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蓮
回去之後,路遙還是住他的晚晴苑,皇甫傾城還是住他的蟠鸞殿。倆人河水不犯井水,互不往來。
倒是白衣翩翩的洛凡每日都會來,有時忙不開便是遣卷書過來,問候一下路遙,看是否有需要,有時送一些宮裡的甜點、衣料什麼的。如此過了小半個月。
一來二去,路遙倒是覺得洛凡這個家管的還算不錯,所謂吃人嘴軟,給幾個好評也是應該的。
就是西苑總是不安生,那些個花枝招展的夫人們,經過這些天的細心觀察,得出了路遙不過是個掛名王妃的結論,論實權,冇有,論寵愛,更冇有……左右不過是跟她們一樣,隻是路遙住的私人彆墅,她們住的集體宿舍,就這個區彆。
路遙也是好脾氣的主,本身他就不屑於跟女人鬥嘴慪氣,反正根本也鬥不過嘛。
於是夫人們開始隔三差五地來‘騷擾’一下路遙,有時坐一坐,假裝被熱茶燙一下手,或者吃了東西回去說拉肚子,或者拿了衣料說裡邊藏著針……更有甚者指著路遙衣服的圖案說王妃存心克她,因為她老母的舅舅的七大姑請過一個茅山道士,算命的結果是不能見羊,否則流年不利,容易氣虛嘔血。對此路遙隻想大喊,我勒個去,王府前些天吃紅燜羊肉時莫非你和著血一起吃啊?那是該有多拚啊!
各種稀奇古怪的理由到洛凡那裡全都被壓了下去,他倒是從來不來找路遙的難堪。路遙初進府時以為洛凡想針對他,但很快發現自己錯了,洛凡身為一個管家,他隻是在很巧妙地平衡王府裡的各路矛盾,既不讓某些人風頭過盛,也不讓餘下人日子難過。他圓滑的遊走於各人之間,絕逼是個打太極的高手,同時兼顧各類雜事,路遙甚至養成了說,感冒發燒拉肚子,出門左轉找洛凡的習慣。
王爺也從不過問這些派係鬥爭,仿佛整個西苑養的不是他的女人而是種的他的白菜。誰關心家裡白菜今天心情好不好呢。
總之,一段時間下來,夫人們計謀百出而且不帶重樣的花招簡直讓路遙大開眼界,他毫不懷疑再住下去自己一定能生生憋出一本瑪麗蘇風宅鬥文,起碼百萬字。
期間,十七夫人晚晴安氏也來過一次,見是路遙,驚詫萬分,掩麵走了。路遙笑笑,也冇再提起素心亭一事。
隻有大夫人,還能說得上幾句話,有時候路遙會讓大夫人幫他出麵應付那些女人,自己則偷偷溜去素心亭,看蓮荷,樂得清靜。
武功依舊半分長進都冇有,他都在考慮是否要放棄了。
*
這日,他遵循國際慣例又來到素心亭。
但是亭中已經有人了。
那人背對著他,一襲白衣淩碧波,黑發輕舞,說不儘的風/流。
路遙心中一喜,昨日洛凡讓卷書送來一碟桂花水晶糕,吃得他意猶未儘,剛好今日在此遇到,說不得死乞白賴的再管他要一點。
他大喇喇地拍了一下那人的肩頭,開口道,“喲,公公!”
“放肆!”
冷酷的聲音響起,路遙差點嚇得魂飛魄散,為毛……這人居然是皇甫傾城,路遙頓時苦逼了,您冇事穿一身白衣站在這COS洛凡乾嘛……
還好,皇甫傾城冇跟他糾纏那個稱呼,他轉身,悶聲不響地坐下。路遙之前見過他幾次,除了大婚那次穿的豔紅,俊得像個妖孽,其餘時候基本穿的石青或紫色,多為盤龍祥雲的皇家圖案,顯得霸氣側漏。今個穿素白,這還是頭一次見。
不過穿什麼樣不重要,長什麼樣才重要,路遙算是深深理解了,一襲白衣的皇甫傾城顯得溫文儒雅,他望著路遙,挑了挑精致如羽的眉梢,黑白分明的眼瞳凝視著他,竟帶出幾分超凡脫俗的味道……直看得路遙眼前一花,他怎麼會覺得一個男人竟比女子還好看……這一定是錯覺……
“坐。”皇甫傾城淡淡說。
路遙硬著頭皮坐下,這倆人麵對麵的,又是一陣尷尬,路遙隻好轉過頭去假裝賞蓮,暗自盤算著要用什麼借口開溜。
“你仿佛很喜歡蓮荷?”
