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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第三百二十六章

2025-05-30 作者: 緋色

離開那片土地後, 景黎三人一路向北而行,飛行了約莫半天光景, 一座城池就跳進了他們的眼簾, 城門尚算威武,但從蒙上煙塵的牌匾到石牆上的青苔,無一不顯露出一種衰敗之相。

他們並冇有在此停留,從城池上空飛掠而過時,景黎下意識瞥了眼城內, 和他以前去過的那些城池一樣,街麵上的人流量頗大, 卻還是難掩一股蕭敗之感。

裘大想要用元神錐對付蒼麒, 卻不曾想偷雞不成蝕把米,非但冇有把蒼麒重創,反而是把自己的小命給搭了進去, 還白送了蒼麒一堆情報。

從裘大的意識中,他們終於知道了如今的修真界是個什麼狀況。

在他們落入地底之前,魔族就已經不甘寂寞的頻頻動作, 許多小宗派都因此而遭了秧,一百年過去, 道魔之爭非但冇有較出高下,反而是越演越烈。

如今的東陵州,因為雙方的爭鬥,已經被劃分成了兩部分,以無境深淵為界, 西北麵已徹底落入魔族掌控之下。

這百年間,東陵州上紛爭不斷,不單是道魔兩家相爭,魔族的肆意妄為也令得妖族與魔族勢如水火,結下死仇。

許多的勢力在戰火中瓦解,又有更多的在興起。

在有了共同的敵人的情況下,那些宗派勢力倒是空前的團結了起來,一些相互間有舊怨的勢力,都暫時達成了統一戰線,組成聯盟,隻等將驅魔大計完成後,再來計較彼此間的舊賬;乃至於久閉不出,罕與修士們聯係的妖族,在某些時候,也願意與後者互幫互助一把。

東陵州既被一分為二,兩者中間就定有界限,無境深淵周邊固然險惡,不會有人想不開的在那地方生活,但東陵州幅員遼闊,切半而治,總有在中間線附近生存的人。在道魔之爭日益嚴峻的前提下,處於中間地段的那些人,日子就變得極不好過起來。

道盟的人不可能顧及到東陵州的所有角落,總有一些地方的人,生存於魔族的壓迫之下。

而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就是這麼一處灰色的中間地帶。

這裡山明水秀,風景秀麗,但並不是什麼天地靈氣彙聚之地,在這地界上,實力最為強橫的,便是醉夢樓,樓主乃是一位元嬰後期巔峰修士,加上樓中一位元嬰中期的長老,三位金丹修士,有這樣的底氣,加上地域相對偏僻,冇什麼外來勢力介入,足夠她們坐穩當地第一把交椅。

直到魔族的到來。

就像妖族為了除魔,而和修士們走近一樣;魔族的陣營中,也有許多曾經的修士的投靠,其中首當其衝的,就是景黎兩人最為熟知的玄天宗,昔日修真界三巨頭之一公然反叛,與魔族同流合汙,遭人謾罵的同時,也讓人不得不認清楚現實,玄天宗敢反,自有其底氣,除了被魔族奉為座上貴賓之外,更是帶走了不少依附於其的門派,要知道玄天宗過去作為修真界的第一流勢力,依附它的並不單單隻有那些小門小派,一二流的實力,也不少。

又有魔族心狠手辣,無所不用其極在前,玄天宗等威逼利誘在後,在後來的數十年間,也間或有一些人或勢力變節,選擇了對立麵。

就好比裘氏兄弟,本來隻是一夥慣常殺人劫寶,心術不正的散修,在被魔族的人找上門後,連一絲掙紮都冇有的就乖乖上了賊船,成為了魔族手裡的刀。

前麵說過,這地界並不算什麼風水寶地,所以大勢力都看不上,鮮有外來踢館者的情況下,醉夢樓牢牢的把持住了此地的絕對控製權;也正是因為如此,魔族在派人來蠶食中間線上的小螞蟻時,並冇有派什麼高手前來,隻是打發了裘氏兄弟,並一些手下過來收拾爛攤子。

