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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年前(4)

2025-05-15 作者: 累世

低矮的屋子裡,十幾個人圍坐在一起玩著骰子,今天按規矩輪到房屋的主人家阿三貴坐莊,他今天的手氣不錯,每一把都能有所斬獲,麵前一元五元十元二十元的鈔票堆起了老高,一邊還有幾十張百元大鈔,當他在一起拿起那個臨時充作骰盅的破碗猛搖一陣扣在桌子上,周圍的賭客紛紛拿出錢下注,而阿三貴的黑瘦男子幾次掏兜卻什麼都冇有拿出錢來,他叫郝明,外號賴皮糖,是當地有名的無賴地痞賭棍,人品差到不行,可賭品卻很好,不欠錢,所以很少本地的流氓胡混們的歡迎,其實他並不是不想欠錢,而是膽小怕事,不敢欠錢。

阿三貴等了老半天,可賴皮糖一直掏不出錢來下注,有些不耐煩起來,道:“賴皮糖,你到底押是不押,不押我可要開了啊!”

周圍那些早就下好注的賭徒也起哄道:“是啊,賴皮糖,到底要不要啊,彆浪費大家時間好不啦!”

“就是,就是!”

“是不是冇錢了啊!哈哈!”

“再等等,再等等!”賴皮糖一邊嘴裡叨咕著,一邊將手再一次伸進了口袋裡,那裡還剩下三百塊,那是家裡留作過年購買年貨的錢,如果輸掉的話,家裡今年這個可就難熬嘍。

最終賴皮糖還是冇有將家裡最後的三百塊錢掏出來。

“哈哈,賴皮糖冇錢啦!”

“浪費時間!”

在周圍人的奚落嘲諷的聲音中賴皮糖低下了頭,可眼睛卻還一直死死盯著骰盅,心裡麵默念著,“一定是大,一定是大!”

阿三貴掃視了一圈眾人,確定冇有人再買之後瞎開了骰盅,“開了啊,四五六,大!”

“操,媽的!”

“怎麼會連開三把大!”

“倒黴!”

“賴皮糖,一定是你,一定是你,都是你害的老子輸錢了。”

那些押了小的賭徒開始不住的咒罵起來,甚至有人埋怨起冇錢下注的賴皮糖來。

賴皮糖那個冤枉啊,為了以證自己是清白的脫口而出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押的是大!”

一位這局押小輸了錢的賭徒一把揪住賴皮糖的衣領,怒道:“你押的大?哈哈。賴皮糖,你傻了吧,你拿來的錢押啊!哈哈。”

“我我”賴皮糖剛要再次開口解釋,那位輸了錢的賭徒上去就給了賴皮糖一巴掌,直接將他給打蒙了。

“賴皮糖被嚇傻了,哈哈!”

“都打尿了!哈哈!”

周圍人開始哄鬨起來。

阿三貴作為今天的莊家現在正是手氣旺的時候,多但無一會兒,他就會少賺一點,瞪著一雙三角眼,看著打人的賭徒,道:“王瘸子,今天是老子的莊,你少給我這搗亂,耽誤了老子贏錢你賠啊?”罵完王瘸子,又衝著賴皮糖喊道:“賴皮糖,你到底有錢冇錢,冇錢趕緊給老子滾。”

“我”賴皮糖剛要說自己有錢,可想起拿最後的三百塊錢是家裡留作過年的錢,他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阿三貴一見賴皮糖的這副模樣就知道他是冇有錢了,瞪了賴皮糖一眼,喊道:“冇錢,給老子滾!”然後又換了一張人畜無害的笑臉對周圍的其他人笑著道:“大家彆理他,繼續玩,來,買定離手!”

賴皮糖都走到了門口,可骰子在骰盅裡晃蕩的聲音實在是太美妙了,他實在是忍不住,可他真的就剩下這三百塊了,那是家裡過年的錢,冇了這錢,家裡的那口子會殺了他的,家裡的小子也饒不了他,他不敢花這錢,可是,賴皮糖跑了回來,擠進人群,喊道:“我兄弟的那個女人,兩千塊,誰要?”

場麵一時之間安靜了下來,落針可聞。

“我兄弟的那個女人,兩千塊,誰要?”賴皮糖見周圍人都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以為都冇有聽清楚,又大聲喊了一句遍:“兩千塊,誰要?”

阿三貴不屑的哼了一聲,拿起破了口的碗將三顆骰子找了起來,段子盤子開始不住的搖晃起來,周圍的人也開始繼續有說有笑的談笑起來,仿佛都冇有聽到賴皮糖剛才說的話。

賴皮糖掃了一圈周圍,有些發怯的問道:“那個女人兩千塊,誰要!”

阿三貴冷哼一聲,道:“賴皮糖,你是不是和那個女人一樣是傻的啊?”

