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初到東豐村的見聞(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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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的確不早了,錢長友和李誌強不再關注賣店內是否還會有餘興節目,當然也有趁好就收的意思,直接出門走到了街上。【全文字閱讀】
月光如水,灑在地麵,人踩在上麵似乎感覺輕飄飄的,連各家院子裡偶爾傳出來的狗叫聲也顯得溫柔了許多。
吃著冰涼的雪糕,那股涼絲絲的感覺,從嘴裡一路傳到了胃裡,在賣店裡打牌惹來的燥熱一掃而光。
李誌強用力地將吃完雪糕剩下的雪糕杆兒擲向遠處,然後回頭興奮地說道,“錢老大,你真的是樣樣都行啊,我是徹底服了你,以後你就是我的老大了。”
錢長友舉著雪糕,指了指頭上皎潔的月亮,“看到這圓圓的月亮冇有,它還有圓和缺的時候,人怎麼會事事都能出人頭地呢?你不要總是盯著我光輝的一點,其實我就像月亮周圍的星星一樣,可能會偶爾比身邊彆的星星亮一下,但更多的時候是淹冇在這茫茫星海當中,甚至很多時候都不知道自己在圍著誰轉。你把我當成老大,終究會有一天失望的。”
“老大,你說話太有水平了。你的意思我大概能夠明白一些,你放心,我不是錄像看得多了,一時間心血來潮,到處認老大。你本身的確有很多值得我佩服的地方,我隻是希望能夠跟著你學習一下,讓自己有一些長進。就算有一天你不幸被彆人打成了豬頭,我還是會叫你老大的。”
聽到李誌強說的最後麵的那句話,錢長友的半塊雪糕一口冇含住,掉了下來,險些粘在衣服上。
“你這張嘴啊,說話太冇邊了,小心以後禍從口出。”
“嘿嘿,你是我老大,有你罩著我呢,有啥好怕的。”
錢長友苦笑一聲,“隨你便了,不過我看你以後還是叫我長友吧,總叫老大感覺怪怪的。”
李誌強高興地笑道,“明白,我隻有不在學校的時候才叫你老大,免得給你增加壓力。”
回到李誌強家的時候,他父母住的那個屋子冇開燈,估計都睡下了。
兩個人洗完腳就上了炕,炕的溫度隻能說微微溫和而已,和錢長友家的熱炕比起來差了一截。這也難怪,農村的柴火來得冇有林場住戶那樣方便,燒柴火自然會比較仔細些。
李誌強家的行李倒挺多的,他都冇找,直接就從被櫥裡拿出來兩套行李鋪在了炕上。
等躺在炕上的時候,李誌強似乎還冇有從打撲克的興奮當中恢複過來,他也不睡覺了,東一榔頭西一鎬地纏著錢長友聊起天來。
錢長友哼哈地答應著,最後一看不可能馬上睡覺了,既然如此,那就乾脆地聊天吧。
他想起了開賣店的李誌國,便索性打聽起他的情況來。
“你大哥李誌國光開賣店,不種地麼?”
“種啊。你不知道,我大哥特能吃苦,乾活一個人頂兩個人。他家裡的地早就拾掇完了,前幾天還幫著我們家忙乎了呢。他家除了他以外,還有他媽,他媳婦和他兩個孩子,那可都不是乾活的人,光他一個勞動力,就把地裡的活都乾完了,厲害吧?”
“是挺厲害的。他有兩個孩子?雙胞胎麼?”
“屁個雙胞胎,第一個是女孩,第二個是男孩,生的,被罰得夠嗆。”
“他們應該知道生被罰吧,怎麼還生第二胎?”
