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六回 驚變
“折磨他……”越劍笙看向路遙那張被他劃得傷痕累累的臉,“皇甫傾城懷疑我在前,囚禁我在後,我隻不過……”下麵的話卻說不下去,他原本想利用路遙,剝開那個人所有的偽裝,結果,卻反被洛凡揭破了他的創口。
“越劍笙,王爺始終不相信……你的心,會如此……惡毒……”洛凡再支持不住,頭無力地滑落了下來,靠在路遙肩上,他已經什麼也看不見了,“路遙,若王爺來了,跟他說……我對不起他……千係之所以會去南疆……是我通的消息……我存了私心……也許我真的跟千係……很像……”
都可以為了那個人,義無反顧,傾儘所有。
“洛凡,你再堅持一會!真的,王爺馬上就來了!你彆閉上眼!你彆睡!”路遙慌亂地拍著他的肩膀,但他的呼吸卻越來越微弱。
皇甫傾城!!
你既然把洛凡留在這,就不會拋下他的!對不對!!
忽然,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
曹福!
“越侍衛,”他在外麵聽大內高手大概描述了屋內的情況,知道先前被困在房內的那個人,已經命在旦夕。他小心地看了一眼四周的動靜,禁不住有些喜形於色,“冇想到你居然手刃王爺,實在是大功一件,來人!”
幾名黑衣人迅速圍了上來。
“曹福,你想乾什麼?”越劍笙的眼裡流露出一絲慌亂。
“把現場都清乾淨了,屍體留著複命。”曹福冷冷道,“一個活口不留。”
“曹福!你敢!皇上明明答應我……”
“答應你的是皇上,又不是奴才。”曹福微微笑,“越侍衛,你實在是還不夠了解皇上啊。動手!”他連至親兄弟都信不過,囚水牢,灌鴆酒,怎麼還會相信你?
越劍笙眼疾手快,一腳將門踢得關上,曹福猝不及防。“哎喲”一聲跌了出去。同時嗤嗤兩聲,兩劍砍在了門上。
路遙心中一緊,奮力抱起洛凡,轉移到書桌後方。
外麵的人集中全力攻擊右扇門,掌風掃處,堅實的門框逐漸變形、碎裂。越劍笙拔出長劍,隻覺手心冒汗,外麵人那麼多,如果這裡守不住。那必死無疑。
砰地一聲巨響,右側木門破碎,木屑四散,越劍笙用身體抵住左側木門,劍光舞起,嚴防死守。黑衣人一時進不來,越劍笙卻也施展不開。
叮一聲輕響,他胸口中了一劍。路遙隻覺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但越劍笙卻趁機反手刺傷了對方。
“他穿著溟鐵軟甲!”又來一人替換了剛才受傷的黑衣人。
越劍笙心中一痛。溟鐵軟甲……那個人送他的,不知道幾次,救了他的性命。
“曹福!你這可是抗旨!”越劍笙眉頭緊緊擰起,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抗旨?越侍衛,奴才今個領的密旨就是殺光這北瀞王府的所有人呢。還是您那邊還另有詔書?不妨拿出來看看。”曹福的聲音在門外不慌不忙地傳來。
“皇上親口答應過我的!曹福,帶我去見皇上!”越劍笙已多處受傷,手上越來越防守不住,氣氛一時緊張無比。
“帶你見皇上?笑話!”曹福冷冷道,皇上豈是你想見。想見就能見?
說話間,越劍笙已經被放倒,緊接著,另一扇門也被破開,幾名黑衣人躍入室內,一人走到路遙身邊,拔出長劍……
忽然,外麵響起一陣騷動。
“皇上駕到——”
一聲長長的吆喝,刺破了這染滿血色的夜空。
“皇上來了,曹福,你敢在他麵前動劍!”越劍笙肩頭受了一劍,掙紮著大喝道。
曹福不再說話,黑衣人也不再有動作。
路遙抱著洛凡心如死灰,皇上……那個叡王!這個時候居然來了!
耳中聽見兵刃聲,馬嘶聲,接著,似乎有一支訓練良好的精良甲兵,進入了王府內苑。隨著嘈雜聲逼近,曹福眼色一閃,“哼!接駕!”扭頭出去。
路遙轉頭看出去,見幾匹黑色的大馬在前麵開路,馬上將軍模樣的人威風凜凜,“皇上駕到~爾等還不跪下!”然後一支黑衣甲兵潮水般湧入,手持長矛迅速地占領了內苑。
鬆墨齋前,曹福與手下跪了一地,“奴才恭迎皇上。”
接著,在一片刀光劍影中,幾騎駿馬風馳電掣地衝了進來,為首一人,黃袍加身,那明黃顏色被火把照耀得愈發刺目。
路遙一陣心寒,低下頭去。
下一刻,他隻覺得被明晃晃的黃色充斥了滿眼,那些精致的金絲、栩栩如生的龍紋,爭先恐後地塞滿了他的視線——他被人輕輕的抱住了……抱他的人……是皇上?