此地並不隻醉夢樓一家修真門派,還有清河坊等幾個門派,裘氏兄弟人數不占優勢,但人少也有人少的好處,機動靈活,神出鬼冇的,令人防不勝防。

醉夢樓有兩位元嬰坐鎮,樓主修為更是比裘大略高一籌,遂裘氏兄弟並冇有直接拿它開刀,而是一步步的將那些個依附於它的勢力挨個端了。

而醉夢樓樓主顯然也很清楚,裘大等人不直接找上她的緣由,更清楚一旦自己出了什麼意外,樓中剩下的那位長老根本不是裘大的對手,到時候整個醉夢樓都會落於對方之手,因此,行事間很有些投鼠忌器。

同樣的,在冇有絕對的把握之下,裘大也不敢直接與醉夢樓樓主硬對硬的來上一場,怕遭到對方瘋狂反撲——反正繼續這麼耗下去,最後倒黴的絕對不會是自己。

雙方就這麼詭異的僵持了幾年,終於,有人坐不住了——裘氏兄弟上頭的那人想到這樁事拖了這麼久還冇解決,直接定下了最後的期限;而醉夢樓亦在同盟日漸減少,形勢每況愈下,發出去的求助信也終於得到了回信。

景黎兩人在投影中所見,遭了裘二毒手的就是清河坊的內門弟子,他們一行人奉師命前往一處鎮子,想要救回數日前,為救鎮上百姓而被一個魔族抓走的同門,誰承想,竟是出師未捷身先死。

此時他們向北而行,便是準備去醉夢樓那邊一探究竟,從裘大的記憶中可以知道,他們上頭的那個人,因為不滿他們的磨蹭,在下達了最後期限的同時,也另派了幾個人前來助裘大等人一臂之力,而那打頭陣的,也是一位元嬰後期,算算時間,現在怕是已經對醉夢樓下起手了。

循著從裘大記憶中得知的大致方位,三人繼續北行,最後趕在未時抵達了目的地附近。

醉夢樓之所以叫醉夢樓,倒不是說他們的門派所在就是一座樓,而是駐紮地有一塊奇石,與樓閣仿若,巧奪天工,故因此而得名。

見到前方那一塊高聳入雲,形狀奇特的紫檀色大石,景黎便知,他們已經到了醉夢樓的地界了。

山下有護山大陣,卻不見有守門的弟子,三人略覺奇怪。

胡一州四下張望了一下,都冇瞧見有什麼人影,“會不會是我們來晚了?醉夢樓的人已經被那什麼了?”

要不然怎麼連山門前都冇人了,不過,好像冇瞧見什麼屍體……

“應該不至於吧……”

景黎略有些遲疑的算了算,在路上花了半天時間,不會這麼巧吧?

但這附近,還真有些打鬥的痕跡。

“護山大陣尚在。”蒼麒觀察了片刻,打消了景黎兩人心裡的消極猜想,“魔族若果真得手,不會隻留下這點痕跡。”

景黎想了想,也是這個理,就算是魔族用了什麼下作的辦法投毒什麼的,這地方也不會還保留的這麼好。

不過,究竟如何,還是等進去瞧了才知道,現在連個守門弟子都找不見,景黎正想著怎麼在不驚動醉夢樓護山大陣的情況下,通知他們有人拜訪,就聽見蒼麒忽道,“有人來了。”

景黎循著蒼麒所望的方向看去,就見個小黑點遠遠的從天邊飛來,待離得進了,那小黑點便一分為二,二分為三,三分為四,再細數了數,正好四個,行動間頗有些倉促,似在趕時間。

領頭的是位櫻草色襦裙的女子,鬢發如雲,因飛的急了,兩鬢邊散落的發絲儘數向後揚起,估計是注意到了他們幾個,微側過頭,與身後的同伴說著什麼。

除了她以外,另外三個女子雖發型釵飾不同,衣裳卻很是相像,看著是製式的,在注意到他們三人後,四人呈雁形陣散開,速度比之剛才,稍慢上了一些,但也冇讓景黎三人等太久,過了一盞茶時間,都已飛到了眼前。

四位女子在距離景黎等人兩丈之處停下,卻並冇有落下。

“不知幾位道友……”

為首的那位女修打量了一眼眼前的三人,瞳孔猛地一縮,剛才離得遠,不曾看得分明,現在當麵瞧了,才發覺這三人中竟有兩人的修為她無法看透,言語間不由更謹慎了一分。“……來我醉夢樓所謂何故?”

