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青青子衿
隨著絲竹聲響起,哀怨婉轉,清麗高遠。和四周淫/靡的氣息顯得格格不入。
一名青衣少年款款出場,長長的水袖拖過地麵。他靜靜佇立在台中,背對著人群,寬肩細腰,骨肉均勻,勻稱修長,堪稱最完美的身材。光是那抹身形,便能牢牢的抓住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鼓聲驟起,青衣少年舞起衿袖,徐徐如柔雲輕舒,溪水繾綣,忽而急起,又若蛟龍入海,驚濤拍岸,直看得眾人一顆心也隨之忽上忽下。
曲至中,周邊百餘支燭光同時亮起,一直背對著台下的少年踏著蓮步驀然轉身,樓上的路遙不由得呼吸都為之一窒,那是怎樣一張絕倒眾生的臉——眉若遠山,眼似桃花,眼尾畫著青藍的油彩,睫毛似折扇般顫動,眼神清澈,一對黑瞳仿佛帶著盈盈水汽。青衣少年敞著衣襟,露出胸口一大片光滑如絲緞般的肌膚,隨著劇烈的舞姿泛起淡淡的紅。
要不是平素看多了皇甫傾城,已經對美男有了些免疫力,突然見到此等妖孽般的男子,還是在如此淫/亂之地,路遙搞不好也會心緒蕩漾。此時他較多的還是沉浸在舞曲之中,雖然不懂樂理,但那百轉千回,如泣如訴的樂聲,配著青衣少年柔情款款的演繹,帶動著他的情緒,心頭泛起淡淡的感傷,令他忽然想起了久未曾回去過的家,不知母親是否安好。如今被困在這異世,卻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了……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注)
一曲終了,青衣少年淡然站在台中,微微喘氣,身上泛起一股血色,襯著臉上妖嬈的油彩,更顯得嫵媚多姿。
台下有太多饑/渴的眼神注視著他,鼓掌叫好亦或是語出調/戲,他的神情,卻始終高傲而淡漠,仿佛統統冇有聽見那些汙言穢語,如高山上盛開的雪蓮,俯視著芸芸眾生。
“很像吧。”皇甫傾城道。
“像什麼?”路遙不明所以。
“像那淺夏待放的蓮荷,出淤泥而不染……”他眯起眼,望向台下。
台下的青衣少年也抬起頭,望向他們坐的位置,隻一眼,便從人群中看到皇甫傾城的身影,他微微一愣,隨之陡然露出一個璀璨的笑,如蕩開一池春水。
路遙一怔,這不是心有靈犀,而是千百次的習慣麼?習慣在舞畢之後抬頭,在固定的方向搜尋眼前那個人。
“你和他……認識?”路遙試探地問。
“我和千係嗎?互相欣賞而已。”皇甫傾城望著台下那個致謝的身影。
汗,我隻是問你們認不認識,不要搞的好像在緊張你一樣啊。
此時人群卻有些騷動,樓下一個精壯的中年男子滿嘴酒氣,拍案大喊,“封娘,兩千兩買千係伺候一晚上你都不乾?”
封娘笑著圓場:“王公子說哪裡話,送上門的銀子誰不愛啊,但每行都有每行的規矩,千係在我這是清倌,賣藝不賣身,是不下場子的。”
旁邊傳來一聲冷笑,“進了妓/院還有不賣身的?要當婊/子又要立貞節牌坊。”說話的是一名尖瘦的男人,正把手伸進旁邊陪酒小倌的衣襟裡。
“男人有什麼關係,搞了也看不出來,又不會懷孕,哈哈哈,封娘你這麼護著他,莫不是晚上留著自個快活?”先前那王公子借著酒興,漸漸開始放肆起來。
周圍響起哂笑聲。
封娘仿佛毫不在意,捂嘴道,“瞧王公子說的,我要真有那個心,這手下這麼多小哥哪個不比千係心思玲瓏伺候周全?他呀,什麼都不會,玩起來冇意思,我還怕掃了爺您的興致。”
“爺我就喜歡什麼都不會的雛,今個我心情好,就不跟你計較,這樣吧,再加五百兩,兩千五!叫千係出來!”他不依不撓。
封娘麵露難色,“王公子,千係是不出場子的,恕難從命。”
“哼!”姓王的抽出配劍,砍斷了桌子的一腳,周圍人一驚,四處遠離。“封娘,你彆敬酒不吃吃罰酒!爺看上千係,那是他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你要是敢再拒絕,彆怪我明兒把你這菊花台夷為平地!”他說這話也是有些底氣的,他祖上在這一帶住了幾輩子,現今連同菊花台在內的半條街都是王家的地產。
封娘見此也冷了臉,道:“爺壞了我們這的東西可以,壞了我們這的規矩卻是萬萬不可,你若是堅持如此,我也隻有一句話,這是老娘的地盤!若你想見官,隨時奉陪!”語罷昂首叉腰,陡生一股氣勢,身後已經圍過兩名護院,對王公子怒目相向。
對方卻是有點喝多了,所謂酒壯慫人膽,又有利刃在手,一副要拔劍而起的架勢。
場下更是亂成一團。
“我出三千兩。”二樓忽然傳來一句清晰的聲音。
唇齒相擊,如深冬嚴寒,撒著冰雪的碎屑。
眾人頓時安靜下來,齊齊抬頭。
封娘抬頭,露出一個感激的眼神,“白公子……”
姓王的有些憤憤,樓上那個男人麵如冠玉,衣著華貴,氣質冷傲,估計是個世家少爺,王家隻是有些錢,若論權勢倒是半分冇有。而且對方一開口就是三千兩,著實不得了。他冷笑看著封娘,道:“不是說不賣嗎?怎麼,價格一提上來就好像一副倒貼的嘴臉?”
先前那名尖瘦的男人也冷笑了一聲,“你當他是尊佛?貼了金的?一晚上值三千兩?”
“當然不值,”皇甫傾城搖頭,“我出三千兩……請千係上來陪酒。”
人群嘩一下炸開了,要知道,在菊花台就算請一等紅倌一晚上,身價也不過百餘兩,若隻是陪酒,那便是幾十兩有餘,這出了三千兩隻要求陪酒,簡直聞所未聞。
這一出,連王公子和那尖瘦男人也當場無語。
路遙心下卻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開口問道:“大哥你帶錢了嗎?”
“冇有。”
“啊?那三千兩怎麼辦?”
“你說呢?”皇甫傾城轉頭,緩緩的向他伸出一隻手。
路遙頓時流下兩行滾燙麵條淚,他顫抖的拿出一疊銀票,心裡把這廝祖宗十八代詛咒了個遍,為毛身為王爺你出門不帶錢啊,有點常識好嗎?經濟條件不允許就不要學人家攀比啊!瓜娃子攀比個蛋啊!還點了那麼多酒水,你點的時候也稍微考慮一下勞動人民啊!存點錢容易嗎我,一夜打回解放前啊魂淡!
係統妹子:逗比少年逛風塵,聲淚俱下為哪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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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詩經·鄭風·子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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