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5
預感這個東西果然有時候是很準的,最起碼在壞的這方麵來說,是挺準的。
全郗頂著這段時間下過雨後,再次熱情無比的日頭,站在一群穿著迷彩服的大一生中,心裡如此想到。
因為之前的天氣和種種原因,本該一開學就進行的新生軍訓推遲到了。而現在,他們遲來的為期兩周的大學軍訓終於是要開始了。
之前發下來人手一套的迷彩服,已經被此時聚在科大足球場草地中央的眾人換上了,一眼望過去,全是一片綠窪窪的顏色。
大家都是分班站好,才開始,大多數人的神態還帶了點好奇和茫然,緩慢的動作頗有些散沙的感覺。
足球場的看台中央上,已經站著一排的等候的教官,個個神情肅穆而冷酷。不過一些顏控表示這樣的兵哥哥實在帥的人合不攏腿啊。
而為了軍訓的順利,這時每個教官旁邊還配有一名學長作為助教。
秦雨瞪大眼睛看著他們班教官旁那位穿著迷彩服,帥的慘絕人寰還笑的如沐春風的美男子,拽了拽旁邊王浩的袖子:“我的天,我算是明白那天蘇學長的祝福了。”
其他人還沉浸在蘇薄出現在這裡的驚訝,驚喜等等不同程度的情緒中。
唯有全郗在這烈日炎炎下,覺得蘇薄嘴角那抹笑意多麼意味深長。
特彆是當對方的眼睛從看台上朝他這個方向遙遙看過來,準確的對上他的視線時,全郗心裡冒出一種奇異的感覺。
對方,似乎對他有一點說不清的熱切關注。
全郗垂下眼,自然的避開了那越過人群投向他的視線,長而濃密的睫毛垂著,投下一片漠然的陰影。
迷彩服的質量很好,好到穿在身上站在太陽下,裹得人嚴嚴實實不被太陽曬到的同時,也杜絕快速了散熱的可能。
對於被要求立正,已經站在大太陽下半個小時的大一生們來說,熱氣裹在衣服裡,從衣領一點點冒出來,讓他們覺得自己像個正在被蒸的包子。加上汗水流下的同時有一種不可忽視的黏膩感,有些人已經忍不住皺眉了。
而比起其他人熱的流汗的程度,全郗倒還好,他天生是不愛流汗的體質,不管是以前那個身體還是現在這個世界的身體。旁人已經汗流浹背的時候,他也隻是鼻尖額頭冒點汗。
就像現在,旁邊的秦雨已經汗如雨下了,全郗看上去還是清清爽爽,臉色也隻是微微紅潤了一點。
蘇薄漫步走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情景。他停下腳步,看著全郗帽簷下平靜的臉。
全郗站的筆直,身形如同一棵立的筆直的青鬆,冇有多餘的表情,總顯得堅韌而默然。
蘇薄含著微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從他身邊繞過,去看其他人的狀態。
結束了45分鐘的站軍姿後暫時休息,大家仿佛都跟從水裡泡過一遍般,全郗擦了擦額頭的汗,看上去似乎狀態不錯,雙唇卻乾燥發白。
他微微眯了眯眼,身體一下子從緊繃的狀態放鬆,四肢有些發軟,一種反胃惡心感從喉間湧上來。
昨晚才睡了四個小時,精神狀態自然不可能好到哪裡去。
不是不想睡,不是不想像其他人那樣好好休息,隻是冇辦法。
誰不想輕鬆點活著呢,隻是輕鬆這個詞,好像早從一開始就和全郗冇有關係。
被人叫出來的時候,全郗其實還有些茫然,麵前教官的話從右耳朵進去後,又從左耳朵飄了出去,腦袋裡嗡嗡的有很多雜音,全郗隻捕捉到一些字眼。
“站的很好”“...示範”“看看...”,明白了意思,全郗極輕的點了下頭。
麵向班中大家的視線,開始了所謂的示範。
聽不到教官在說些什麼,也聽不到同學們在回應什麼,隻是覺得聲音一下子變得很遠,視線被模糊了般,時間仿佛也慢了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被拍了拍肩膀,全郗轉了轉眼珠,看過去。
“好了,回去吧。”蘇薄笑笑的說著。
全郗看著他那張仿佛帶著麵具般不變的笑臉,緩緩抬手,輕輕的,拂開了他放在自己肩膀的手,禮貌的點頭後,回了隊伍中。
看著他的身影,蘇薄被拂開的手在空中停留了幾秒後放下。
而冇人注意到,那一瞬間的暗潮洶湧。
被人不動聲色的試探這種事情,其實全郗已經經曆了不少,某種程度來說基本到了免疫的地步。
所以對於眾人眼裡的蘇學長到底是個好人還是壞人,對他抱著好意還是惡意,全郗並不是很在乎,也累的有些不願意想。
集體坐在樹下草地休息的時候,全郗靠著樹乾,麵對秦雨遞過來的水搖了搖頭。
他現在隻想吐。
恐怕兩口冷水下去,真會忍不住。
而他這樣硬忍的結果就是臉色唇色更白,隱隱還透著點青。
比秦雨細心多了的王浩注意到,忍不住道:“全郗你不舒服嗎?”
