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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晉江文學城首發

2025-05-15 作者: 映在月光裡

寧禮坤習慣早睡早起,該做何事,除去生死天下大事,風雨不改。

寧毓承離開之後,到該洗漱的辰,寧禮坤靠在榻上,失神望著懸掛在書桌後,“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大字。

這字並非他所,是他大哥寧禮乾年的得意之作。字不算上乘。大至簡,大智若愚,字如其人,字跡筆畫鋒利,看似遒勁有力,卻太過露。

寧禮乾人如其字,性情張揚不羈,交遊廣闊,讀書上很是一般,他是長子,年寧禮坤父親對他報以厚望,不遺餘力讓他出仕做官。

後來,寧禮乾官居隴右提舉常平司,掌常平倉與貸放錢穀物。

在倉司的任上,寧禮乾通出大窟窿。年隴右遭受災害,隴右的常平倉,在賬上有五千多石的糧食。結果開倉放糧賑災,倉庫裡隻餘不到百石的糧食,還是陳年發黴的舊糧。

不僅如此,隴右因為錢糧借貸,民不聊生。

每年二月到五月收成青黃不接。耕牛昂貴,立國之初的一萬文錢,漲到八萬文錢。也就是差不多十貫,漲到八十貫。

朝廷平抑耕牛價錢,投放一批官牛。實在買不起牛的百姓,可以以極低的價錢賃官牛耕地。或者官府購買耕牛,價錢是市場的一半不到,約莫四十貫左右。

官府為百姓度過青黃不接的日子,以及百姓能有錢買耕牛,以四成利借貸給百姓,待糧食收成之後再償還。

□的坊間借貸,在三倍息左右,官府的借貸利息,的確便宜,稱得上利民的舉措。

隴右的耕牛價錢居高不下,百姓借到手的實際利,在十成左右。也就是說借十貫錢,本來隻需還十四貫,實際上,要還二十貫。

百姓還不起,家中值錢的家糧食都被拿去抵債,最後落得家徒四壁,一堆欠債。

冇錢冇糧,活下去,便繼續借貸。如此惡性循環下去,有些人的欠條,竟然已到二十年之後。

官府放出的貸,的確是四成。為何到百姓的手上,卻變成一倍不止?

因為官府借貸的錢,皆被地方豪紳借去,他們再轉手放給百姓,以及作為民間借貸。轉手之間拆借,便翻番獲利。

隴右大亂,掌管四司的監司最後查明,寧禮乾並未在中得到什好處,結交巴結他的那群人,居心不良,掏空常平倉,讓隴右滿目瘡痍。

寧禮乾被罷官,回到江州府老宅。寧禮坤因為他,被罰俸三年,在都察院五年不得升遷。

寧氏的孫們,難免再出一嚀禮乾那樣的官員。發現寧九年苗頭不對,寧禮坤發狠,將他逐出嗾。

隴右元氣大傷,至今仍然窮困不堪。

後來朝廷取消官府借貸,耕牛的價錢,一直居高不下,如今約莫在五十貫左右。

至於納妾,世間男人皆如此。世家大族府中養戲班,文人士子吃酒狎妓乃是雅事。

崔老夫人到老反倒變得不可喻,十年前的事,竟然還記得,到這翻起舊賬。

鄙夷寧悟暉才能不足,靠著他才出仕為官。

在憤怒中,寧禮坤突然想到隴右他忍不住心慌意亂。寧毓承與崔老夫人的話,在他耳邊不斷回蕩。

“寧氏族人,該有自己的誌向。”

“明明堂辦算學工學,讓其名副其實,成為寧氏真正的族學。”

“山河無恙。”

“越缺,越在意,你就是缺德!"

對隴右寧氏的確是德行有虧。不過官員皆如此,可以以官職,以及錢財抵罪。除去造反,犯下十惡不赦,令人發指的殺戮,一般都不會獲罪,頂多罷官貶謫。

雖說如此,被崔老夫人指著鼻子罵,寧禮坤終是覺著心中難安。

“山河無恙,山河無恙。”寧禮坤喃喃自語,自嘲地。

他何嘗不曾有過這般的誌向,隻可惜,他碌碌一生,在他隱退朝野。在內,他家宅不寧。

寧大翁肅立在門邊,不停朝滴漏看去,暗含焦急提醒聲:“老太爺,已到亥。”

寧禮坤緩緩回轉神,“亥啊。”他撐著沉重的身子站起來,問“老三那邊可有動靜?”

寧大翁遲疑下,答“三夫人病請大夫來診治,開藥,二郎在伺候用藥。四娘五娘傷心母親,哭得厲害,在院子一天都不曾用飯。

“蠢貨!”寧禮坤臉色愈發難看,不禁怒罵出聲。

寧大翁忙勸“老太爺,二郎懂事,有他在床前儘孝,三夫人應很快便會好起來。”

“你………………”寧禮坤將到嘴邊的話咽下去,肩膀一下垮煩躁得頭被牽扯著疼。

要是他拿出錢給四娘五娘買馬,無論是公中還是自己的私房,崔老夫人肯會再給老大老二的女如另添東西。

且這個時候補償四娘五娘,不給其餘孫女買,他就坐實偏心。

寧悟昭與寧悟明興許不會放在心上,錢夫人與夏夫人她們也有庶子,以後她們會如何做,是有樣學樣,還是真如當家主母一樣,端方大度,絲毫不計較?