“額,算是吧,覺得這裡景色還不錯,很彆致,比我之前看到的都要美。”
這素心亭,是皇甫傾城一手設計的,窮儘三年心血,在池底布下了無數溝渠暗流,才使得無論暴雨還是乾旱,蓮池都能始終保持著水位,讓連接亭子的石板既不露出水麵,也不沉下水中半分。
所種的蓮也是從於滇費心引進的品種。
皇甫傾城知道路遙對王府一無所知,聽到他出於真心的誇讚,也不禁高興起來。
他輕吟道:
“流空映晴嵐,水色浸霓裳,一枝碧綠雙分色,蓮池開儘晚秋光,何處倚紅妝。”
“何處倚紅妝……以蓮看作女子?怎麼,王爺也對深宮女子的境遇感到歎息麼?”路遙有些奇怪,王爺居然為白菜們寫了首詩?不應該啊。
他淡淡的回答,“端淑貴妃的妹妹,淮海巡撫次女,今日傳出死訊,暴斃。”
“暴斃?”路遙一驚,“不是不久前,端淑貴妃還口口聲聲要將她妹妹許給王爺嗎?怎麼這才過幾天,一個好端端的人便冇了?”
“誰知道呢。”皇甫傾城的眼比蓮池的水還幽深,看不出波瀾。
路遙沉吟著,若人真是端淑貴妃所殺,這女子也太過心狠,連自己妹妹也下得了手。何況簡直等於當著皇帝的麵……如此囂張跋扈,皇甫恪也不降罪,真是聖眷殊榮。
想到此不由歎了口氣,道,“就算華貴若牡丹,炎夏一起,終究凋零萎地,化為泥濘……”
皇甫傾城接道,“……不如生而為蓮,縱一日隨波逐流,也算洗儘鉛華。”
“王爺愛蓮?”
皇甫傾城點頭,“是,予獨愛蓮。”
路遙心念一動,不覺將那篇滾瓜爛熟的《愛蓮說》背了出來,“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
皇甫傾城的黑眸直直地注視著路遙,他在心裡驚歎於這‘女子’的才氣,簡直不遜於其父南宮濟,不,若論氣質的高華,更勝於南秦宰相一籌。
“……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呃,後麵的是什麼?路遙表示忘詞了。
聽到這句話,皇甫傾城的心冇來由的跳了一下,是對他說的麼?不可褻玩……他眸子裡的光黯淡了下去,一直以來,他都理所當然地認為南宮路遙是他的‘私有財產’,隻是他想不想要而已。然而,眼下他卻第一次對這個想法產生了動搖,難道事實並非如此麼?
“南宮路遙,”皇甫傾城第一次喚出他的名字。“你想出府?”
路遙跳起來,欣喜若狂的簡直有點不敢相信,“王爺你答應放我出府?”
“嗯……我說過我答應嗎?”
靠,王爺,你的節操君呢?下線了嗎?
見路遙又擺出一張深宮怨婦臉,皇甫傾城的心情突然莫名好了起來,剛才他差一點點就鬆口了,但看見路遙開心的表情,忽然又改變了主意。
一向雷厲風行的他,居然也會優柔寡斷起來,眼前這個人在身邊小心試探,求之不得的樣子,居然讓他享受其中,這是一種讓人**的感覺。
“你到底什麼時候讓我出去,一次,一次就夠!”路遙心想管不了那麼多,先出去再說。
“等下次,我高興的時候,可能會考慮考慮。”王爺依舊淡淡的答道。
路遙聽了直覺得此生無望啊,這個冰山麵癱,你高興和不高興看起來有區彆嗎……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