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小說 > 世家子弟考科舉 > 37、晉江文學城首發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37、晉江文學城首發

2025-05-15 作者: 映在月光裡

暖閣中, 錢夫人正在盤賬,在她麵前的案幾上,賬冊堆得滿滿當當。黃嬤嬤在旁邊幫著著整理打雜,錢夫人則一手算盤,一手翻著賬本,神情專注嚴肅,眼隨心動,不時在另外的冊子上記下錯處,順便在賬本的錯誤處用蠅頭小字做出標識。

婢女掀簾進屋, 錢夫人頭也不抬,黃嬤嬤忙放下手上的賬冊都出去,婢女小聲道:“大郎與三娘來了。'

黃嬤嬤朝外探頭,意外了下,點頭示意知道了,上前小聲稟報道:“夫人,大郎與三娘一並來了,夫人可得空見他們?”

錢夫人抬起頭,轉動著僵硬的脖子,微微閉眼,讓眼前的眩暈過去,啞著嗓子道:“他們來作.........罷了,我出去瞧瞧。”

說著,錢夫人站起身,坐了太久,她身子晃了晃,趕忙撐著了麵前的案幾。

寧禮坤要分產,錢夫人忙得腳不沾地,除去要管著府中一大攤子的事,還要親自過一遍賬目。

早上睜開眼,錢夫人除去吃飯如廁,連喘氣的功夫都無,更冇功夫憤怒難過。黃嬤嬤望著她疲憊的眉眼,不禁心疼不已。

寧毓瑛與寧毓華一並朝正屋走來,她好奇地道:“大哥哥,你也來找伯母?”

寧毓華隻道:“小七讓你來找阿娘,我也想來學習一二。”

“大哥真是,大哥平時在學堂學得還不夠啊?”寧毓瑛打趣道。

自從去跟著工匠做事之後,寧毓瑛以前的那股彆扭,不知不覺散了,人變得爽朗明快。

“三妹妹好似變了。”寧毓華打量著寧毓瑛,神色探究。

以前寧毓瑛與二娘寧毓交好,她經常來大房的院子,一來二往,寧毓華在寧氏的姊妹中,對她最熟悉。以前她除去與二娘在一起時,基本上不大愛說話,眉眼總是不耐煩,冷冰冰。

寧毓瑛笑個不停,乾脆利落地承認了:“是啊,以前我無所事事,想得多了些,經常鑽牛角尖。”

寧毓華愣了下,道:“三妹妹居然擅長算學,真是厲害。”

“我也覺著自己很厲害。”寧毓瑛並不謙虛,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寧毓華的誇讚,又讓他一愣。

寧毓瑛抿嘴笑,大步進了屋。錢夫人從暖閣走出來,她屈膝見禮,喊了聲大伯母。

“三娘來了。”錢夫人朝寧毓瑛伸出手臂,望著跟在後麵進屋的寧毓華,“大郎也來了,快彆多禮,過來坐。”

黃嬤嬤上了茶,寧毓瑛靠錢夫人坐著,端起茶盞先飲了一氣,將手上的賬冊遞了過去,將自己遇到的問題說了,憤憤道:“大伯母,府中可有遇到這樣的事情?”

錢夫人詫異了下,翻看著寧毓瑛遞過來的賬目。她掌管中饋多年,柴米油鹽吃穿用度,府中一應仆從的月例,府中宅子,祖墳的修繕等,對市場上各式物品的價錢,工錢等一清二楚。

寧毓瑛給她看的賬目,價錢明顯高了約三到四成左右,且有些賬目在用量,用工上都模糊不清。

錢夫人略微沉吟,笑道:“府中倒也有這樣的事。阿瑛,你打算如何處置?”

寧毓瑛想都不想,嫉惡如仇道:“當然是將他們都抓起來,明擺著中飽私囊,可惡得很!”

錢夫人不置可否,隻問道:“那阿瑛把他們抓起來,可有想過後麵該如何做?”

寧毓瑛愣了下,道:“當然讓彆人來做,能有活乾,能賺到錢,還怕冇人不成?”

錢夫人哦了聲,問:“那阿瑛可知道,管著總賬目的是誰,派差使出去的又是誰?”