其實他剛剛就想說了,大家都休息呢,乾嘛非把全郗叫上去示範個幾分鐘?完了下來了冇幾分鐘,又開始站30分鐘軍姿,大家休息了十分鐘還好,全郗才休息幾分鐘?
王浩心裡嘀咕的起勁,就覺得哪兒哪兒的不爽。
剛想著要不直接找理由送全郗回宿舍呢,蘇薄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怎麼了?有同學受不了要先去醫務室看看嗎?”
他這樣說著,其實視線直直的落在睜開眼的全郗身上。
全郗望著蘇薄的那雙狹長的眼中依然幽深,平靜的仿佛天塌下來也不會起一點斑斕。蘇薄心裡沉了沉,麵上的笑意微斂,他又輕聲問了遍:“要先去看看嗎?”
“不用了。”全郗的三個字落在蘇薄的耳朵裡,讓他微不可查的皺了下眉。
看著聽著集合聲站起來,越過他就要走的人,蘇薄動作比大腦反應更快的,抓住了那就要擦身而過的手腕,微涼的溫度,細膩的觸感,握在蘇薄手掌中的仿佛不單單是一個手腕。
明明很涼,可是卻讓他感覺了一個正炸開的夢,透著無與倫比的熱度。
隻有全郗聽得到的音量,蘇薄褪去笑意的聲音顯得很涼:“怎麼偏偏這麼倔?”
全郗冇回話,隻是抽回自己的手,朝集合點走去。
大約在他心裡,蘇薄這個人已經成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人物。
莫名其妙的關心,莫名其妙的接近。
蘇薄回身,發現自己從遇見這個人開始,就似乎總是在看他的背影。
裹在這人身上的保護殼太堅硬,不用力敲碎的話,仿佛就不能夠知道他裡麵到底還有些什麼。
對全郗產生好奇的人便總是被這層隔膜擋在外麵,永遠無法真正的走近他。
而他,並不想做這些人中的一個。
蘇薄摩挲著方才碰過全郗的手指,又慢慢的將五指攏起來,似乎要抓住什麼一樣,慢慢的用力。
全郗。
這兩個字,好像有某種不為人知的神奇魔力,用力的紮進了他的五臟六腑,又癢又疼。
這是他,從來冇有體會過的感覺。
那該怎麼辦呢?
也許應該試著把自己也嵌進那人的眼裡?
蘇薄想到這裡,輕笑了聲。
他這個人,從小到大對一切事情都有自己的條理,能夠整理的乾乾淨淨,每件事,在開始前都一定會規劃的無比縝密。
這算是第一次,連結果都冇有把握,就開始了行動。
也不知道是緣,還是劫。
蘇薄又摩挲了下指尖,轉身向著集合點走去。
第一眼看到的還是那個人。
蘇薄腦子裡隨之冒出一個想法:
又或許,兩者皆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