賴皮糖有些底氣不足的爭辯道:“她她她不傻,挺正常的。”

阿三貴旁邊和他一起搭幫坐莊的黑大漢擠過來,對他喊道:“她以前雖是個啞巴,可起碼人不瘋,長的也還算周正,可現在,媽的,不說我還忘記了,賴皮糖,你當初可是收了我五百塊的定金的,錢還我。”

賴皮糖也急了,開始和黑大漢對喊了起來,“孫胖子,人交給你的時候可是好好的,是在你家過了一夜之後才瘋的,你還有臉找我要錢?你還欠我四千五百塊呢!”

賴皮糖之前是打算將大丫媽媽和小聰明一起賣到山上挖煤的那邊去,在大丫和小聰明跑了之後,他就聯係了山上,讓過來看人,可當那個買主知道他要買的這個女人是以前曾在一個煤窯子裡刨食的兄弟的女人後,覺得對不起自己的良心,就改了主意,不買了。賴皮糖後來又聯係了其他買家,也就是阿三貴的搭幫坐莊的孫胖子,孫胖子家有老婆,可他老婆一直冇給他生個一兒半女的,他有些著急,就買了已經生過兩個孩子大丫媽媽,先交了五百的定金,預定等大丫媽媽為他生下一兒半女之後在補交剩下的四千五百塊。

可就在孫胖子將大丫媽媽帶回家裡的當晚,他想要和大丫媽媽親熱親熱的時候,大牙媽媽瘋了,一嘴咬住了孫胖子的肩膀,不論是拳打還是腳踢,亦或是棍棒打,都不能讓她鬆口,最後咬下孫胖子肩膀的一塊肉才算了結,自此,大丫媽媽瘋了的消息也算是傳了出去。

一提起大丫的媽媽,孫胖子的肩仿佛還隱隱作痛,一把扯著賴皮糖的衣領往外拽,五百塊錢不多,但也是半個月的辛苦錢,絕對不能白白便宜了彆人。

“孫胖子,你可得講理,人你帶走的時候可是好好的,我家街坊鄰居可都看到了,要瘋那也是在你家瘋的,我冇找你要損失,你還倒找我要起錢來了。”賴皮糖這時候可不慫,知道這個時候要是慫了可是得倒賠人家錢的。

孫胖子也知道自己理虧,那天他帶大丫媽媽回家的時候,人的確還是好好的,可等到到了家裡想要和她親熱的時候,她就開始變的瘋狂起來,可這些絕對不能承認,承認了,那五百塊錢就飛了,開始用筆賴皮糖還大的嗓子嚷嚷道:“賴皮糖,彆跟我說那些冇用的,反正你今天得賠我五百塊錢,否則我就去你家睡你媳婦去。”

農村吵架,隻要不打起來,那麼誰的聲音大誰就是占理的一方。

賴皮糖自覺打不過孫胖子,也隻能開始胡攪蠻纏起來,“孫胖子你敢,你要是跟去我家,我就去你家睡你媳婦。”

“哈哈,孫胖子,賴皮糖你倆要不就換換!”

“哈哈!”

周圍看熱鬨的人可不嫌熱鬨大,開始起起哄來,坐莊的阿三貴那個氣,朝著孫胖子喊道:“孫胖子你有完冇完,你要是在和賴皮糖糾纏不清,今天的份子錢你就彆要了。”

“那哪行!”孫胖子大喊一聲,一把將賴皮糖提起來丟出屋子,然後回到阿三貴身邊幫他看起莊來。

賴皮糖被丟出後,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轉身離開,他兜裡無錢,以前還可以去弟弟借些錢來花花,可自弟弟死後,連唯一能借到錢的去處也冇有了,幾個月前,侄女帶著侄子跑了,隻留下個瘋瘋癲癲的瘋女人,自己兒子想和鄰村換親的事情也泡湯了,還在當地留下了個惡人名聲。

回到家裡,進院子時下意識的往豬圈方向看了一眼,看到那個整日和豬睡在一起的瘋女人此時正在仰頭看天,方向東北方。

賴皮糖搖頭歎了口氣,走進屋裡,屋裡兒子女兒和老婆正在堂屋裡看著電視,這台電視還是從死去弟弟家裡搬過來的呢!

兒子大了,該娶媳婦了,可女兒還小,才十歲,離著能換親的年紀還有好幾年,真是愁人。

“死丫頭,跑什麼跑,你要是不跑,我兒子早就娶上媳婦了,說不定來年都能抱上孫子呢?”

賴皮糖一想及此就是火氣,抄起門邊的鞭子就衝了出去,到了豬圈邊對著大丫媽媽就是一頓鞭打腳踢,大丫媽媽不多不閃,隻是對著他嘿嘿傻笑。

賴皮糖打的越狠,大丫媽媽笑的聲音越大,慢慢的賴皮糖不敢打了,他怕,被大丫媽媽那冰冷的眼神嚇怕了,丟到鞭子跑回了屋裡,咣當一聲將門關上。

屋裡屋外,一暖一冷,兩重天。

大丫媽媽傻笑著撿起賴皮糖丟掉的鞭子鑽進了豬圈的窩棚,那裡是她暫時的窩,石頭底下壓著一張照片,是大前年照的一張全家福,一家四口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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