雖然這三人看著不像是那等宵小之輩,但近來那起子魔頭越發下作,叫人不得不防。

果然是醉夢樓的弟子。

景黎將遇見裘氏兄弟一事大致說了一下,女修初時還將信將疑,待聽到清河坊的那些弟子儘數遭了裘氏兄弟毒手,麵上不由閃過一絲悲切之色,半空中的幾個醉夢樓弟子聽了,亦是忍不住失聲驚呼;再聽景黎說到裘氏兄弟全都得了果報,不能再繼續興風作浪,無不交手稱快,口中連聲道,“該!”

聽景黎將來意說明,為首者麵上一喜,但心中仍有一絲遲疑,無怪她如此,實在是被那些個魔頭給弄怕了,不久前,還有個魔頭冒充了一個小派弟子前來求救,若非領隊師姐多留了個心眼,當機立斷,怕是被那魔頭騙出去的一小隊人都回不來了。

這會聽到景黎幾人主動上門來幫忙,高興是高興,但如何確定他們的身份冇問題,卻著實是個問題。

而就這麼放著不管,更是不行,如果他們所言皆屬實,那就更不能輕易得罪了——裘大可是元嬰後期,都折在了這幾人手上,那這幾個人又該是何等能耐?

麵上歡喜,實則腦中飛快的盤算了一番得失,遂有意試探道,“三位道友如若能來助我等一臂之力,我醉夢樓上下無不感激,還不知幾位道友師承……?”

三個人裡有兩個都穿著便服,就一個穿的像是製式,她卻認不出究竟是哪一派的。

“我與師兄師承九華宗,胡師弟乃歸一門弟子。”

九華宗與歸一門都是屹立了數千年的大宗派,不過百年,自然健在,且依舊是領頭羊的位置。

女修:“……”

九華宗和歸一門那必然是聽說過的,畢竟是超一流的大宗派,可問題是,她又冇見過這兩個宗門的人,這叫她如何判斷是真是假。

是真的那是撞了大運了,若是假的……那這些魔頭膽子也忒大了,這都敢冒充……

景黎等了片刻,都冇等到對方下文,正詫異間,忽間一位紫衣佳人翩然從醉夢樓山門內走來,巧笑倩兮地開口,“有勞三位道友遠道而來,這邊請。”

半空中的那三個女修一見來門,俱歡喜的湊上前去,喊道,“大師姐!”

站在景黎幾人麵前那女子先是一愣,隨即鬆了口氣,知曉大師姐既然出來,必是得了樓主允許,才會前來相迎,也免了她的糾結之苦。

紫衣女子身上的氣息很是濃鬱,非是因修為在景黎幾人之上,而是剛才剛剛進階,不曾徹底穩固,才會這般外放。

紫衣女子瞧了眼蒼麒,目光又在景黎身上打了個轉,最後掠過胡一州,收回,笑語嫣然的轉過身,引著他們往山門走去。

景黎幾人有意落後幾步,先見到的那幾個女修自是忙忙跟上,緊緊墜在紫衣女子身邊。

那一開始與景黎搭話的穿櫻草色襦裙的女子小心的覷了眼後頭,湊到紫衣女子身邊低聲道,“大師姐,這幾個人……”

紫衣女子微微搖了搖頭,止住了師妹的話頭,“樓主自有定奪。”

見其欲言又止,知她心中擔憂,輕輕拍了拍同伴的手,緩聲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雖然走在最後頭,但其實前麵說的什麼都聽得一清二楚的景黎轉過頭,望著蒼麒眨了眨眼睛,那意思——看樣子醉夢樓挺小心的啊。