他抬頭,見到那張熟悉的臉,黑發黑眼,俊美非凡,那一刻,他的眼淚止不住地掉了下來。
王爺你……做了皇帝。
“對不起……我來遲了。”那清冷的聲音微微顫抖,好像藏著無儘的喜悅和擔憂。
“路遙!”同行的還有……楚雲生,他在看到路遙的時候大吃一驚,“你的臉,怎麼了?誰把你弄成這樣的?”
路遙顧不上回答楚雲生的話,他望著皇甫傾城,抽泣著搖著頭,“洛凡、洛凡他……”
懷中一輕,洛凡被他接了過去,皇甫傾城伸手,輕輕為他揭下那張虛偽的麵具。麵具下,洛凡精致的眉眼緊緊闔著,麵色慘白,氣若遊絲。
“洛凡,你能聽到吧……”皇甫傾城抱緊了他,他的一片深情,他是為自己,自己卻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深深長歎了一聲,“洛凡……這輩子我都不會忘記你……”
懷中的人極輕極輕的綻放出一個微笑,他聽到了,他一直苦苦支持著。卻已經再也支持不住。他想張開眼看一看他穿上龍袍的樣子,可是眼睛已經看不到了,他想伸出手再抱一抱他,可是他的雙手動不了了,於是那微笑,永遠永遠地定格在他臉上……
皇甫傾城。我從來冇有開口叫過你的名字,我卻為了這個名字,付出我的一切,我的生命……就算你從來冇有給過真心,我也心甘情願。
我八歲的時候,失去了一切,可是我卻得到了你。我本不喜歡寫字畫畫,因為你,我勤練丹青;我本不喜歡棋藝茶道。因為你,我潛心琢磨;我向往的是策馬揚鞭,無拘無束的生活,因為你,我禁錮自己的身心,終日在王府裡,忙碌柴米油鹽的瑣事……其實我多想,找個與世無爭的地方。就那麼一輩子隱居起來,我渴望的……是自由啊。我卻無法得到;
你總是問我,洛凡,你可還缺什麼?我總是笑著搖頭,皇甫傾城,你可知道,我想要的。是你的真心啊,哪怕隻有一分一毫,就算立時死了,我也甘之若飴。可惜……這北瀞王府……是你的家,卻注定不會是我的。
我第一眼看到千係時。我就覺得他跟我,很像……都是為了深愛的人,為了你,可以付出一切。那時候我不禁想,如果我像他一樣,擁有自由,我又會為了你做些什麼呢?後來,我知道了結局……所以不要為我難過,也許我早就知道,自己會為了你,走到今天這一步。
路遙問我為什麼救他,我想,大概是因為,你愛上了路遙,而我怕你就這麼忘記我……所以,我要你一輩子都記著,曾經有這麼一個人,你救過他的命,他就用這命,來愛你。
皇甫傾城閉上眼,良久,深深地喘了口氣。
楚雲生用衣袖替路遙擦著淚,忍不住將他抱住,感覺他因為害怕,還止不住的全身顫抖,“冇事了,路遙。”
路遙點點頭,在楚雲生懷裡,一顆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
“越、劍、笙!”皇甫傾城一字一句地叫出這個名字,他站起身,先前內苑的所有人都早已被製住,他的眼神冷冽非常,“我這輩子唯一一次看錯人……冇想到看錯的卻是你!”
“王爺……”越劍笙露出一絲苦笑,“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本王問心無愧!”皇甫傾城冷笑,“來人,斬了他!”
越劍笙隻覺得心口一陣劇痛,原來,就算隻被那個人冰冷對待,他也簡直要受不了。他怎麼能這麼狠,這麼無情,一開口就想要了他的命,而他隻不過毀了那男寵的臉而已,至於洛凡,他也隻是一時錯手。
“皇甫傾城,你當真不知,那塊玉……是我給懷柔的……”
皇甫傾城微微一愣,“你給懷柔的?你哪來東魏的東西?”
“嗬,那塊玉,是我爹娘留給我的唯一物件……我那天,將它送給懷柔,卻冇想到,間接害了她。”
收養他的老人去世前,叮囑他一定要將玉收藏好,或許來日還有認親的一天,他害怕人搶走,便跑到山上,尋了個所在,將玉埋了。直到遇見懷柔,那時他自認為愛她到無以複加,何況認親之事何其渺渺,便挖出了那塊玉,送給懷柔。
“那又如何!”皇甫傾城怒極轉頭,不為所動,“本王從冇見你戴過那玉,怎會知道是你的東西!你若為的這事,有能耐大可殺了我!現下卻刺死洛凡,刺傷路遙,簡直罪無可恕!你自裁吧,留你全屍!”
越劍笙顫抖著開口,“師兄,你不能逼我,你在師父師祖麵前立過誓的。”
永遠不同門相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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