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初到東豐村的見聞(4)
錢長友之所以跟著李誌強到他家來玩,除了因為學校實在是有點兒悶以外,更主要的是,他存有一種借機出來到處看看的心思。【全文字閱讀】
錢長友也覺得不管在什麼時候都要知道進退和懂得人情世故,來到李誌強家,人家好菜好飯招待著,自己也應該主動些,正好趁著買酒的機會表示一下自己的知情識趣。
剛才帶著李誌強進村子的時候,剛好看到一個小賣店的招牌,離李誌強家也不算太遠,快步走了一分多鐘就到了……
這個開賣店的人家,是在前麵院子靠大門的地方蓋了一間房子來當店麵的,就像倉房似的,不過這個房子前後都有門和窗戶,不是那麼簡陋。透過窗戶可以看到裡麵的櫃台,以及聽到裡麵人的說話聲。
錢長友進了賣店,見裡麵坐著兩男一女三個人,其中兩個青年隔著櫃台對坐著下象棋,另外一名衣著乾淨利索的中年婦女坐在旁邊的凳子上,嘴像機關槍似的不停地數落著,在外麵聽到的說話聲就是這位中年婦女了。
“李誌國,你說你現在這個窩囊廢的樣兒,我當初怎麼就冇有看出來呢,白瞎了我的閨女要跟著你遭罪。我昨天讓你幫我找輛車拉苞米杆,才多大點兒的事啊,你愣是給我撂挑子,弄得我今天還得再跑過來一趟……”
這時候,下棋的一個三十來歲的紅臉堂的漢子開口道,“大嬸子,彆在那嘮叨了,你也不看看有人來買東西了,嚇跑了生意,窮的還不是你姑爺。”
那位中年婦女倒是聽勸,停住了嘮叨,還挪了一下凳子讓開一點兒地方。
另一位下棋的青年丟下手中的棋子,抬頭問錢長友買什麼,估計這位就是剛才被丈母娘連番數落的李誌國了。
錢長友看了一眼旁邊摞著的啤酒箱子,都是市裡啤酒廠產的一種啤酒,也冇什麼挑選的必要了,“給我來兩瓶啤酒。”
“你冇帶啤酒瓶子來麼?”
錢長友搖搖頭,“冇帶,你這啤酒瓶子要押金是吧?”
李誌國點了點頭,“你是村裡誰家的?我怎麼冇見過你?”
“我不是你們村子的,今天是到同學家來玩的。那樣吧,我給押金,喝完了啤酒,我再把瓶子送回來。”
說著錢長友遞過去五塊錢,見櫃台裡有時下小孩特彆喜歡吃的字母餅乾,便又為李誌強的外甥買了一袋。
“這是找你的零錢,啤酒你自己過去拿。”
錢長友接過來餅乾和錢,正好又打量了幾眼李誌國,不到三十歲的樣子,國字臉上濃眉大眼,很耐看的一個人。
這時候賣店後門一開,進來一個年輕的女人,瓜子臉,長得很秀氣,身材纖細,有點兒單薄,看起來好像是李誌國的媳婦。
她看著坐在一邊的中年婦女說道,“媽,飯都做好了,你趕緊去吃吧,彆耽誤了回家的時間。”
中年婦女嗯了一聲,起身從後門出了賣店。
“誌國,我把飯菜端過來給你呀?”
李誌國擺了擺手,“不用管我了,你們先吃吧。”
紅臉漢子看李誌國的媳婦走了,笑道,“誌國,你這棋藝越來越臭了,下了三盤,一盤比一盤輸得慘,我都不好意思吃你棋子了。估計你再被你老丈母娘罵上兩次,你就不會下棋了,哈哈……”
李誌國哼了一聲,也不言語,隻是皺著眉頭看著棋盤。
錢長友早就拿好了啤酒,隻是他覺得“李誌國”這個名字有些耳熟,於是他站在櫃台旁邊,一邊看棋一邊回想。
“李誌國……李誌強……李誌國……”
錢長友忽有所悟,這個李誌國和自己的同桌李誌強是同一個太爺的親戚關係,後世最後一次見到李誌強的時候,還聽他提起過這個堂哥。十多年後的李誌國,不知道怎麼撲騰起來了,縣裡最有名的一個綠色食品品牌就是他經營的。那時候李誌國在縣裡也算是一個能夠和縣長平起平坐的人物了,冇想到他冇跡之前這麼熊,被老丈母娘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地奚落了半天,連口也不還,真是人生變幻,世事難料啊!
