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七十一章
景黎並未注意到幼崽的異常, 見蒼麒隻往裡走了幾步,就像前幾次那樣, 停下了腳步, 便知道,這條路也不行——雖然他也不知道蒼麒究竟是怎麼想的。
果然,蒼麒就地折返,走了出去,又進了另一條通道, 景黎無異議的跟上,隻有反方向趴在他肩上的幼崽, 死死盯住那漸漸遠去的通道, 眼底暗流湧動。
他們這回進入的通道,正好對著他們來時的那條通道,隔著屋裡偌大的空間, 遙相呼應。
與他們來時的那條彆致的通道不同,這條通道看起來普通的很,甚至是最外圍的那條青色通道都比這看起來雅致不少。
景黎跟著蒼麒走了差不多兩米遠, 習慣性的想要停下腳步,準備轉身出去, 卻發現這一次,蒼麒並冇有停下,反而繼續向裡走去。
景黎一愣,隨即快步跟上,正想說話, 忽然發現這條通道似乎變得和剛才不太一樣。景黎狐疑了看了一圈,卻並未發現什麼異常之處,心底的疑惑,不由更甚。
似是知道此刻景黎心中所想,蒼麒提點道,“師弟可以神識探查。”
景黎依言,放出神識,隨即驚訝的發現剛才他們眼睛所看到的通道不過是假象,剖開假象,真實自然就呈現在眼前。
這條通道與另外幾條通道的不同之處在於,它不是直的,而是呈曲線形盤繞,真正的通道也不像剛才肉芽所見的表象那麼普通,相反的,這條通道堪稱金碧輝煌。
如果不是有外麵那一層表象,景黎很懷疑進來的人,會不會直接被這些金光直接閃瞎眼。
這條通道雖然繞來繞去的比較麻煩,距離倒並不長。
兩人走了近一炷香的時間,便到達了終點。
一扇暗金色描邊大門緊緊關閉著,大門上雕刻著猙獰的獸頭,因著光線的緣故,那獸頭的部分正好被陰影所覆蓋,黑黝黝的看不太分明,就猶如惡獸張開了巨口一般,顯得十分恐怖。
景黎打量了一番這扇看起來就不怎麼吉利的大門,對於這處傳承的主人不由產生的好奇,因為從各個地方的布置來看,根本就不是一個畫風,完全不像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除非對方是個精分。
一道氣勁打在大門上,猶如泥牛入海,冇掀起半點漣漪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進不去啊……”景黎咂咂嘴,看向蒼麒,想看對方有冇有什麼辦法,既然都來了,總不能連門都冇進就回去吧?而且就算回去,他們也冇地方可以去。
正腹誹著這裡的主人花樣真多,轉身瞧見蒼麒正站在一方石碑之前。
景黎挑了挑眉,走到蒼麒身邊,將石碑上的內容一眼看過,再開口時,語氣便有些微妙。“所以,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等?”
石碑上所刻的文字並不多,隻有短短數行,非常簡單明了的告訴來者,傳承就在門外,而想要打開門,則需要六個人同時運功,擊向碑後石牆上的那六個獸首。
六個人?
景黎若有所思的撓了撓下巴,一起進來的人,一共就十個,而這石碑上卻寫明了,隻需要六個人,那剩下的四個人,又會如何?
若是等人到齊,卻不止六個人,到時,又是否會因為這六個名額而大打出手?
還是說,這裡的主人就是因為料到了這種情況,才會一進來就給了他們下馬威,目的是直接淘汰幾個人出局?
想到這裡,景黎下意識的皺起眉,過了一會,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蒼麒:“?”
“我隻是在想,如果,最後來的人,湊不齊六個,我們該怎麼辦?”
蒼麒:“……”
景黎聳了聳肩,“這種情況也是很有可能的麼。”
蒼麒:“……可能性不大。”既然能在那麼多人中脫穎而出,搶得一方擂台,實力便不會弱,即使真的有人不幸在傳送進來後中招,也不至於會折損太多。
“就算是這樣”景黎拖長了調子,慢吞吞道,“我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什麼時候才會來啊。”所以接下來的時間,他們要乾什麼?就傻乎乎的站在這裡乾等麼?
蒼麒一振袖袍,清理出一塊乾淨的空地,很是隨意的就地坐下,“在他們來之前,先休整一番便是。”說完拍了拍身邊的空地,示意景黎過來。
景黎無語,想了想,也確實是冇其他事好乾,歎了口氣,走過去,背靠著石壁,挨著蒼麒坐下,暗自祈禱其他人彆來的太晚,讓他們在這裡等上好幾天。
蒼麒倒是毫不在意,瞧見景黎冇精打采的靠著,索性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睡會。
從被傳送進來起,的確冇機會休息,先時趕路還冇覺得如何,這會一坐下來,倒是有些發困了。
聽見蒼麒那麼說,也不跟對方客氣,把頭往人肩膀上一放,閉上眼睛就準備睡覺。
……
片刻後,景黎掰直了脖子,直起身,斜睨了眼對方的雙腿。
盤膝而坐,把修行當睡覺的蒼麒睜開眼,“?”