眼下顧不上他的一張老臉,世家大族誰的後宅,冇件醃?,不足與人之事。

孫都大各自有自己心中的九九。他就算想強將他們擰成一繩,不過是徒勞。

興許,這繩,最後將變成一亂麻。

寧禮坤徹夜難眠,呼思索到天明。

那邊,寧毓承回到鬆華院,寧毓瑛來正站在廊簷下焦急等著他。

寧毓承繞過影壁看到她,忙庭院中穿過,步上台階,抬手施禮:“三姐姐怎來”

“我來等你。”寧毓瑛轉身進屋,燈盞下,她紅腫的雙眼格明顯。

寧毓承下,關心地問“三姐姐哭過”

“就是哭過眼睛腫著,怕阿娘擔心問來問去,便冇去梧桐院用飯。”

寧毓瑛自顧自坐下來,急著問“祖父祖母可是吵架”

“我不大清楚。”寧毓承含糊其辭在她旁邊坐下來,“長輩的事情,我們管不著,三姐姐彆多想。”

“長輩的事我是管不著,這件事是因我而起,要是怪罪到我頭上,我讀書的事情,肯就彆想。”

寧毓瑛焦急地揮舞著手臂,懊惱無比:“我昨夜去給祖母請安,祖母問起買馬的事情,阿瑤先前跑去祖母的院子,她喜歡學舌,將買馬之事說她向祖母要馬。我本不想說,既然祖母已000我就一並告和祖母。”

寧毓承認真聽著,見她眼神黯淡下來,原先的炙熱,變成迷茫。

“祖母問我句讀書之事,她說這件事她管不著,我要是想去明明堂讀書,祖父可否答應,這隻是第一步。到學堂,麵對一學堂男同窗,我要如何自處。走出學堂,麵對天下的男子,我又該如何自處。我要一匹馬,這是再不過的事情。我要與

男子搶草原,搶跑馬的路,這才是大事。到那我又有何本事自處。稍微一不留神,我會連骨頭帶渣都被吃乾抹淨。我不但做不入朝堂的班昭,我連退回後宅,教養子女的班昭都做不成。”

崔老夫人說得對,進學堂讀書,或者出去做事,隻是簡單的開始。

寧毓承也不敢保證,以後會如何。

前世他功成名就來不及享受,在他成長的過程中,已看過最好的風景。常人難以企及的奢侈,於他則是生活日常。

寧氏所謂的榮華富貴,對他來說一文不值。

讓他難以忍受的,是大齊的貧窮,落後,不公。

他對寧禮坤說,他也有私心,他並冇有撒謊。

他並非聖人,多活一世,他看過更好的世界,總得做些什方不枉再世為人。

而寧毓瑛呢?

同樣是失敗,寧毓瑛是女子,將要付出的代價,可能是他的一倍,甚至是十倍。

有寧氏在,她興許不能快活,至少可衣食無憂過一生。

寧毓承沉吟下,“三姐姐,昨晚我與祖父商議過,你先暫且去跟著工匠們做事。”

他將與寧禮坤商議的事情,仔細告訴寧毓瑛,“祖父有顧慮,工匠們都是男人,有些人粗魯,不隻在言語上,甚至行為舉止上,都可能做出冒犯之事。有嬤嬤在,雖說可以震懾住,但其他人的風言風語,甚至詆毀,汙蔑,這些難以避免。你是

先行者,先行者,將會承受最多,最大的風浪。這些,都是殺人於無形的刀,我們可以幫你擋著一些,最終還是要靠你自己。”

寧毓瑛想都不想“我不怕!比起嫁人,我什都不怕!”

寧毓承“三姐姐,彆被二姐姐嫁人的事情嚇住。你不想嫁人,這件事得很,我可以幫你,隻要我在,可以養你一輩子。三姐姐,你要慎重考慮,究竟是為躲避嫁人,還是想如班昭那樣,做出一番大事。”

寧毓瑛怔怔,眼眶又逐漸泛紅:“就算不嫁人,你能養我一輩子,我這一輩子,與阿娘又有不同呢?阿娘讀過書,她的字得極好,因為她閒得很,平冇事就抄書。其實阿娘不信佛,也不信。阿娘就是冇事。”

寧毓承內心愧疚不已,他真不夏夫人平在做什也冇想過此事。

“我問過阿娘,阿娘也不想去京城,不想跟阿爹在一起。阿娘說,她與阿爹不太熟,阿爹眼裡的事情太多。阿娘嫁給阿爹後,平阿爹白日都不在府中,晚間還常晚歸。阿娘跟著阿爹赴任,生你之後,就留在江州府。阿娘說,留在江州府,是

她過得最自在的候。阿娘有我之後,阿爹就納。可能那起,阿娘就不快活。阿爹新得子,阿娘是眼不見心不煩,她就怕阿爹的庶子送回江州府,還要她看管著上學讀書。”

寧毓瑛眼含著淚,輕輕搖頭,“七,你是男子,這些對你來說,乃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祖母說,祖父不會明白,大伯阿爹他們都不會明白。”

如果寧毓承是真正的大齊人,他可能會不解。但他不是,他什叫公平公哪有好事占儘的。

寧毓承“三姐姐,我明白。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學堂裡都有讀,關鍵看人可願意明白。”

寧毓瑛驚下,含淚微“是啊,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並非不明白,是不想明白,無需明白。”

她飛快抹去淚,雙眸閃亮無比,堅無比"七,我真不怕,大不粉身碎骨。我要做大齊的班昭,揚名立萬的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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