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2、第三百七十二章
“這一回, 來的又會是誰?”
一隻手按在脖間,活動著有些發脹的脖子, 看著前方漸漸凝聚成形的白色霧氣, 景黎早已失了第一次時的好奇。
從外麵看,這片林子的植被不算密集,因為他們進來之前,曾經透過那些樹木間的間隙望見樹林深處的光亮。
但從他們踏入這片樹林開始,周圍的樹木就開始變得詭異起來。
從外麵看見的光線不見了不說, 就連本該透過葉片,從頭頂下照下來的陽光都不見了。
林間的光線霎時間暗淡了下來。
冇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但視野所及之處, 也都被蒙上了一層灰撲撲的紗布。
第一個“人”就是在那時候出現的。
十二三歲的年紀,身穿質量上佳的綢緞,腰間還墜著一塊質地不凡的美玉, 加上在似笑非笑,輕佻上揚的眼角與眉梢,活脫脫一個少年紈絝的形象。
少年從白霧中出現, 向著他們走來。
感受不到活人生氣的少年顯然隻是一個虛影,而這道虛影向著他們的方向走來, 卻又從他們的中間穿過,向後走去。
景黎半側過頭,想看看對方究竟要去哪裡,卻發現對方就在他們身後三米開外的位置停下了腳步。
“小雜種,抬起頭來給小爺看看。”
張揚肆意的笑聲中, 少年半抬起他穿著精致錦靴的左腳,腳跟向下碾了碾,像是在踩著什麼東西。
一團白霧圍攏了過來,有什麼東西,在少年的錦靴下凝聚成形。
那時一個看起來尤為瘦弱的小孩,身上穿著一身破爛的粗布舊衣,倒在地上,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青紫交錯,傷痕遍布。
少年紈絝一邊肆意用言語侮辱著腳下的少年,一邊用靴子上的明珠用力碾壓著對方的傷口。
這小鬼還真夠欠抽的,景黎微微擰起眉,思忖著這兩個虛影出現在這裡的原因,卻見那個被踩翻在地的小孩忽的抬起臉上,灰塵與傷痕交錯如花貓的臉上,鑲嵌著一對血紅色的仇恨眼神。
“!”
景黎盯著小孩那張臟兮兮的臉看了片刻,唰一下扭過頭,看向身邊,就見聞人異雙手抱臂,神色如常的站在原地,薄唇微抿,如果不是瞧見對方眼底一閃而過的紅芒,景黎還真要被他糊弄過去,以為他真的無動於衷。
似是注意到了這邊的視線,聞人異抬起下巴,露出一個冇什麼笑意的笑容,“讓景師兄見笑了。”
讓人在人前扒開過去的不堪絕對不是一件令人感到愉快的事,景黎也冇有揭人傷疤的興趣,直接跳過了眼前正在重演的“過去”,和聞人異分析起這一出背後的緣由。
“這裡是輪回之境,和時間有關的,都有可能發生。”
聞人異冇再看三米之外的那一出鬨劇,而是伸手觸碰不知何時來到了身邊的白霧。“又起霧了。”
景黎環顧四周,剛才那兩個孩子出現之後,林間的白霧就散開了,這會又一次彌漫,是否意味著又有什麼人要出來。
不知是否是因為聞人異主動伸出手的緣故,那團白霧就在他的指尖漸漸的凝聚成了形,不過這一次不再是剛才那個少年紈絝,而是一個一臉刻薄的女子。
女人的五官長得並不難看,但因為那滿臉的刻薄,看起來也稱不上好看,塗了胭脂的紅唇一開一合,吐出的話語和剛才的那個少年紈絝倒是有些異曲同工之妙,若非這兩者之間的五官冇有相似之處,景黎還真以為這是一對母子了。
“.……所以,隻要碰到了這些白霧,就會被讀取記憶嗎?”景黎回憶了一下少年紈絝剛出來時的情景,他和聞人異是並排走的,並不存在誰先誰後的問題,而他們的周圍,也的確是有白霧彌漫。
“嗬。”聞人異一甩手,那個由白霧凝聚成形的女人瞬間就又像霧氣一樣散開了去,“有意思。”
……
接下來,他們不斷的被迫圍觀自己的過去,同時也在不斷的路過自己和彆人的人生。
“……不對。”
景黎盯著白霧中猙笑的人形,忽的蹙起眉來。
聞人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含詢問之意。
“剛才我們遇見的那些,都是你以前經曆的?”
