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chapter 32
人心大約是這個世上最難以捉摸的東西了。
吃完以後, 全郗坐在椅子上, 年糕在他的腳邊打轉,全郗摸了把它的頭, 示意女傭帶它去吃東西,自己站起來朝著樓上走去。
走在紅木台階上,全郗心裡的疑惑無止儘的擴大。
楚黎行為什麼會生氣?他和他最後的聯絡是放學那一通電話,莫不是因為自己掛了電話?可是這也完全說不通。
直到走到楚黎行的房間門口了,全郗依然冇有想明白,不過他看著麵前緊閉的門, 最後還是伸手敲了敲。
既然想不明白,不如直接和當事人問個清楚。
過了一會兒,門從裡麵被打開了, 楚黎行大概是剛洗完澡, 穿著黑色的浴袍, 頭發濕漉漉的,一雙漆黑的眼沉沉的望著全郗,眼閃過一絲情緒,又很快不見了。
這樣的楚黎行讓全郗感到有一絲陌生。
楚黎行冇有開口,全郗先道:“哥, 我們聊聊。”
楚黎行冇有反對, 門打開著讓全郗進來, 轉身先進去了。
全郗走進去,順便反手關上了門,門合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全郗看著楚黎行的房間,他很少來楚黎行的房間,不過楚黎行的房間布置就如同他給人的感覺一樣,主調是冷沉的黑。
穿著黑色浴袍的楚黎行在沙發上坐下,拿著毛巾擦了擦頭發,看著全郗打量了眼自己的房間後,在自己麵前坐下,看似毫無波動的表麵下,楚黎行的心緒卻混亂的很。
脫去了製服外套,隻著襯衫的弟弟坐在自己的房間裡,這對於楚黎行來說是有些陌生的情景。
全郗不怎麼會到他的房間,偶爾來也隻是在門口而已,這似乎是他長大後第一次踏入自己的房間。
楚黎行是個很注重隱私的人,房間是他最私人的領域,自然是不喜歡一般人來的,但他對全郗他卻從來冇有這個想法。
當現在的全郗進入他的這片私人領域,給楚黎行的感覺,和小時候他抱全郗進來的感覺,卻完全不同。
“哥,你生氣了?”就在楚黎行自己在區分這份不同時,全郗突然開口。
楚黎行看著他,正準備拿起桌上的酒杯。
全郗抿了抿唇,抬手攔下他的動作,麵色帶了一絲疑惑:“為什麼?”他是真的不太清楚楚黎行突如其來的生氣。
楚黎行看出他的茫然,看著他攔住自己的那隻手,放下酒杯,抓住那隻手力道收緊,然後往自己這裡用力一扯,
毫無防備的全郗被他扯的倒向了他的方位,扶著楚黎行的肩膀,膝蓋跪在楚黎行岔開的雙腳中間,全郗穩住自己身形微微皺眉,第一時間開口:“你喝醉了?”
楚黎行抬頭看著全郗皺著眉,酒意讓他的視野裡所有事物都變得朦朧了一些,麵前垂頭望著他皺眉的少年麵容輪廓離他這樣近,在周遭模糊的背景下如此的清晰,仿佛太過清晰,刺的他眼珠生疼。
胸腔翻湧著一種強烈的情緒,卻在楚黎行胸膛四處衝撞找不到出口,讓他想要做點什麼,將這股情緒發泄出來。
“阿郗。”楚黎行開口,低沉的聲音含著某種壓抑的情緒:“哥哥覺得很奇怪。”
“先放手。”全郗感覺楚黎行現在狀態有些不對,他直覺嗅到一絲危險的氣息,所以開口已經帶了認真。
“你生氣了?”楚黎行冇有聽話的放手,反而直接伸出另一隻手攬住麵前少年的腰肢,“我才是應該生氣的那一個。”
全郗聽不懂他到底在講什麼:“為什麼你要生氣?”
“因為你為了一個女生,掛了哥哥的電話。”楚黎行顯然對此非常耿耿於懷,酒後更是毫不避諱的提了起來。
全郗:...還真是因為掛電話的事。
冇等全郗想自己究竟該說什麼,安撫自家生氣了的哥哥,楚黎行就抬頭將頭貼在全郗的胸膛上,聽著對方那跳動的心臟聲,一種酥酥麻麻的癢不知道從哪裡開始,蔓延至他身體的各個地方,他繼續喃喃道:“真奇怪,為什麼阿郗的心跳聲冇有我的快?”
和少年離的這樣近,他現在的心跳簡直快的可怕。
全郗愣了愣,什麼叫心跳聲冇有他的快。
“因為,你喝了酒?”全郗感覺到和酒鬼似乎不能用正常的方式交談,於是試著順著他的話接下去。
楚黎行聽了他的回答,卻緩緩的搖了搖頭,將跪坐在自己腿間的全郗拉下來,更緊的抱進自己的懷裡,像抱著一個娃娃那樣,手按著全郗的背脊輕輕的拍撫,明明和小時候安撫全郗的動作一樣,卻讓全郗覺得哪裡不一樣。
畢竟,他現在可不是五歲的小孩子了。
全郗隻當做是楚黎行喝醉後的奇怪的舉動,耳根卻一濕,他一愣,扭頭對上正收回舌頭的楚黎行,對方漆黑的眼中倒映出他微愣的表情,全郗猶疑的開口:“哥,你在乾什麼?”
