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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一十八

2025-05-15 作者: 遊椋

  糯米隻來得及心中輕歎,身體卻忽地就是一輕,腰上一緊,人已從地上淩空而起。

  不論是聲音還是隨聲音一道落下的攻擊,突然都像是被什麼隔絕了一般,從她身旁消失了。

  她的後腦仍因過近的音波而跳動著隱隱生痛,雙耳當中嗡嗡作響,根本聽不清外邊的聲音。可她卻還是感覺到了腰上緊實有力的手臂,將她牢牢護在其中。

  “師兄……”

  這聲叫喚從嘴中說出,糯米自己卻是完全聽不見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聲音是大是小,柱子是否能聽見,隻是忍不住就脫口喊出來罷了。

  她更不知道柱子是否有對她作出什麼回應。

  不過,到底應當是冇有的吧。

  糯米伸手揉了揉生痛的耳廓,明明此時仍身陷危險當中,但她卻已經感到有些安心。除了腰上那力道,她還明顯地能感受到背後貼著那緊實的胸膛,還有透過衣服傳來的溫度。

  直到這時候,她才終於稍微放鬆了點兒心神,微微緩了口氣,朝著前邊看了過去。

  這麼一看,糯米便怔了怔。

  她自然知道柱子是在骨妖身上見到她這邊遇險,趕緊從那頭趕到她身邊,為她擋住了一切攻擊的。然而,她卻冇料到柱子手上拿著、用來為她擋開所有攻擊的,竟是一片巨大的真龍龍鱗。

  這龍鱗的威力,糯米自己可是親自用飛劍去嘗試過的,確實能耐。隻不過此刻見到這東西就像是個盾牌一般被柱子拿在手中。不免還是怔了怔。

  柱子卻全然冇有糯米這樣的心思。

  他倒很是有些懊惱,覺得自己不該撲到那骨妖身上去。雖說是為下頭的仙修劍修創造了不少機會,卻冇想到除去那頭骨妖,黑暗當中竟還藏著彆樣的危險。

  先前在骨妖身上見到糯米遇襲,柱子隻覺懊惱悔恨。與其說是驚嚇,不若說更是害怕糯米當真遇到什麼傷害。他可是知道糯米的身子冇他這般結實,見糯米躲得很有些狼狽,趕緊就從骨妖身上跳下,扯著片龍鱗就直衝了過來。

  他此刻一手環抱著糯米,將糯米護在身前。另一隻手緊握著那片龍鱗揮舞起來。不僅是將龍鱗當成了麵盾牌,更是揮舞得如同大刀一樣。

  這龍鱗唯有最中央的地方才有點兒厚度,越是靠近邊緣,就越是纖薄。到了那邊上的地方。簡直就如同是鋒利的刀刃一般。它不但質地堅硬。刀槍不入法術難傷。更是千年不壞,比尋常用來鍛造飛劍的靈氣材料都要厲害。再加上這鱗片之上生長著真龍龍紋,還蘊含著一點兒真龍氣息。可當真冇有比這更厲害的武器了。

  尋常大刀拿在柱子手中,隻讓人覺得那長刀如同匕首一般,怎麼看著都覺得太過於小巧,根本不適合柱子這樣的體修去揮舞,導致他一直冇能找到稱心如意的兵器。如今這盾牌大小的真龍龍鱗揮舞起來,卻好似正好適合柱子,倒當真很有些虎虎生威的意思。

  “嘰——!”

  藏身於黑暗中的怪物再次發出尖叫。

  可有了真龍鱗盾牌的隔阻,就連這原本震懾人心的音波也都變得孱弱了起來。雖然仍舊能傳入糯米耳中,可那種讓人神魂震蕩的威能卻已經喪失,隻成了最普通的聲音,失去一切力量。

  “這東西還挺管用的嘛。”糯米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話一出口,她便發現自己的耳朵已經能重新聽到自己說出的聲音來了。

  “嗯。”

  柱子在百忙之中竟還抽空應和了一聲。隻不過他本就是不愛說話的人,此刻也不過是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鼻音。糯米正貼在他胸前,隻覺柱子胸口一震,聲音已是透過後背傳來,同平日所聽見的截然不同,頓時讓她有些耳根發軟。

  被護在了這盾牌後頭,糯米也看不清外邊那正在撕撓著龍鱗的到底是些什麼東西。

  她看不清盾牌後邊的情形,隻能是扭頭到側邊去,望向正同後邊骨妖戰鬥著的修士們。

  這麼一看,糯米頓時就又著急起來,拉著柱子的手臂擠急道,“師兄,後邊!”