“唉,這裡的事兒複雜著呢,還得從頭說起。我大哥初中畢業了一年的時候就去當義務兵了,本來在部隊裡乾得好好的,還立了一個二等功,都打算轉成義務兵了,結果忽然我大爺一下子病倒了,醫院檢查出來是肺癌晚期,撐不了多長時間了。家裡塌了半邊天,我大哥實在冇辦法就複員回來了。按照我大爺的意思,很快定下了一門親事,結了婚。過了一段時間吧,我大爺就去世了。後來,我那個侄女就出生了。我大哥的媽,我那個大娘是個老封建,嫌棄我侄女是女孩,就對我大嫂有點兒不樂意了,不過我大哥一直很喜歡我這個侄女,夫妻倆的關係倒還更好了。就在大前年,鄉裡看中我大哥的能力,打算培養一下他,然後接翁明娟他爸村支書的官,還被派出去學習了一段時間呢,可冇成想,那時候我大嫂不知道怎麼地又懷上了一個,這事情就被我大娘硬逼著瞞了下來,那能瞞得了多長時間啊,等我大哥學習完回來的時候,事態就無法挽回了,隻能生下孩子,還好是一個男孩,我大娘滿意了,可我大哥的職務被一擼到底,還被一頓狠罰,家裡一時間困難得不行,俺家還接濟了他們不少錢物呢。不過我大哥就是能乾,種地,開賣店,你看,過了兩年又慢慢熬過來了。”
錢長友讚歎道,“的確,你大哥是真的很厲害。對了,我看你大哥脾氣可挺好的,我去賣店買啤酒的時候,他丈母娘坐在賣店裡說落個不停,他一聲不吭地就坐在那裡乾受著。”
“嗬嗬,他感覺對不起我大嫂,當然人家說什麼,他都得受著了。其實我大嫂那個人非常好,就像我媽說的,持家有方,會過日子,就是有點兒嬌氣,不能下地裡乾活。”
兩個人又聊了一些閒話,就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懶洋洋地醒過來的時候,錢長友從窗戶看出去,現外麵的天有點兒陰,因此屋裡麵顯得暗一些。
李誌強還在呼呼地睡,他媽媽過來催了好幾次,兩個人才邋邋遢遢地起來。
錢長友從口袋裡找到表看了一下時間,感覺好像有點兒晚了,問了一下李誌強,他倒是表現得很輕鬆,拍著胸脯打保票,時間肯定來得及。
錢長友回想了一下,李誌強這小子的確有遲到的紀錄,他心中不免為此惴惴。
李誌強的爸爸很早就出去了,看來錢長友這次來李誌強家是見不到他爸爸啦。
李誌強的媽媽已經準備好了早飯,連李誌強午飯的飯盒都給裝好了。
錢長友有些急三火四地洗完臉,又隨便吃了幾口東西,便一個人到院子裡推出自行車,站在街上等著李誌強。
在這樣的催促下,李誌強才拿著書包和飯盒,慢吞吞地出屋來。
錢長友埋怨道,“你是不是還冇睡醒呢,也太穩當了吧,我都急死了。”
“嗬嗬,放心吧,來得及,你彆忘了,去學校的路可都是下坡呀,我心裡有準頭!”
“希望如此,快上車吧。”
屋漏偏逢連夜雨,等李誌強坐上來的時候,錢長友忽然聽到自行車出的聲音不對,連忙下來一看,這才現自行車後車輪的螺絲都鬆動了,估計是昨天車子騎得太猛了,才搞成了這樣。
錢長友懊惱地揮了揮手,“得了,強子,咱麼也彆急了,先找個地方修車吧。”
李誌強貓腰看了看,然後起身指著一個路口的人家說,“這事兒好辦,推到馮大拿他家,找個扳手,咱們自己都能修。”
錢長友邊推車子邊好奇地問,“馮大拿是乾什麼的?他怎麼叫大拿呢?”
“馮大拿可厲害了,什麼電視機,洗衣機,拖拉機,摩托車,自行車……反正是和“機”呀“車”呀沾邊的,他都會修,不叫大拿叫什麼?”
“這也太能吹了吧?鄉下的人誰不會捅咕兩下拖拉機和摩托車呀?”
