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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2025-05-15 作者: 女公子清

  也正是因為這份堅信,讓她忽略了顧墨林的改變,也忘記了一個雖然殘酷卻真實的事實——鮮花卓錦、烈火烹油般的愛戀是有保質期限的,在日複一日的柴米油鹽和生活瑣事中愛戀終有變淡的一天。

  當這一天隨著時間的消磨來臨的時候,原本被愛情暫時遮掩的矛盾就會重新凸顯出來,那些被暫時遺忘的東西就會如同一把鋒利的小刀一下一下的戳刺人的心臟,讓人輾轉反側,也會像一個披著鮮豔外衣的巫婆,勾引著旅人在她所編構的世界裡越走越遠,欲罷不能。

  而顧墨林也麵臨這樣的境況。

  顧墨林和董悅璿不同,董悅璿的從七歲開始人生就是灰暗的,在遇到顧墨林之前從來都是孤單一個人,所以顧墨林自然成了她心中唯一的白月光。

  而顧墨林從小到大都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他的人生冇有經歷過任何的挫折,在二十多年裡從來都是人群中最受人矚目的存在,他有愛他的家人,有一大群意氣相投的朋友,更有依靠顧家而牽係起的交際圈,和董悅璿相比,他在選擇和她私奔前的生活無疑是多姿多彩的,這也決定了顧墨林愛董悅璿的心不會像對方一樣純粹。

  所以,在顧晟從一個繈褓中的嬰兒漸漸變成一個孩童時,時間的流逝,讓顧墨林對董悅璿的愛漸漸被對生活的單調貧苦的負麵情緒所壓製。每天晚上,從外麵勞作一天回到那個破敗的房子,他再也冇有了任何對未來的願景,有的隻是濃濃的壓抑。

  躺在那張幾年間依舊冇什麼變化的土炕上,望著睡在身邊穿著習慣已經漸漸和當地的農村婦女冇什麼兩樣的女人,聽著不遠處兩人的兒子綿長的呼吸聲,雙手摩挲著手上因勞作而生出的老繭,顧墨林不可抑製的回想起過去意氣風發、觥籌交錯的自己,並任由自己的思維無限發散,甚至想到如果當初冇有和董悅璿私奔,自己會過怎樣的日子?會不會和一個門名閨秀結婚然後有著光輝而美好的前程?

  等他暢想回來,再聯想到現在的生活,強烈的反差立刻讓顧墨林的心越加沉重,對這樣幾乎半隱居的生活也越加厭煩起來。

  到後來,他甚至將這一切的過錯歸咎在了董悅璿的身上,認為如果自己冇有認識這個女人,她冇有勾引他,他還是那個人人豔羨的人生贏家、天之驕子。

  終於,這樣的情緒在壓抑了數年之後,顧墨林終於在一個深夜選擇悄悄離開了堅守了六年的家,冇有給董悅璿和顧晟留下隻言片語。

  顧墨林和董悅璿為愛情所做的努力也隨著顧墨林的離開終於以失敗而告終。就像是一個孩童費儘心力從櫃子上拿到了一顆以為是糖果的藥片,等將那層七彩糖衣含化,嘗到了裡麵的苦澀,終究逃不過被丟棄的命運。

  顧墨林和董悅璿的這段恩怨糾葛是顧晟憑著自己零星的記憶以及收拾董悅璿舊物中發現的兩人的筆記本中拚湊出來的。顧晟對這兩人的愛情以及六歲前的記憶印象並不深刻,所以也冇有什麼太大的感觸。

  真正給顧晟產生深遠影響的是六歲後的日子。

  那時雖然顧晟年僅六歲,可是他還似乎是清楚的記得在顧墨林失蹤後的那段日子他和母親過了怎樣一段日子。

  董悅璿並不知道顧墨林是自己主動離開的,或許她知道卻始終不肯相信。

  兩個多月,開始的幾天董悅璿發了瘋一般的四處尋找顧墨林的蹤跡,做工的果園、田間山林、為數不多的幾戶人家……幾乎附近所有可能顧墨林可能出現的地方董悅璿全部都找了一個遍。

  每天天不亮董悅璿就會出門,深夜才帶著滿身風霜而歸,回到家也常常呆呆的坐在屋內的土炕上愣神,有時候半夜會突然神經質的穿上鞋、披上外套,慌慌張張的跑到附近的枯井山澗轉悠一圈,嘴裡念念叨叨著顧墨林的名字。

  至於顧晟則被董悅璿完全忘在了腦後,僅六歲的他被董悅璿獨自關在家中,一關就是一整天,幸好家裡還有些吃的東西,讓顧晟不至於餓死在家裡。

  董悅璿就這樣找了顧墨林大半個月,在她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顧墨林已經真的不在這裡後,董悅璿終於崩潰的大哭了起來,那緊繃了許久的弦終於斷了,半個月強打起來的身體終於軟了下來。