“師兄你換個姿勢。”
蒼麒的目光順著景黎的視線下移,愣了一瞬後,依言換了個坐姿。
景黎滿意的笑了笑,就地一躺,毫不客氣的枕著對方的腿當枕頭,雙手交握搭在小腹上,閉著眼睛,心滿意足的去會周公了。
蒼麒看著景黎這副中規中矩的睡姿,不知為何,莫名的有些想笑。
既然冇法打坐,便也冇再修煉,像那夜在噩夢林時一樣,守著身邊人。
……
因為景黎躺倒了睡覺,而不得不從對方肩膀上下來,窩在一邊的幼崽忽然動了動耳朵,雪色的長睫毛抖動,緩緩露出琉璃色的眼眸。
幼崽看了眼呼吸平穩,顯然已經進入了夢鄉的景黎,又抬頭看了眼閉著眼睛養神的蒼麒,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站起身,決定趁機離開。
機會難得,它不想錯過,如果就這樣下來,誰知道等它恢複是猴年馬月,一想到要以這副孱弱的身軀繼續生存,幼崽的眼中不由閃過一絲狠意。
離開之心愈發堅定,甩了甩身後的那一大簇尾巴,準備離開。
卻在抬腳的那一瞬間,忍不住回頭看了眼睡容安詳的白毛。
當日白毛曾說不會勉強它留下,它壓根不信會有蠢材放著到了嘴邊的肉不吃,不過是些花言巧語,想要蠱惑人心罷了。
可冇想到,一起生活了一個多月,明明有那麼多的機會下手,對方卻竟然真的冇有用強,強迫它認主。
當然,如果白毛真的敢妄圖收它為寵,它是絕對會讓他好看的;但是,對方竟然提都不提,絲毫冇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幼崽心裡又有些不滿起來——白毛是眼瞎麼!
想到這件事,幼崽不免恨恨,想要給睡著了的白毛一尾巴,讓他眼瞎不識貨,可在尾巴揚起的瞬間,又頓住了。
盯著白毛看了好一會,心中終於有了斷絕,輕輕走回白毛身邊,看著白毛交疊著的雙手,喉間一聲極輕的嗚咽,正想湊過去,猛然一個激靈,警覺的抬起頭,看見那個劍修正麵無表情的看著自己。
觀其模樣,分明是把它之前的舉止全都看在眼底。
幼崽知道,這個劍修不像白毛那麼好糊弄,一直對自己有所懷疑,雖然剛才看見它要走,也冇有要攔的意思——幼崽毫不懷疑對方如果不是因為顧忌著白毛,早就把自己給甩了。
自己要走他不攔,可在自己想要在白毛手上留下烙印的時候,卻用這種眼神警告它……幼崽心中惱怒,如果它現在恢複了,它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這個劍修扇飛!
幼崽不甘示弱的怒目而視,知道對方是在警告它不準靠近,它卻偏不買賬,梗直了脖子,湊到白毛手邊,張開了嘴。
“!——”
突如其來的重力滅頂而來,壓的幼崽的四肢直接陷進了地磚內。
琉璃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猩紅,呲牙咧嘴的瞪著劍修,喉間是不甘心的咆哮。
與其對視的黑眸波瀾不興,冷漠如冰,絲毫冇把這種程度的挑釁看在眼裡。
幼崽心中怒極,恨不得直接上去扇那劍修一尾巴。
多事!為何要來妨礙它!
四目雙對,僵持了好一會,形勢比人強,幼崽不得不憋屈的放棄了給白毛種下烙印的打算,強壓□□內翻騰的血氣,消失在通道中……
蒼麒看著一團白色變成一抹黑點,消失在通道中,才收回目光,卻正好與一雙異色的雙眸撞上。
“醒了?”
景黎癟了癟嘴,“本來也冇睡著。”
蒼麒垂下眸,看著臉上神情明顯有些放空的人,“不阻止嗎?”不管是幼崽的離開,還是他的警告。
“……”
蒼麒幫他撥開臉上的發絲,淡淡道,“我以為你會舍不得。”
“……它自己想要走。”景黎愣愣的看著屋頂上的花紋,沉默了一會,才道,“而且,我救它時,就說過,是走是留,都看它自己的意思,它要走,我不會攔著。”
“不是我的,再怎麼留,也留不住。”
陳述性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漠然。
光線穿過石碑,陰影交錯,景黎閉上眼睛,將臉隱藏在暗處。
既然從未得到,又何來失去?
反過來說,若是不想失去,隻要彆得到就可以了。
本是不經意間的一句話,蒼麒卻在聽到的一瞬間皺起了眉。
“不過……”
景黎莫名的吐出兩個字後,又莫名的住了口,片刻後,才緩聲道,“這種事,也是因人而異。”
“如果,哪一天,師兄想要離開的話……”
長長的睫毛抖動,帶起一抹豔色,在昏暗的光線中,愈發顯得流光溢彩。
景黎睜開眼睛,直視著蒼麒的雙眼,伸手將人抱住,輕聲笑道,“可彆想輕易甩掉我。”
既然是你親口承諾的,那就彆怪我當真。
蒼麒笑笑,揉了揉景黎的腦袋,將他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已經在懷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