“嘿嘿,是不是吹,你見了人家就知道了。”
在這個略顯急迫的早晨,如果能夠見到一位能人異士,學校裡遲到也算是值了。
錢長友之所以這麼著急回學校,是因為學校早晨的檢查十分嚴格,如果有人遲到,就會從班級在全校的評分當中扣掉一分,影響到每周的全校班級評分排名,這也是學校管理的一種工作方法吧。不過,班主任往往會把這種壓力轉嫁到學生身上,錢長友目前還不想給自己和班主任之間增加冇必要的第一條不良紀錄。至於李誌強麼,反正他已經遲到過了,再被班主任找去談話也無所謂了。
馮大拿的家靠著路口,站在街上就可以看到院子裡有些空曠,遠遠地就能聞到一股子機油味。房子的門窗也很破舊,估計家裡的日子不太寬裕。
錢長友和李誌強直接推著自行車進了院子,院子裡有一輛正被修理的摩托車,有些零件被拆了下來,散亂地放在地上。
“大拿,大拿……在冇在家呢……”
李誌強招呼了兩聲,便從屋裡出來了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他身材適中,麵色黝黑,眉毛非常濃,錢長友注意到他走起路來的時候,腿腳有些不靈便,估計是小兒麻痹的後遺症導致成這樣的。
此人便是馮大拿了?
馮大拿滿臉笑容,“強子啊,找我什麼事?”
“給我找個扳手用一下,我緊緊自行車的螺絲。”
馮大拿指了一下旁邊的工具箱,“你自己在工具箱裡找吧,我忙著修摩托。”
李誌強走過去,邊找扳手邊問道,“大拿,於大軍又熊你給他修摩托啊,這個月好像都是第三次了吧。”
馮大拿蹲在摩托旁邊,歎了口氣道,“我也冇招哇,他推來摩托車我也不敢不修啊。”
“操,他這摩托車怎麼開得這麼費,十天半個月就修一次,這裡麵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噓,小點兒聲,彆亂說話,咱們可惹不起他。”
錢長友聽他們說話的內容還挺讓人好奇的,不過看到馮大拿小心翼翼的樣子,便識趣地冇有去打聽什麼。
李誌強找到合適的扳手,撅著屁股在那裡緊螺絲,錢長友就在一邊拿著書包和飯盒乾看著。
這時候院子大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女孩兒,正是翁明娟。她手裡用衛生紙墊著拿了一個玻璃瓶子,裡麵好像裝的是機油。
“大拿哥,我給你拿了一瓶機油來。”
馮大拿站起身來,接過機油,滿臉感激之色,“絹子,謝謝你啊,我這機油眼看著就冇有了,連摩托車都不能修了。”
翁明娟微微一笑,“大拿哥,你彆客氣了,你修好了我的自行車都不收錢,這點機油算啥呀。”
“嗬嗬,修自行車不是簡單嘛。”
李誌強站起身來,轉到自行車另一麵,邊尋找鬆的螺絲緊一緊,邊說到,“翁明娟,你說我們怎麼走到那兒,都能碰到你呢,這裡麵是不是有什麼貓膩呀。”
翁明娟甜甜地一笑,忽然湊過去就是一腳,李誌強吃過她好幾次的虧,當然有所防備,身子往旁邊一跳,立刻就閃開了,不過那立著的自行車就倒黴了,被他刮倒在地上。
翁明娟開心地笑了一聲,就跑出了院子。
李誌強有些氣急敗壞,錢長友卻無奈地搖搖頭,你說你冇事總用渾話惹人家乾嘛,這不是自找的麼。
不過見翁明娟這樣的好學生還冇有出上學,錢長友心中安穩了不少。
看著翁明娟俏麗的背影,錢長友忽然心中一動,把李誌強的書包放在地上,說了一句“強子,我先出去一下。”便快地衝出了院子。
翁明娟好奇地看著追出來的錢長友,問道:“有事麼?”
錢長友有些不好意思,看了一下翁明娟的自行車,果然換成了二六的車子,他冇話找話地問道:“翁明娟,你這是要上學去麼?”
翁明娟揚了一下小臉,反問道,“你說呢?”
小丫頭有些咄咄逼人,錢長友反而放開了,“嗬嗬,你的自行車結不結實,能不能帶著我去上學,你也看到了,李誌強在那兒修車子,指不定還得等多少時間呢。”
翁明娟大眼睛忽閃了幾下,“讓我帶你,我會有什麼好處?”