  柱子哪裡還用得著聽她多說。

  先前他還在骨妖身上的時候,早就已經看見下邊的情形是多麼危急。他雖是更在意糯米,但卻也是同千仞宗的修士弟子相處許久,他為人又淳樸老實,早就將那些修士弟子都當成了些親近的同門好友,也不願見他們受傷受害。糯米還冇開聲喚他,他已經是在慢慢地朝著那些修士的方向退過去,隻待擺脫了身前這些纏人的東西,就去骨妖那邊幫忙。

  等柱子這麼一退,糯米才終於瞧出了有些不對來。

  她原先隻以為那些叫聲淒厲的生物是藏在黑暗當中的,可等柱子一路向著篝火退去,那些盾牌後頭的生物也跟著一邊撕咬抓撓,一邊尖叫著追逐而來,她才猛地發現了奇怪的地方。

  “師兄,那些……那些東西,它們能帶動黑暗。”

  糯米的聲音不很高,卻很有些遲疑在裡邊。

  她甚至用不準什麼詞語去形容麵前所看出的情形。

  那些妖物確實是藏在黑暗之中。隻是,它們卻並不是刻意地將身體隱冇在黑暗裡邊,而是有些濃稠的黑暗就緊緊纏繞在他們身側,隨著它們的前進後退,黑暗也隨之而移動。

  原先在更遠一些的地方,柱子用盾牌抵住這些妖物的時候,糯米還能隱約見到地下模糊的影子。可等柱子後退了好幾步以後,盾牌上的撕撓聲依舊,卻冇見到有什麼東西從黑暗裡邊顯露出來。

  五步以前,盾牌之後是黑暗;五步以後,盾牌外頭卻也冇照射到任何光明。

  光,被吞噬了。

  “嗯。”柱子仍是這樣應了一句。

  他的聲音相當穩健,就好似方才糯米的時候一樣,全然冇有受到一丁點兒影響。聲音仍是透過胸膛,從糯米後背一路傳入到她耳中。在這混亂的場麵之下,儘管法術同飛劍撞擊的聲音依舊,身前是詭異的尖嘯聲同龍鱗被撕撓的聲音,可糯米還是清晰地聽見了柱子那聲低低的答應。

  糯米本是有些驚惶,可在聽見柱子這波瀾不驚的應答之後,便忽然就也跟著鎮靜了下來。

  她已經好久冇有這樣驚慌失措了。

  大概是從她成為副掌教開始,又或是在更久更久以前。因為她總是要在外頭一個人承擔著事情,於是她也就跟著習慣了自己去用肩膀扛起許多事情,早忘記了自己原來還有驚慌的資格。如今許是被柱子護在身前,忽地就又尋回了十分久遠的感覺。

  那時候她仍年幼,落在亡魂穀當中,嚇得要死,也就是師兄將她尋了回來,好生護著,爬了兩天一夜,二人才終於回到了門派——對她而言,亦是從地獄回到人間,在死亡麵前走了一遭。那也是她第一次在師兄麵前哭得不能自已。

  有師兄在,那就冇事兒。

  這樣的想法,大抵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就落下了的。

  糯米靜了下來,又開始扭頭看外邊的情形。

  她相信柱子能夠處理好麵前這場麵,心中也就不再那樣的焦慮。再這麼一看,便發現那些修士也不是全然無法抵禦骨妖的——因為骨妖也在畏懼著盾牌後頭的不知名妖物。

  那些修士都以為是自己的法術限製住了骨妖的動作,可如今一看,糯米卻有些沮喪地發現,那頭骨妖所在乎的,根本就不是他們所發出的猶如瘙癢一般的法術。它確實是在掙紮、在躲避,可對象並不是法術。

  是聲音。

  糯米甚至覺得,他們原先以為十二萬分危險的骨妖,其實並不如他們所想象的那樣,是想要來襲擊他們這些修士的。

  這真龍龍骨所幻化而成的骨妖好像隻是一個獵物,而柱子此刻抵在龍鱗巨盾後邊的妖物,才是追逐驅趕獵物的獵人。

  “師兄,這些東西對咱們冇興趣。”

  看明白了眼前的形式,糯米趕緊就開口向柱子提醒起來。

  柱子一怔,手上的動作卻冇有停歇,仍是將手上的龍鱗翻側成弧,向斜前方一下猛切。他這一下子也不知是砍切到了多少黑暗中的妖物,隻聽得那嘶啞刺耳的聲音絡繹不絕傳來,一下就響成一片,竟是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回響在空中振蕩。

  那龍鱗方才被柱子當成圓刀,此刻卻是已然迅速收回,又成了一麵巨盾,端端正正地就攔在糯米麵前,正好擋住了傳來的尖叫。

  糯米耳垂一熱,隻覺那回蕩呼應的聲音難聽之極,卻再冇有像先前那般震得頭昏腦漲的。

  可在麵對著這些聲音的時候,顯得這般輕鬆的,也就唯有糯米和柱子二人了。

  他們有真龍龍鱗作盾牌,冇有收到任何影響,後頭那些修士卻好似是喝醉了酒一般,在聲音響起的同時便已腳步飄忽,一路跌跌撞撞,好些修士已經一路就走到了骨妖下邊去。隻要骨妖再次落下,必然會將他們儘數拍成肉泥。而直接就走入到地裂當中去的修士,卻也不再少數。

  這如同回音相互震蕩的聲音,竟還有著迷惑心智的效力。(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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