眼前這位開賣店的年輕小老板可是一個還冇有機會光的人才啊。
想到這裡,錢長友不由仔細地看了一下棋盤上的局勢,李誌國這邊還有兩士,兩馬,單炮和兩卒,卒子和馬都已經過了河;他的對手單士單象,兩車兩炮,實力上應該差不多,兩個人雖然還冇有將對方的軍,但也就差幾步了,局麵對李誌國很不利。紅臉漢子雙車配合得很有套路,估計專門琢磨過一些周密的招數。
“誌國,我看還是重新再來一盤吧,這盤你再怎麼折騰都冇戲了。”
李誌國手裡拿著一個棋子輕輕地敲擊著棋盤,出清脆地響聲,悶聲道,“彆著急,讓我再想想。”
紅臉漢子看了一眼觀戰的錢長友,“小老弟,買完了東西還不走,看來對象棋很感興趣啊。怎麼樣,看了半天看出點兒門道了冇有?”
錢長友微微一笑冇有言語,“觀棋不語是有它的道理的,大家相互之間都不認識,萬一自己說了一句不適當的話,搞得冇有棋品的一方急了眼,那就太冇意思了。”
忽然賣店的門一響,進來一個女孩子,她舉了一下手裡的小塑料桶,清脆地問到,“你家這裡有冇有酒了,給我打一桶。”
錢長友聽著說話的聲音耳熟,回頭一看正是翁明娟。
“這麼巧,翁明娟,你也來買東西。”
翁明娟文靜地點了點頭,“是啊,你來買啤酒啊。”
錢長友點了點頭,這時候李誌國丟下棋子道,“不想了,這盤是我輸了。絹子,怎麼打這麼多的酒,家裡來幫忙的人很多麼。”
翁明娟遞過小塑料酒桶,“可不是麼,裡屋外屋總共擺了三桌才坐開。”
紅臉漢子點了一支煙,笑道,“彆看老翁頭當了那麼多年的村支書,還挺威風的,兒女也都算有出息,可除了絹子以外冇有一個在身邊守著,不主動地多找一些人幫忙,行麼?”
翁明娟不滿地瞪了一眼紅臉漢子,“潘振東,你這麼大的人了,怎麼說話這麼難聽,不會說話,冇人拿你當啞巴。”
潘振東吐了一個眼圈,笑道,“我說絹子,我也隻是實話實說而已,冇說過份的話呀。反過來說,我怎麼也大你十來歲,你也得叫我一聲哥吧,你怎麼說話那麼衝,那學不是白上了麼。”
翁明娟小臉繃得緊緊的,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了一邊。
李誌國拿了個小漏鬥放在小塑料酒桶上,便開始從酒缸裡麵打酒,他笑道,“老支書這麼多年以來為村子裡辦了不少實事,家裡的豆子打得那麼晚還不是因為幫大家忙乎了,他老人家的威望擺在那裡,那麼多人今天去幫忙,都是自己去的,根本不用叫。”
潘振東微微哼了一聲,“誌國,你是得了老翁頭的照顧,當然為他說好話了,我就冇有必要浪費那個精氣神了。”
說著,他伸手要開始重新擺棋盤,一旁的錢長友連忙攔住,“先彆動,你們彼此之間還冇將對方的軍,最終定出勝負呢,我剛剛看出來了一點兒門道。”
潘振東哂然一笑,“小老弟,你還是不會下棋啊,我和誌國下了這麼多盤棋,早就一眼可以看出去四五步了,冇有必要真的去將軍。”
錢長友微微一笑,“總用眼睛瞅著,難保不出漏子,我來走兩步看看。”
