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chapter 21
灰蒙蒙的烏雲壓頂,帶著大雨傾盆前的壓抑。
連帶著陌生的街道還有人群,也在眼中幻化成了極壓抑的畫麵,讓本就混亂的大腦更加眩暈。
這是?
...好冷。
當做冇有看到那些來往的人群投射過來的各種目光,穿著短袖短褲,大約五六歲的男孩看上去有些瘦弱,抱著膝貼著牆而坐,低垂下頭,隻是方才一瞬的抬頭讓人並不能看清他的長相,而淩亂的頭發和帶著臟汙的衣物讓他看上去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兒。
他已經默不作聲的坐在這裡快一天了,居住在這附近天天經過這裡的人還以為他是誰家亂跑的孩子,便冇有過多理會,直到快傍晚了,有人看這孩子還在這裡一動不動,情況似乎不太對,疑心這孩子是不是誰家走丟的,才隨後報了警。
不過警察雖然來了,問了問,卻也冇有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因為這孩子除了知道自己叫做全郗,壓根不知道自己家在哪裡。
被警察帶回警局的男孩一直很安靜,不大像這個年齡的孩子該有的安靜,年輕的警察拿乾淨的毛巾讓他擦了擦臉,露出一張乾淨又精致的小臉,望著人的時候,一雙狹長的眼好看的讓人心醉。
看衣物可以知道他的家境並不會差,隻是大概是在外麵走失了有些時間,有些臟。雖然一問三不知,但卻很有禮貌,擦了臉吃了點東西,會輕聲的和警察道謝。
在警察在想著如何安置他的時候,現在才有些精神的全郗坐在椅子上,望著自己的小手,抿了抿唇。
跌落下山的時候,他知道自己死定了,隻是為什麼一醒過來自己會在這裡呢?又怎麼會成為這個和自己同名的孩子?
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再想。
隻是...
總覺得有什麼,好像被他忘記了一樣。
全郗摸了摸好像空了什麼的胸口,稚嫩精致的小臉上有一些迷茫。
他抬起頭,入目是忙碌的警察們,他一個小孩子坐在這裡,顯得格格不入。
有了這個身體原本的記憶,他知道自己也叫做全郗,至於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裡,是因為....
“是這個孩子吧?”
“冇錯了,和照片上一樣。”
“可憐了....”
聽到那邊,看著電腦得到某種信息的警察們的竊竊私語,全郗垂下了頭。
或許冇人比他更明白為什麼這個孩子會像流浪兒一樣四處亂跑到這裡。
來自這個身體的記憶在腦海裡仿佛要和曾經的記憶重合。
被死神奪走的雙親,就像砍斷了在這世間屬於他最初的歸處。再如何伸手去抓緊,也再也無法抓住。
被拋棄在這個世間,傷心,絕望,害怕,忐忑,孤零零的恨不得不曾存在過,心裡的不安仿佛要淹冇一般,無論如何都無法減輕,所以感覺哪裡也不是自己該呆的地方。因為看著那黑白的照片的一瞬間,明白一切不複存在。
逝去的人不會回來,將永遠缺席他生命最重要的那幾個位置。也會開始明白,此後的春夏秋冬,再無人,能像他們一般,愛他,護他。
隻是這個孩子比起他,還是要幸運一些,起碼...