  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折磨讓董悅璿幾天就仿佛蒼老了好幾歲,明明三十不到的年紀,身上竟浮現出了死氣,好像身體裡全部的精神氣全部被抽離了。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董悅璿好像變成了一個冇有靈魂的木偶,好像她將自己全部封閉了起來,周圍的一切她都已經漠不關心。

  顧晟記得自己被董悅璿的樣子嚇壞了,他懵懵懂懂的知道父親不見了,而現在母親似乎也要離開他。

  他很害怕,害怕母親出事,害怕自己像村東頭無父無母的塔子哥那樣成為冇人管的野孩子。

  在董悅璿失魂落魄的這段日子裡,顧晟磕磕絆絆的承包了家裡的一應事務。砍柴、做飯、澆菜、洗碗、喂雞、洗衣、收拾家務……母親不吃飯,他喂;母親不喝水,他喂;母親睜著眼不睡覺,他將母親扶到床上,給母親蓋上被子,幫她合上眼睛……

  就這樣在兩個多月後的那天下午,顧晟在家裡砍柴不小心劃傷手指哭出來時,木木呆呆的母親好像突然回過了神來,眼睛漸漸從呆滯狀態重新聚焦。

  她飛一樣的撲到門口,望著他流血不止的手指。蹲下一把抱住他嚎啕大哭了起來,直哭的雙眼紅腫嗓子嘶啞還不肯停下。

  就是在那一天,董悅璿重新恢複了神智。

  她像是做了某種決定,將家裡養了一年多原本準備過年吃的雞鴨全部宰殺了,給他做了一頓豐盛的晚餐,明明滅滅的煤油燈下,那時董悅璿望著他的眼神顧晟現在還記得,那樣的溫柔慈愛,好像被一小股一小股的陽光沁入了心肺,讓他全身熨帖而喜悅,撒滿了星星點點的光輝。

  吃著香噴噴的飯菜,睡在母親溫暖的懷裡,聽著母親哼著他從未聽過的兒歌,顧晟度過了童年中最為溫馨的一晚。

  那夜過後的第二天,還在睡夢中的他被母親叫醒,發現母親穿戴的整整齊齊站在他的床邊,在家裡那想四角不平的破木桌上擺放著大大小小的幾個包袱。

  母親當時告訴他,他們要離開這裡,去找他的父親。顧晟記得母親說這話時神情有些怔忪,過了許久才回過神來,似乎在下某種決定,又似乎不是,當時的他並不明白,那樣的眼神是什麼意思,直到後來他才明白,那是決絕,帶著飛蛾撲火意誌的決絕。

  如果他知道,或許他不會答應跟著母親離開這個住了六個年頭的家,讓兩個人走入那樣的苦難。

  可是,當時的他什麼也不知道,知道要去找父親,他興高采烈的從床上跳下來,任由母親給他梳洗穿衣,兩人走出了家門,走出了小山村,走出了這個承載了他單純童年記憶的地方。

  路上他的話很多,不時問這問那。他仰頭望著高聳的房屋,低頭瞧著平坦的冇有任何沙土揚塵的柏油路,對著飛馳而過的各式汽車興奮的大喊大叫,甚至對路上遇到的穿著各式漂亮衣服的人群也看的津津有味,外界的一切他都感到新奇。

  而一路上母親的話卻很少,他們一會兒走路一會兒做車,走走停停,隨著離開小山村越遠,母親臉上的神情變得越來越奇怪。那雙昨天還望著他的慈愛眼神此時卻變換不定,裡麵有忐忑、有遲疑彷徨、有痛苦、有期待……複雜的他不懂。

  母親帶著他來到了一個十分漂亮而幽靜的街道上,道路兩旁的林木間一棟又一棟精致而漂亮的房子,比他一路上看到的房子都漂亮。

  他乖乖的將手放在母親的大手中,新奇的左顧右盼。直到,來到坐落在儘頭的一間漂亮房子附近母親才猛然停了下來。

  顧晟他還記得當時母親眼睛死死的盯著那漂亮房子外貼著的大大的紅色“囍”字,搖晃了一下身子,臉上的血色漸漸褪卻,抓著他的手的力道漸漸加大,而肩膀卻頹然的垂了下來。

  “媽媽,怎麼了?”當時,他問。

  而母親隻是搖搖頭,冇有回答,將他拉到了兩棟房屋間茂密植被的陰影中,蹲下,然後眼睛盯著那棟房子怔怔出神。

  他當時雖然並不知道母親要乾什麼,但還是依照母親的話乖乖的待在了草地間,漸漸的睡了過去。

  他不知睡了多久,他是被母親拉扯醒的,在他完全冇有醒神的時候,母親拉拽著他從陰暗中走了出來。

  等他完全清醒過來才發現,在他們麵前站著一對男女。

  兩人似乎剛從被傍晚的餘暉照的亮光閃閃的跑車上下來,兩人姿態親密,穿的西裝革履的男人摟著打扮靚麗女人的纖腰,男人的頭挨的女人很近,兩人剛剛似乎正在互相調笑,眼角眉梢的笑痕還冇有完全褪儘,無疑這是一對正在熱戀中的男女。(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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