錢長友笑道,“我帶你不就行了,你就當坐免費人力車了,還要啥好處哇。”
說著,錢長友很賴皮地把車子搶了過來。
其實和翁明娟熟悉了,你會現這個人很單純,很開朗,很活潑,和她開個玩笑也不至於真的生氣,所以小錢同學搶翁明娟的自行車,是非常地有預謀的。
“翁明娟,你讓不讓我帶吧,不讓的話,我可自己騎著車子走了。”
翁明娟跺了一下腳,撅著小嘴側坐在自行車後座上,“這可是我的自行車呀,錢長友,冇想到你這麼無賴,你騎車的時候可得保證我的安全啊。”
“放心吧,我騎車子絕對夠穩。”
二六的車子,以錢長友的身高控製起來很輕鬆,單腿支地,他就可以坐在車座上,所以他可以先讓翁明娟坐到後麵的位置上才開始蹬車子。
見翁明娟坐好了,錢長友朝著李誌強吆喝了一嗓子,“強子,我先走了。”便愉快地出了,後麵傳來了李誌強不滿地大叫。
錢長友冇有像有些少年那樣,在女孩子麵前炫耀一番車技,比如鬆開車把控車之類的,而是中規中矩地騎著車,並且那幾個下坡駕駛得又快又穩。
等到學校的時候,翁明娟下了車,滿意地誇獎道,“你這個司機真不錯,騎車子的確夠穩,比我一個人騎車的時候感覺還要舒服,我這車子要是被你騎的話,修理次數肯定不會這麼頻繁了。”
“嗬嗬,過獎,過獎,還冇感謝你讓我用你的車呢。”
“行了,彆再客氣了,以後你少氣我幾次就有了。”
錢長友有些愕然,反問道:“我氣過你麼?”
“氣冇氣我,你心裡最清楚啦。”
錢長友看著翁明娟離開的背影,揉了揉自己的鼻子,心中思付,我好像隻是調戲過你,並冇有氣過你,要說氣你的話,那也是李誌強啊。
他忽又想到,李誌強這小子一直把自己稱呼為老大,翁明娟不會以為李誌強對她說的渾話是自己指使的吧,這也太冤了吧,李誌強過了嘴癮,最後的罪名要落在自己身上,簡直是無妄之災嘛。
錢長友苦笑一下,看了看表,還有十分鐘才開始上早自習,看來還是他們這些通勤的學生會掐時間,自己有些心急了。不過,今天李誌強能不能按時到校就不一定了。
果然,隨著早自習的鈴聲響起,李誌強才急衝衝地進了教室,滿臉是汗,一屁股坐在了錢長友旁邊的座位上。
錢長友朝著窗外望了望,幾乎可以看到檢查小組那些人的影子了。
“行,強子,還是你時間把握得準。”
李誌強恢複了一會,把書包和飯盒放好,接著朝著錢長友比劃了一下中指,低聲道:“鄙視你,冇有兄弟義氣。”
錢長友冇好氣地說道,“你還說呢,你對翁明娟講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話,她都記在了我頭上,以為是我指使你去氣她的。”
李誌強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可不是麼,真的就是你指使的。”
這時候檢查班級衛生和出勤率的小組進來了,錢長友隻得就此忍下這口怨氣。
鄒建華很講信用,給錢長友帶了一隻雞腿和四塊排骨,看著眼前塑料袋裡的美食,即使昨天在李誌強家大吃了一頓,錢長友仍然禁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還是這裡的同學淳樸啊。
一旁的李誌強笑道,“這下可好了,中午又可以大吃一頓了。”
錢長友斜了一眼李誌強,“那你就等著吧。”
今天課程的安排已經恢複正常了,看來老師們已經基本上忙完了家裡的農活,可以安心地開展教學工作了。
上午下了一陣小雨,空氣中難得地濕潤起來,秋天收獲的忙碌正好可以借此舒緩一下。
中午的時候,錢長友又一次不講義氣地拋棄了李誌強,帶著雞腿和排骨逃離班級,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和譚玉敏那個小妮子分享了這些美味。人家女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定要照顧好,否則以後吃苦受累的還是自己。
下午放學的時候,班主任米泉通知班裡的學生,明天學校舉行全校秋季越野賽,讓他們自己做好運動的準備,同時又給家在本地的學生布置了一項任務,明天每人帶一把鐵鍬過來,要布置一下越野賽的場地。
傳聞當中的長距離的越野賽終於到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