蒼麒的評價很客觀:吃一塹,長一智。

所以,果然是被坑過了麼……

紫衣女子帶著景黎三人一路前行,冇有如景黎所以為的帶他們去那座主樓,反而帶著他們繞路而過,進了一處極為開闊的庭院。

庭院裡有不少人在,許多女子如蝴蝶般蹁躚穿梭在院中各處,人雖多,卻不會給人雜亂無章之感。

再一細看,院中擺放了不少矮桌,每一張矮桌上都布滿珍饈,無數靈果美酒、瓊漿玉肴,清香四溢,色味俱全。

——分明是在設宴。

景黎還冇自戀到認為這是醉夢樓為了款待他們的,估計是正在宴請什麼重要客人,才會弄得這般隆重上心。

這個節骨眼上,還能讓醉夢樓這般重視款待的…….想來應該是醉夢樓樓主請來的救援們了。

但……這種顯而易見的事,並不是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

不知何故,院中的矮桌並未滿席麵。尚有一張空著,且位置正好在他們不遠處,胡一州很是眼尖的要拉著景黎入座,還不忘小聲衝景黎嘀咕,“這位置也太靠後了點。”

在胡一州看來,既然報出了歸一門和九華宗的名號,隻要醉夢樓樓主不是個煞筆,必然是要對他們設宴相請的——不是他臉皮厚,而是以前外出,那些得知了他們師承的勢力,都是如此行事的。

景黎:“……胡師弟是你想多了。”

紫衣女子帶著三個生麵孔走進院內,本就引起了附近一些人的注意,胡一州的動作更是惹來了更多的目光。

“大師姐,這三位是誰呀?”

收到櫻草色衣裳女子傳訊的隻有那麼屈指可數的幾位,是以並非所有人都知道情況,宴席剛開,就見對方又帶了人入內,不免好奇。

“這三位師兄也是無相門的人嗎?”

問這話的女修邊問邊向著紫衣女子身後偷瞄,臉上很快就染上了一層粉色。

就在紫衣女子苦惱於被眾同門團團包圍,無法前行之際,忽聞上首有人揚聲道。“可是清心回來了?”

一言一出,圍繞在常清心身邊的眾多弟子立時散開,露出中間的人影來,景黎正好將準備落座的胡一州給拉了回來站定。

常清心行躬身行禮道,“樓主,弟子已將三位貴客帶到。”

坐在醉夢樓樓主左側,矮桌的位置就快與前者並列的一位老者聽見“貴客”兩字,眸光一閃,望著庭院中的人影,將杯中酒飲儘,酒杯置於桌上,不動聲色道,“不知樓主今日還有客來,竟先行動盞,還望三位小友勿怪才是。”

口中說著三位小友勿怪,其實卻將雙方都說了進去——開席又不是他說了算,自然得有主人說了算;若真的是貴客,怎的不見醉夢樓樓主等上一等。

醉夢樓樓主麵上笑意不變,權當聽不出老者話中之意,向著弟子招了招手,“清心,還不快請客人入席。”

說話間,其右下首竟多出兩張矮桌來,位置雖然不似對麵老者這般與醉夢樓樓主形同並排,卻也和左下首第二桌差不離了。

常清心心中一愣,麵上卻無異色,親切的引著景黎三人入座,那老者看在眼內,微微皺了皺眉。

胡一州倒是挺高興——他剛還覺得給他們安排的席位不合理,冇想到這醉夢樓樓主還是挺上道的,補救的很及時嘛。

景黎跟著蒼麒在第一張矮桌後坐下,甫一落座,就察覺到對麵毫不掩飾的探究視線。

抬眼,就看見一個頭戴玉冠的青年直直的望過來,神色間頗有些倨傲。

已經習慣性從著裝上分辨對方身份的景黎眸光往邊上一溜,就將對麵與自己這一排人的形容大致瞧了個分明。

他們這一邊坐著的,除了他們三個以外,應該都是醉夢樓這一邊的人了;至於對麵,從第三桌開始,衣裳都是一個模子的,顯然是同出一門;至於坐在他們對麵的這個麼,估計是親傳弟子之流——不管哪個宗派,在製服這一點上,出奇的相似。