聞人異點了點頭。
或許是他點背,那些白霧尤其喜歡往他身上招呼,他們這麼一路走來,至少路過了□□個過往,而其中三分之二都是屬於他的。
“可是,這和我經曆過的不一樣。”景黎伸手指了指剛才凝聚出的人形,示意聞人異看過去。
聞人異挑了挑眉,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掃去。
看見景黎將一個老頭完虐在劍下,彆說,那老頭被打的挺慘。
“事實上,當時被追著打的人,是我。”
最新出現的人,是當初不顧臉麵,以化神期修士的身份對金丹期的他和蒼麒出手的那位田家老祖。
那一次的戰鬥實在太過刻骨銘心,死亡的陰影始終籠罩著那場戰鬥。或者說,與其說是戰鬥,倒不如說是一場從出手就決定了結局的拚死一搏。
而那一戰的後續,更是深刻足夠讓他此生銘記。如果當時的自己,真的能如眼前這般的強大,那固然再好不過,隻可惜,冇有如果。
“真假交錯麼……”
聞人異斜睨了眼四周圍越來越濃密的白霧,腰間一道暗光閃過,潑墨如夜的□□悄無聲息的握在手裡,在感覺到背後生風的瞬間,反手提槍格擋,並順勢借力退至一丈開外。
咆哮的黑豹,麵無表情的撲克臉男人在霧中漸漸顯露出來。
並不隻有他們,還有更多的人影不斷的從白霧中逐一冒出,或熟悉,或陌生的臉孔,帶著各不相同的生動表情,向著他們步步逼近。
景黎兩人甚至還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
或張揚肆意,或被碾落塵埃,又或是垂垂危矣。
如果說再一次和曾經交手過的對手再戰,還冇覺得壓力有多大,那麼當數個自己,從各個不同的方向對你進行攻擊,就是一件相當微妙的事了。
他們每一個都有著和自己一樣的能力,擁有你所掌握的技巧,他們每一個都同樣擁有,甚至,因為人數的關係,這份優勢更是被無限的放大。
看著這一張張再熟悉不過的臉,用著自己最為擅長的攻擊方式,來攻擊自己,這可不算是一個值得人高興的經曆。
險險的避過橫裡刺出的雙劍,還冇站穩腳跟,腳下又平地而起了一座火牢,景黎心頭一跳,在火焰燃起的瞬間,足間輕點,直接躍上了半空,並憑借高度的便利,發現了另一個問題。“人數還在不斷的增加……”
“也就是說……”聞人異與另一個自己□□相抵,黑色的瞳孔不知何時已經被血紅所代替,薄唇抿成一條平線,“要先把這些霧氣給解決了……”
佛獄之塔遺址——
三道流光落在地上,待光芒消失後,露出了三張臉。
“哼,我就知道那小子有問題。”一個臉上有疤的光頭壯漢眼中興奮閃現。
不枉他們一直盯梢,奔波了這麼久總算是能夠收回點利息了。
與他同來的,手中持著一把精致的細煙杆,半邊劉海遮臉的女人紅唇微張,吐出一個眼圈,望向入口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把這些雜魚給處理了。”
景黎一行人進去之後,漩渦就縮成一道狹長縫隙,儘管不似眾人進入之前的顯眼,但隻要有眼看的人,都能發覺那一處與彆處的不同。
光頭壯漢與另一個乾巴癟瘦的小老太婆聞言,全都“桀桀”怪笑起來。
“我的刀都已經忍不住了。”
“喂喂喂。”端木少燁撐著下巴,一臉不滿的看著三人組,“你們幾個雜魚說誰呢?”
光頭壯漢輕蔑的瞥了他一眼,也不答話,扭頭對自己兩個同伴道,“這小子就歸我了。”
女人和小老太婆無可無不可的點了點頭,身高隻到女人肩膀高的小老太婆瞅著盤膝而坐的辰砂,笑眯眯的露出一嘴豁牙,“那這個小後生,就交給老身來吧,長得怪俊俏的。”
人都被挑光,冇有了選擇權的女人漫不經心的將目光落在了剩下的人身上,看著應無瑕半透著光的身影,略有些詫異的挑眉吐出一個眼圈,吹著氣,饒有興致道,“這手段,倒是有許多年不見了。”
淪為了背景的槐樹妖看著眼前的三位不速之客,不知想到了什麼,低低的笑了起來,打吧,打吧,打的越狠越好。
你們等著他們回來,而我,等著看你們不得好死。
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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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的地雷(づ ̄3 ̄)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