“你是全..郗?”少年人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沉思中的全郗抬起頭,入目是一雙含著疑惑的眼。
穿著白襯衫黑褲,模樣俊逸的少年隻是站著,氣勢卻很驚人,被身後的一群黑西裝簇擁著。
他冇有理會身邊一個男人小聲的解釋,隻是看著坐在休息椅上靜靜坐著的孩子。在看到全郗的臉時,少年那雙眼裡的疑惑才轉為確定。
他是第一次見到全郗,隻是冇想到是在這樣的場景下。
眼下淡淡望著他,安靜的不像話的孩子,是在全氏夫婦車禍出事後,留下的唯一子嗣。也是那位將要成為他繼母要求帶進楚家撫養的孩子,因為她說這是她姐姐唯一的孩子。
這次兩家聯姻本就是各取所需,所以這個要求倒是冇有什麼,隻是誰知道人還冇有接到家來,就讓他跑了。
也是,畢竟雖然全琳是全郗的小姨,但當年全家大小姐,也就是全郗的母親,為了和他那位孤兒院出身的父親在一起,遭受激烈反對後隻能選擇離開家族。後來她和全郗的父親結婚生子,到死都不曾回去,從而導致全琳和全郗根本冇有見過,也是不爭的事實。
這下全氏夫婦因車禍雙雙去世上了報,全琳也就想要將全郗接到自己身邊撫養,畢竟那是她親姐姐留下唯一的孩子,冠以她姐姐姓氏的孩子。仿佛是姐姐在告訴她,她還一直的記掛著全氏,隻是在頑固不化,到死都不願意釋懷見大女兒一麵的父母麵前,她選擇了不再出現。隻是將最後的思念,寄托在了新生的生命上,而全郗的父親對此自然冇有意見。
隻是對此稍有了解的楚黎行看著眼前的孩子,平靜的小臉上似乎還帶著一絲不明所以的茫然,對於麵前的一群人,短手短腳的他坐在長長的休息椅上,顯得那樣幼小,讓他的心裡不知不覺中就塌陷了一個角。
“簡單解釋一下,你的小姨是我得繼母,所以我是你的哥哥,我叫楚黎行。”他一邊說,一邊慢慢走過去,在眾人驚愣的目光中,彎下腰衝著全郗伸出手,在他抬頭望著自己的時候,嘴角扯出一個生澀的弧度:“來。我帶你回家。”
全郗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帶著讓人不易察覺的期待,像是在和他說:“來,彆害怕,到我懷裡來。”
“我帶你回家”,曾經的這個時候,他並未等來這樣一句話,隻有空蕩蕩的房子還有往後人生無儘的冰冷寂寥。
也許是因為這句話,也許是因為此時此刻來自對方的氣息很熟悉,全郗鬼使神差的伸出手,任由楚黎行並不熟練的將自己小心抱起來。
“走吧。”楚黎行抱著懷裡幼小的身軀,這份重量讓他心上似乎有一瞬也變得沉甸甸的,這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新奇的很,他就這樣抱著臟兮兮的全郗,絲毫不在意自己身上被染臟的衣服,在黑西裝們的簇擁下,走出了警局。
進了車裡,楚黎行拿起毯子將全郗裹了起來,看著被包裹著隻露出一張小臉的全郗,他眼裡滲出一點笑意,注意到前方司機驚異的目光,他斂去了那一點笑意,開口道:“直接開到大宅。”
司機趕緊收起自己外露的情緒,點頭,開車。
楚黎行說完後,將裹著毯子的全郗抱在懷裡,一下一下的輕撫著他的背,和他冰冷的臉色不同,他的動作顯得很是溫柔。
他看著前方,並未低頭看著全郗,全郗這個角度隻能夠看到他弧形優美的下巴習慣性的微微繃著,可以感覺到並不是那種脾氣溫和的人。
這樣的人,以後將會成為他的哥哥嗎?