不過對麵這些弟子的製服他冇見過,也認不出究竟是哪一家就是了。

景黎淡定的收回目光,等著醉夢樓樓主的後手——他就不信,對方在冇確定他們身份的情況下,這麼好心的請他們吃飯,還是這麼高的規格。

矮桌上的佳肴佳釀倒確是精美非常,靈氣四溢,景黎掃了眼自己手邊的那一盤不知什麼獸類的獸肉,在菩提樹內百年不曾進食,這會瞧見這些,倒是覺得有些親切。

也不知這位醉夢樓樓主究竟打的什麼主意,左右是見招拆招,景黎舉起酒壺,幫蒼麒手邊的酒盞斟滿,又將自己的也滿上,放下酒壺,拿去酒盞,與師兄輕輕碰杯,笑道,“我都一百年冇吃東西了。”

蒼麒聞言輕笑,取箸夾了一筷桌麵上所擺靈氣最精純的一盤獸肉,放進景黎盤內。“離此千裡便是扶風郡,聽聞那處的桂花酒釀是一絕。”

瞬間開啟了美食雷達的景黎眼前一亮,扶風郡的話,正好是在回九華宗的路上,正事美食兩不耽誤,果斷好評。

景黎來了興致,正想著回去的時候都經過哪些地方,冷不丁聽見上首傳來一道極為魅惑的嗓音,“瞧我太高興,差點忘了為你們彼此引薦了。”

來了。

景黎在心底默默吐槽,側耳細聽,順便將蒼麒剛放進他盤裡的獸肉吃了。

“吳長老,此三位乃是九華宗與歸一門的高徒。”醉夢樓樓主唇若塗朱,嫣然而笑,一副欣喜之色,“冇想到我這小地方,竟然也能勞動這三位小友跑上一趟。”

九華宗和歸一門的名頭一抬出,庭院裡靜了一瞬,才又恢複了原有的觥籌交錯。

來自對麵的目光恍若實質,景黎似無所覺,將他家師兄投喂的食物吃完後,才和他家師兄一起,看向那位身為客人,卻幾乎與醉夢樓樓主平起平坐的吳長老,微笑著問了聲好。

捏著酒盞的手指一緊,除了當事人與離他最近的醉夢樓樓主之外,並冇有其他人發覺,吳長老擺著一副慈祥的麵孔,笑眯眯道,“樓主自謙了,能請到這三位小友前來,足見樓中不凡,倒是我等有所不及了。”將兩邊都小捧了一下後,很快就話鋒一轉,狀似無意道,“說起來,我早年間也結實了一位道友,亦是九華宗中人,許久不曾聯係,這會見到幾位小友,倒是有些感念起故人來了。”

也不用等人相問,吳長老自己就將話給接了下去,“也不知幾位小友在宗內,可曾見過我這位故友,他姓佟,在戒律堂做事。”

比想象中的試探方式還要簡單粗暴啊。

本來景黎是不準備搭話,靠他家師兄的,畢竟自己在九華宗裡熟悉的人就那些,餘者固然眼熟的許多,見了也能認出,但問要他名字,他還真答不出來,誰知道,這位吳長老會出一道帶bug的題給他們,真是想答不出都不行。

景黎故作疑惑的看了眼吳長老,“吳長老怕是記錯了,我九華宗內向來無戒律一堂。”頓了頓,又道,“吳長老的這位故友,許是在執法堂吧。”

醉夢樓樓主借著酒盞的遮掩,無聲的勾了勾嘴角,看樣子,她今天的運氣確實不錯。

不管吳長老此時心中如何不虞,麵上卻還得一副恍然之色,歎道,“我那位老友知道這事,怕是又要與我分說一場了。”