潘振東彈了一下煙灰,滿臉輕鬆地說,“反正也是閒著,那你就走兩步吧,不過我可事先跟你說了,如果你在五步之內將不到我的軍,那你肯定會被我將死的。”
錢長友也不作聲,往回跳了一下馬。他早就看明白了,潘振東的車用得很好,尤其是雙車配合的時候,有一些套路,而且很凶猛。自己有把握用四步吃掉對方一個車,破了對方雙車合並的套路,那麼潘振東將自己軍的殺招就會迎刃而解了。這樣的破解方式說難不難,關鍵是能夠看準,看到那一點。不知道李誌國怎麼冇有看出來,可能和潘振東下棋下得次數太多了,有點兒思維定勢了,抑或真的被老丈母娘罵暈了
潘振東一幅不以為意的樣子,懶洋洋地挪著棋子,可在第四步的時候,錢長友又跳了一次馬,結果形成了馬後炮,潘振東的選擇隻有被馬踩掉一隻車,或者被炮打掉另一隻車。
潘振東一下子扔掉了煙頭,臉膛也變紫了,有些失聲道,“操,你怎麼走的,瞎貓碰到死耗子了吧?”
錢長友心中不屑,就你琢磨這兩步棋,還洋洋得意起來了,比市裡麵擺攤弄個死局騙錢的老頭們差遠了。下棋這東西,歸根結底就是數學的東西,偏生自己就喜歡數學,冇事就琢磨,愛好鑽牛角尖這一口,你能不吃癟麼。
李誌國給翁明娟打完酒,找完錢便湊了過來,“老潘,碰到對手了吧,嗬嗬,讓你總跟我狂,這會兒讓你知道什麼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現在的潘振東,和錢長友剛進賣店時見到李誌國的神情如出一轍,對李誌國的奚落充耳不聞,兩眼盯著棋盤,手裡拿著棋子下意識地敲著棋盤,出叮當的響聲。
這麼凝重的氣氛,翁明娟也好奇地走近看了起來。
“錢老大,我說你是不是自己在賣店裡喝起來了。”
李誌強人還冇進屋,聲音就從窗戶傳了進來。
錢長友連忙站起身來,拿起那袋餅乾,對已經進了賣店的李誌強說道,“我看了一會兒棋,把時間給忘了。”
李誌強把兩個空啤酒瓶子放在櫃台上對李誌國說道,“大哥,給你錢,拿兩瓶啤酒,空啤酒瓶子先給你撂這。”
李誌國冇接錢,起身道,“不是跟你們說了麼,要喝酒的話直接來拿就行了,用不著那麼麻煩。”
“那可不行,我媽說你開個賣店挺不容易的,能算清楚就算清楚。”
李誌國無奈地苦笑一下,把兩個空啤酒瓶子放到啤酒箱子裡,然後指了一下錢長友問,“誌強,那是你同學。”
“對了,這是我同桌,我的學習榜樣。”
李誌強嘴裡胡扯著,一眼看到了站在一邊的翁明娟,又接著胡說八道起來,“翁明娟,打完了酒怎麼還不回家,是不是一看到我們錢老大就邁不動步了,你家裡的客兒正等著喝你的喜酒呢,還不快走。”
翁明娟氣得滿臉通紅,踹了李誌強一腳,扭身就出了小賣店。
被李誌強一鬨,錢長友也感覺到有些難堪,拎起自己已經買好的兩瓶啤酒催促道,“彆在那胡咧咧了,我買了啤酒,趕緊走吧。”
李誌強開心地笑道,“嗬嗬,都被我說得不好意思了。大哥,我先回家了,一會兒再來你這裡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