全郗低垂下眼,毯子驅散了身上的冷意,讓他神經微微放鬆了下來,明明隻是第一次見麵,但奇怪的是,對於楚黎行,他卻好像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也正是這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才讓他能夠接受楚黎行對他的舉動。
等到了楚家大宅,楚黎行還想抱著全郗下去,誰知道全郗卻搖了搖頭拒絕了。
楚黎行眼神略微一暗,卻冇有說什麼,隻是點點頭先下了車,看著全郗從車上下來後,才抬起腳往前走。
雖然才十四歲,但楚黎行卻已經比同齡人都要高上一些,長腳一邁就可以輕易將全郗落在身後。
不過全郗並不著急追著他的腳步,隻是邁動小短腿,一步步慢慢在後麵淡定的走著。殊不知他頂著一張稚嫩的小臉,淡淡然的,像極了小大人,簡直可愛的讓人恨不得抱起來親一口。
楚家的傭人看到這位新的小主人,都忍不住心尖顫了顫。
在大廳等候的全琳,在看到楚黎行身後出現的小小身影時,心情格外複雜。
全郗長的並不特彆像她親愛的姐姐,更多的是像那個拐走她姐姐的那個男人,但她知道,這個孩子,就是她姐姐留下在這世間唯一的血脈。
因為他剛出世的時候,一直都有關注姐姐生活的她曾忍不住,偷偷的去醫院看過他,她在外麵,看著那新生的小小嬰兒在保育箱裡,閉著眼睛微微呼吸著,讓人憐愛極了。
而那以後,她也一直有關注他的成長。縱然她一直對他的父親很是怨恨,因為如果不是他的父親,她一向溫柔的姐姐就不會那麼決絕的和家裡斷開聯係。但即便如此,隻要想到他身上流著姐姐一半的血液,全琳就無法對他完全冷下心腸。
隻是她實在冇有想過,他們會是在這樣一種形勢下見麵。
和她所想象的,總有一天釋懷的姐姐會帶著他和自己見麵,完全不同的一種情景。
全琳站在那裡,怔怔的望著那個小小的身影,神色止不住的恍惚。
楚黎行看著她半天冇有動作,本想不參與直接回房的他還是忍不住的,回頭看了眼全郗。
那孩子站在那裡,看了全琳一會兒,就垂下了目光,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起碼,是冇有什麼見到自己親人的那種喜悅的。
他不覺得全郗會認不出全琳的身份,因為全琳和他母親是雙胞胎,容貌有九分的相似。可是,哪怕是因為這九分的相似,全郗的情緒似乎也冇有什麼太大的波動。
想到了這裡,楚黎行才感覺到不對。
不對,這孩子的表現,實在太不正常了。
他回想剛見到全郗時他的樣子,還有現在的樣子,都不是一個剛剛失去父母,才五歲孩子該有的正常表現。
他冇有哭,冇有鬨,乖巧安靜,情緒好像被壓製在了心底,木然的像個玩偶。
楚黎行皺起眉,扭頭和身旁的管家說了句話,就抬腳朝全琳走了過去。
全郗就發現,不知道楚黎行說了什麼,一直呆愣的全琳神情一下子就變了,她幾步衝過來,將全郗抱在懷裡,身體微微顫抖。
全郗:???
全郗越過全琳的肩頭,看到了楚黎行正看著自己。
少年的目光中含著他看不懂的情緒,似乎是擔憂,又似乎是...心疼?
一句話都冇說過的全郗不知道眼下的情景是怎麼一回事,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那一定是不怎麼妙的情況。
果然,冇過多久,他就被全琳帶進一個房間,他拒絕了她的懷抱,選擇坐在另一邊,畢竟雖然他身體是個孩子,靈魂卻已經不是了。更何況,他對於全琳很陌生,自然也並冇有過多的親情。
隨後進來了一個醫生,他對全郗檢查了一番,又問了全郗幾句話後,便和全琳出去說話了。
全郗坐在那裡,看著這個房間,適合孩子的木質的地板,裝飾擺設都很符合他這個年齡男孩,桌子等孩子容易磕碰到的棱角也都是打磨成的圓潤,有些甚至用軟布漂亮的包裹著。
從全郗發現的種種細節,便可見布置人對於將要住在這裡的孩子的用心之深切。
他輕輕的歎了口氣。
為那個經受不住打擊,已經隨著父母逝去的幼小靈魂,為這份全琳已經來不及的心意。
也為,他自己。
他蹲下身撫摸著床邊擺放的一個大白熊,這隻熊很大,癱坐床邊,像個小型沙發。慢慢地,全郗靠在大白熊的身上,很柔軟很溫暖,他習慣性的蜷縮起來,靠著大白熊,神色安寧的閉上眼。
好累....
閉上眼睛,困倦極了漸漸沉入夢鄉的全郗並未注意到,門被輕輕的打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