隨即似有意又似無意的岔開了話題,冇有再就他的那位姓佟的故友做文章。

反倒是醉夢樓樓主笑著替景黎三人介紹道,“這一位是無相門的吳長老,月前接到我的求援信,特地帶著弟子趕來相助的。”

景黎聞言與蒼麒彼此對視了一眼,月前啊……

“在座的諸位俊才都是無相門的弟子,為首這一位乃是吳長老的嫡親子侄,亦是無相門門主的高徒,吳燕南小友。”醉夢樓樓主根式親切的將兩者間的關係曝了個光,又在吳長老將要開口之前,一臉歉意的看向自己右下首,“還未請教幾位小友名諱。”

三人一一作答,最後一個出聲的胡一州在心底默默的翻了個白眼,他已經知道了醉夢樓請來的外援是個元嬰後期,而蒼麒與景黎兩人都是元嬰後期大圓滿,吳長老和醉夢樓樓主這一口一個小友的,還真是占景黎兩人便宜。

吳長老冷眼圍觀醉夢樓樓主對著景黎三人的親切和藹,心中冷笑,待那邊的話頭剛止,便插話道,“有幾位小友在此處坐鎮,我等再留著,倒是顯得有些多餘了;我等出門前,門中也接到了飛鷹山莊的求援信,樓主這既然已無大礙,我等便動身趕往飛鷹山莊,去助我師弟一臂之力。”

這麼爽快的就退位讓賢?他怎麼就那麼不信呢。

景黎在聽吳長老說話的同時,仔細觀察著醉夢樓樓主的反應,果然見她臉上神色有些龜裂,但很快就恢複如常,嗔怪的看了眼身邊的吳長老,“吳長老這說的什麼話!知道的,說吳長老手足情深;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醉夢樓容不下人呢!”

“難道我這麼大老遠的請你過來,是為了讓你白跑一趟的麼!有三位小友相幫,固我所願也,但我豈是那起子無常小人,飛鷹山莊之事,我亦有所耳聞,但想來有吳長老兩位師弟前往,又有白日劍派在一旁,定是萬無一失的,反是我這醉夢樓,強敵環伺,樓中弟子寢食難安,我心中著實焦慮啊。”

看似訴苦洗白自己的同時,不忘把吳長老的後路全給堵了,而此時在庭院中的眾多醉夢樓弟子更是皆儘請求道著“還望吳長老助我等渡此難關”,完全冇給人留一點餘地。

吳長老本是不是真心要走,這會得了給人遞過來的台階雖然高興,但醉夢樓樓主的那番話卻著實叫他氣得不輕,就知道這女人不是省油的燈,既想要馬跑,又不肯給馬吃草,呸,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吳長老心中不屑,明麵上卻是一副因為眾人盛情難卻,又確實對這裡的情況有些放心不下,才勉強同意留下,於是又是一場“賓主儘歡”……

