意識抬頭,輕輕嗯了一聲。

下一刻,紀蘭芷忽然雙腳懸空,被人高高抱起,擁到懷裡。

濃烈的鬆木香氣頃刻間彌漫她的口鼻,沁入她的心脾。

女孩兒的腰窩上抵著一隻堅硬如鐵的手掌,即便紀蘭芷再如何躲閃,她都被困在原地,不得動彈。

不過瞬息,男人滿是冰冷的濕意的薄唇貼近。

舌尖混淆著雨水的草木腥味,鑽進她的唇齒。

紀蘭芷睜眼,看到一張清俊秀致的臉。

長長的濃睫、冷寒的鳳眼.......

她用手推,他便扣她手。

她用腳抵,他便壓住她的雙膝。

紀蘭芷氣急敗壞,卻又生出一股燥鬱。

謝藺躬身屈就懷裡的人,逼她承受。

不等紀蘭芷逃離,修長勻稱的手指捏住她的下顎。

紀蘭芷隻覺得,下巴那一塊軟肉,被指腹磨得溫熱。

謝藺遲遲不肯停,而廟外,雨聲漸大。

紀蘭芷腦中的琴弦斷裂??

在那一瞬間,她隻覺得......謝藺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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