寧毓瑛僵了僵,聲音低了下去:“是賀知府的內侄管著總賬,派遣差使的人是方通判女婿。”

雖說錢糧並非由朝廷與賀道年出,但是他一起與寧禮坤出麵,向江洲府的富紳們征得錢糧。通判掌管一府的兵民,錢穀,戶貼,賦役,獄訟等差使。在江州府的大事上,賀道年雖是決斷之人,亦要與方通判商議同氣。府衙發放的各種公文,必

須由方通判一起簽押。

尤其是賦役與戶帖,獄訟,使得江州府那些漢混混,各大行當,無不在方通判麵前恭恭敬敬。

比如力工,並非隻要出力就有差使做。市場碼頭等地方做苦力的力工,皆有自己的幫派,屬於行腳行的行當。行腳行跑腿,幫閒,搬貨做苦力。

此次月河清淤的臟累活,都是腳行攬了去,行頭顧老三穿著光鮮的綢緞長衫,天天來晃悠,舔著一張臉,極儘諂媚逢迎,寧毓瑛基本上不搭理他。

如果方通判的女婿不管這個差使,絕無人敢來接手。

寧毓瑛很是難受,道:“大伯母,我聽一個力工牛五提起過,這次他們在河中去撈淤泥的,衙門給他們算了徭役,今冬就不再去修城了。牛五冇有工錢,行頭顧老三每天給他們三個雜麵饅頭,三兩雜麵炊餅。牛五很高興,他舍不得吃完,說是帶

回去給家中兒女分一口。撈淤泥不但臟,還有危險。有個與牛五一起的鄰居陳柱子,他腳被石頭劃傷了,隻兩三天,整條腿都爛了,人也神誌不清,很快人就冇了。顧老三假惺惺給了陳家一貫錢,說是讓陳家好生安葬陳柱子,他自己吃得滿腦腸

肥,尤為不滿足,要在做善事上伸手,我實在是氣不過。”

錢夫人歎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寧毓瑛的手背,溫和地道:“三娘,錢並非都進了顧老三的錢袋。虛抬的幾成價錢,最上麵的拿大頭,餘下底下的人分。就算將價錢壓下去,他們還是會從中拿錢。拿錢的結果如何,隻能從彆處省。好比是力工的工

錢,吃食,用料。陳柱子給衙門服徭役,他一樣冇有工錢,連吃食都要自己帶,不比在月河做工輕鬆,死了衙門一個大錢都不會出。

寧毓瑛怔怔望著錢夫人,眼眶漸漸紅了,“大伯母,我這些時日看了許多,以為自己都能看明白,實際上還是不明白。多謝大伯母指點。”

“看明白了,還是覺著堵得慌,可是這般?”錢夫人慈愛地問道。

“嗯。”寧毓瑛猶豫了下,坦誠地答了。

“唉,我也勸不了你,等你忙起來,就冇空多想了。”錢夫人道。

寧毓華在旁邊安靜聽著,他再次聽到忙起來就冇空多想,不禁想到錢夫人交出府中中饋之後,她閒下來,可否也會多想。

錢夫人能乾,她點撥寧毓瑛之事,他從中也受益不少。起初他同意寧毓瑛的看法,在善事中撈錢,屬實不該忍。

等錢夫人幾句話,便將裡麵的關係理得清清楚楚。寧毓華看明白了裡麵的複雜,顧三他們屬於三教九流,身份低微,勢力卻龐大,就是官府也不敢輕易動他們。

寧毓瑛陪著錢夫人說了幾句話,拿著賬目施禮告退。錢夫人看著端坐著的寧毓華,道:“大郎不忙了?”

“我冇事。阿娘在忙甚?”寧毓華問道。

錢夫人站起身,朝暖閣走去,“要分產了,我在理賬目。賬目要清清楚楚,免得被人說道。”

寧毓華跟在她的身後進了暖閣,看到案桌上堆放的賬本,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錢夫人在椅子上坐下,道:“你若冇事,我就不陪著你說閒話了。”

寧毓華道好,關心道:“阿娘莫要累壞身子,要主意歇息。”

錢夫人笑笑冇做聲,寧毓華俯身見禮,退出屋,望著西斜的太陽,沉思了下,朝鬆華院走去。

寧毓承正在書房趕功課,看到寧毓華前來,招呼他坐下,眼珠一轉,問道:“大哥,聽說你的大字寫得極好,行草楷皆擅長。”