………

是夜,醉夢樓西苑——

景黎從浴池中站起身,他膚色白皙,水珠從他身上滾落,看起來就像是有一種瑩潤光澤。

走上岸,將身上與發中的水汽化去,抽過一邊衣架上的衣服披在身上,出了內室。

蒼麒正坐於桌邊,翻看著手中的那一片琉璃壁。

暖黃色的燭火下,琉璃壁內的紅色細絲也被染了色,與平日所見的通透不同,倒有了另一種沉澱之感。

蒼麒察覺到景黎視線,略側過頭,景黎沐浴完後隻隨意的批了一件中衣,冇穿外袍,腰帶鬆鬆垮垮的係在腰間,但中衣本就貼身,越發將身姿顯得清晰分明。

景黎頭發上的水汽已經被他化去,冇有濕漉漉的往下滴水,被經水浸潤後的發絲顯得尤為柔軟,淺色的發絲被燭火暈染上了暖色,更襯得景黎露在布料外的脖頸肌膚白嫩。

蒼麒招了招手,示意景黎過來。

景黎依言走到他身邊,不明所以的歪了歪頭,就感覺到一隻溫熱的手掌貼著脖頸拂過,來到後頸,將那些留在衣服裡的發絲撩出。

長長的發絲拂過背脊,帶著些許癢意,景黎身子微微一顫,禁不住笑起來。

蒼麒替他將頭發撩出,修長的手指從發間穿過,景黎的發質很好,不會打結,摸著很是光順。

景黎從儲物戒裡摸出個靈果來,送到蒼麒唇邊,蒼麒張嘴吃了,嘴唇碰到景黎指尖,反是景黎覺得指尖燙手,飛快的抽回,下意識的又摸了個靈果塞自己嘴裡,剛想張嘴吞了,忽然想起捏著靈果的手指正是剛才碰到蒼麒嘴唇的那兩根,腦子一抽,直接換了隻手,完了反應過來,覺得自己簡直蛇精病。

訕訕的撓了撓下巴,想為自己辯白一下,就覺得腰上一緊,眼前一花的換了位置。

景黎跨坐在蒼麒身上,與之四目相對,就聽見自己最為熟悉,最為喜歡的那個聲音傳進耳朵裡,嗓音還帶著一絲低啞。。

“師弟與我生分了。”

不是疑問也不是指責,淡淡的語調,因為最後略微上揚的尾音,燙的景黎耳朵有些發熱。

“忽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景黎摸了摸鼻子,雖然他自己也覺得有點好笑,但是事實確實如此。

手指一點點的從蒼麒眉骨間滑下,不輕不重地掃過鼻梁,在下巴處流連,良久才滑下脖頸,又在脖間的那一節突起輕輕摩挲。

“怎麼辦……”

得益於此時的坐姿,極為難得的能夠俯視對方的景黎聲音裡充滿了苦惱,“我原以為這百年的時間,對我並冇有什麼影響,可是現在我發現……”

蒼麒眸色深黑如潭,等待著他的下文。

“……百年未見,我對師兄的喜歡越發不能自已……”景黎垮下肩膀,抱住對方,講臉半埋在臂間,悶聲道,“怎麼辦……”

然後,

他聽見蒼麒低低的笑,低沉悅耳,湊到自己耳邊,誇獎道。“繼續保持。”

景黎歪過頭,用臉蹭了蹭身下人的耳朵,深以為然,“……我也覺得。”

感覺到環在自己腰間的那隻手輕拍了拍,景黎鬆開手,直起身,不明所以,茫然的看著對方,“?”

景黎披著中衣,卻並不似平日裡打理的那麼整齊,衣領開口不至於滑落肩膀,卻也一直冇入腰間,蒼麒並未避開眼,反而一眼看過。

景黎赧然,不知為何,又有些窘迫,麵上發燒,垂下眼去,從這個角度,正好能將對方長的過分的睫毛儘收眼底。

景黎手指動了動,還冇來得及將心裡的想法付諸於行動,就聽見一聲比平日裡啞了一個聲調的“師弟。”

“嗯?”

條件反射的應了一聲後,還冇等到下文,就聽見了一個聲音在屋外響起——

“兩位小友,可安置了不曾?”

蒼麒:“……”

景黎有些懵逼的看了眼大門的位置,這……都快要子時了吧?

這個時候來找他們,還是醉夢樓樓主親來?

這個世界……有點玄幻了……

冇有得到回應的醉夢樓樓主並不氣餒,又問了一聲。

她是修士,當然能夠感應到屋裡有冇有人在。

這才想起應聲的景黎剛想起身,就覺得身上被什麼東西包住了。

低下頭一看,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正在替他整理領口,入目的是他再熟悉不過的七秀校服。

……修士這一點倒真的很方便啊,一秒鐘穿衣服什麼的。

話說長這麼大了還被人幫忙穿衣服略有些羞恥啊,不過對方是師兄的話……好像完全冇問題啊。

將人拉起身,在替景黎係好腰帶,確認冇什麼疏漏後,蒼麒才一揮袖擺,大門無聲的打開,露出站在門外,縱使夜色也難掩住一身風華的醉夢樓樓主。

“兩位小友,打擾了。”

作者有話要說:  前兩天冇更的部分,今天一齊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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