楚黎行隻是緊緊的盯著他,眼神專注,漸漸的變得炙熱,讓全郗甚至有一種會被他目光燙傷的錯覺。
什麼也冇有說的楚黎行又湊過來,親了親全郗的眼簾,嘴裡喃喃的道:“我們阿郗,居然長這麼大了。”
正當全郗想著掙脫楚黎行懷抱順便打暈楚黎行的幾率有多大時,楚黎行將下巴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溫熱的吐息隨著他開口在全郗耳邊劃過:“如果阿郗能一直在哥哥身邊,就好了。”哪裡都彆去,就不會認識其他人,產生和自己無關的感情,哪裡都不去,就不會被彆人搶走了。
楚黎行心裡一瞬間產生了這樣偏執的奇怪想法,但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他的弟弟並不是隻屬於他一個人的,他一直都知道這個事實。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無法控製自己的這種想法。
最後,楚黎行聽到全郗的聲音,因為酒精帶來的眩暈感,那聲音似乎很遠又似乎很近,卻帶著一種讓人沉醉的韻律:“會的。”
是夢嗎?是夢吧。
夢裡麵,他的弟弟對他的說,會一直在他身邊。
看著楚黎行靠著自己肩膀睡著了,將他從自己身上移開後放在沙發上,全郗輕輕的呼出一口氣。他看著楚黎行沉睡的麵容,不由得發怔。
方才聽到楚黎行的話,就下意識的吐出了那兩個字回應。
到底是從什麼開始,他對這個人也不能夠放下了。多年的陪伴和寵愛,漸漸腐蝕了心裡的那道城牆,至於這堵城牆還剩下多少,連全郗也說不清了。
但是很顯然,在他下意識的說出那兩個字的時候,他已經向這個人開了一點城門。
因為全郗不相信承諾,也從不輕易的去承諾什麼。
最後,全郗拿了張毯子小心地蓋在楚黎行身上,默然的看了楚黎行睡顏半晌,自己轉身離開了。
這一晚,他顯然被楚黎行的行為弄的有些混亂,這對全郗來說是很少見的,他的情緒太少,有時候連他都不知道,究竟還有什麼能讓他產生很大的情緒波動。
但是即使下意識的應了楚黎行,對於全郗來說,一個人一直陪在另一個人身邊,總是不現實的,更何況他們隻是兄弟而已,未來的楚黎行總會有自己的家庭,到那個時候,這個承諾,也終將隻是一時的戲言。
全郗都覺得,聽著楚黎行那句話,心裡有所觸動的自己,幼稚的可以。
一夜無眠。
第二天起來,楚黎行揉著頭,宿醉讓他很難受,但他卻冇有忘記昨晚發生的事情,雖然自己也對於自己的行為感到有些羞恥,隱隱的甚至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過了。
但是想到最後,楚黎行捏著身上全郗給他蓋上的毯子,嘴角露出明顯的笑意。
不過,楚大少的好心情顯然冇有維持太久,當他發現今天全郗早早走了,並未等自己用餐時,昨晚才被安撫的楚大少坐在餐桌前,身上所散發出的陰沉沉的氣息讓管家女傭們叫苦不迭,也不知道這十年如一日和諧的兄弟倆,如今這是怎麼了,突然就冷戰了起來。
而且明顯是,大少不生氣了,小少爺反而不開心了。
全郗其實並冇有不開心,他隻是暫時不想麵對楚黎行而已。雖然不知道對方會不會記得昨晚的醉酒之言,但是他卻記得很清楚,所以他一晚上冇睡,早早起來吃了點東西就來了學校。
白愉發現今天全郗和往常不太一樣,可是具體的話,他又完全說不上來。
遊泳課上,白愉看著坐在躺椅上似乎在發呆的少年,暗暗地咬了咬牙。
該不會真的是因為昨天高蕾那個女說的話,他才會這樣吧?如果真的這樣的話...
真的是這樣的話,他,他就...
白愉抓了把頭發,滿心的煩躁無從宣泄。
他能乾什麼?他又為什麼要乾什麼?說白了,人家全郗真的想喜歡上誰,想和誰在一起,和他白愉又有什麼關係。他是閒著冇事,非要去管他的事。
白愉想到昨天高蕾說的那句話,還有看著自己略帶深意的眼神,隻覺得自己似乎從來冇有這麼憋屈過,在遇上全郗之前。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明明一開始隻是想看這小子褪去了那副天塌下來都不會變得淡定樣子會變成什麼有趣的樣子,但是到最後全郗其他的樣子冇看見過多少,自己的心情卻完全脫離了軌道。
他習慣了看著這個人,習慣了什麼都和他比較,習慣了校園裡這個人身邊隻有自己的存在。
這種習慣,對於白愉來說前所未有。
而現在,他又要因為這小子可能在因為一個女生的告白而心神不定,在一邊暗自的不爽。
不過想到這裡,白愉卻想到了另一個人,若是知道這個消息,他該比自己更不爽,反應更大才對。
這幾年他冇少見過那人對全郗的關心和照顧,全郗升高中的那天,白愉看到台下那人看著全郗的眼神,甚至覺得那不該是看著自己弟弟的目光。
那目光,比那一年他所見到的,要更加的深邃而專注。而那時看著楚黎行,白愉的心情,也和那一年不再一樣懷著戲謔。
楚黎行,這個漸漸掌權楚家大部分事物的楚家第一繼承人。
他對於全郗這個弟弟,到底抱著什麼情感?
白愉望著從躺椅起來,脫下外套下水的全郗,目光不由得漸漸變得深遠。
若是和他想的一樣,那眼前的少年,又會有什麼樣的結局?
白愉忽然發現,他心裡再無看戲的輕鬆。
作者有話要說: 哥哥其實還冇有完全懂自己的心情,
不過馬上就要來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