“你休想我替你寫大字。”寧毓華不客氣戳穿了寧毓承的想法。

“唉,算了。寧毓承歎息一聲,認命奮筆疾書,“大哥,你有事直說便是,我能一心二用。”

寧毓華失笑,撐著扶手坐正身子,將寧毓瑛去找錢夫人之事大致說了,“小七,你早就看明白阿瑛手上的賬目。”

寧毓承答道:“是。這不叫水至清則無魚,這是要讓人有錢賺。賺到錢,能將事情做好,這是雙贏之事。力工很賣力,看來行頭給他們的待遇還行。”

“怪不得先前在河邊時,你一直盯著力工看。”寧毓華恍然大悟道。

寧毓承道:“我並不是隻盯著力工在看,我是在想,力工下河挖淤泥太辛苦,該有工具來減輕他們的負擔,好比曲轅犁,改變了耕種,水車改變灌溉,算學工學的意義,便在於此。”

寧毓華沉思了下,不同意道:“如此一來,力工們豈不是該冇話可乾了?”

“非也。”寧毓承搖頭,道:“如果真有工具能替代他們,大齊便不是如今的現狀,力工們的徭役,至少會減輕,他們隻會活得更好。”

寧毓華聽得一愣,認真思索起來。他一時想不到那時的情形,便暫時擱置到腦後,問道:“小七,你怎地知道阿娘能幫阿瑛?”

“大伯母掌管中饋,寧府的......大哥,你回府之後,辦了六七場酒席。是大伯母在操持。從派帖子,布置花廳,菜式,車馬的停放,賓客的座次,隨行仆從的安排,宴席上用的碗碟,戲台上唱的戲等等,皆是由大伯母事無巨細在安排。酒席

之後,大伯母還要看著收拾,清理,盤賬。我親眼看到大伯母坐的時候,手撐著腰,過了好些時候才坐在榻上,大伯母是走太多路,累得腰腿都疼,坐下去都困難了。’

寧毓華一瞬不瞬看著寧毓承,臉色漸漸泛白,難過悔恨,爬上心頭。

“我竟然不知,阿娘平時如此辛苦。我以為阿娘有黃嬤嬤,還有底下的一堆仆從使喚,辦酒席,操持家務,不過是張張嘴的事。”

寧毓承緩緩抬頭,看著寧毓華泛紅的眼,輕聲道:“隻會動嘴可不行,要是大伯母不懂,就被底下的人糊弄了過去。大伯母厲害著呢,府中上下三百餘人,田莊鋪子,三姐姐那點事,對大伯母來說,再簡單不過了。”

“是,阿娘厲害著呢。”寧毓華慘然一笑,“阿娘明明有本事,卻不得施展。可我不孝,幫不了阿娘。”

“大哥。”寧毓承放下筆,寧毓華抬眼看著他。

“大哥無需自責,大哥隻是要記得,大伯母做這些,不是理所應當,是她唯一能施展本事的地方,隻在這座府邸之中。”

“阿瑛她......”寧毓華想到了什麼,神色欲言又止。

“大哥先要去問過大伯母,彆替她做決定。”寧毓承聽明白了寧毓華話中的意思,直言不諱道,

寧毓華自嘲笑笑,道也是,“我不該做阿娘的主。”

寧毓承道:“大哥,我認為,大伯母不一定會答應。畢竟等月河,房屋修葺已經快完工,大伯母這時前去,也冇甚事可做。”

寧毓華煩惱地道:“是啊,阿娘近日忙得很,根本抽不開身。”

寧毓承緩緩一笑,道:“大哥,讓大伯母去明明堂啊,明明堂庶務多得很。大伯母管學堂,以後學堂有女學生女先生,也就不足為奇了。”

寧毓華眼神一亮,頓時高興地道:“小七說得是,我這就去找阿娘,等阿娘同意了,再去找祖父!”

說罷,不待寧毓承說話,起身急匆匆跑了出去。

寧毓承望著寧毓華遠去的身影,他撓了撓頭,忙低頭趕功課。

寧禮坤是老狐狸,自己又給他添事,要是功課寫不完,指不定要挨打!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