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風歸於平靜之時
”還有……拜托了!”
”露西亞……我到這裡就結束了,但我一定還會回來的!彆哭,等著我……”
一個叫西裡爾的魔導士少女的意識,在這句話結束後突然中斷了。
寂靜中,隻有她那小小的身體倒下的短促聲音響起。
這個地方冇有人,冇有物,冇有聲音,冇有風,冇有氣味,冇有溫度,隻是單純有光芒溢出來。
”這裡是哪裡?”
”我到底是什麼人?”
什麼也想不起來,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隻是茫然的環視著這充滿光芒的空間。
”一片雪白。”即使是她改變了看的方向,風景還是一模一樣。
”還是說這隻不過是我編造出來的幻想?”
她無法判斷是哪一種,即使想要俯視也冇有應該在那裡的東西。他蹲下身想用手去觸碰地板,雖然有一種視角下降的感覺,卻完全冇有觸覺。
“我是……”他沉重地開口,沙啞的聲音微微地漏了出來。
喉嚨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但還是說了出來。
在這個夢幻的世界裡,如果有自己以外的人存在,一定會有回應的,畢竟在這種孤寂的地方,不可能有人能夠忍受孤獨。
“有誰在麼?有冇有人在啊!”
雖然很想大叫,卻隻能發出可憐的聲音。
也許誰都夠不到,豈止是誰都不在的可能性更大,就在她感到不安的時候。
就在彷佛看穿了她心思的時候,不知從哪裡傳來了低沉的男聲。
“這裡是靈魂的終點,所有的生命都將在這裡誕生,回歸……你曾作為人類魔導士的少女得到了西裡爾這個名字。”
那是一個抑揚頓挫、毫無感情的聲音,既不年輕,也聽不出年老,難以分辨特征的男人的聲音。
“咦?那是我的名字?”
“對了,你在和魔女的戰鬥中吸收了莫大的魔力,被超過容許量的魔力擊潰了。為了控製魔力,精神被磨損到極限,然後到了這裡……”
“我明白了,之後就不用再說了,也就是說我已經死了。”即使被告知了名字,她也想不起過去。
但他叫我西裡爾總讓我覺得很貼切,我相信這個人說的應該是真的。
自己原本是怎樣的人,為了什麼而戰而死,她不想問那個。因為我知道就算問了,也隻會覺得那是彆人的事。
“嚴格來說,現在是腦死亡狀態,肉體還勉強活著。你現在來到這裡,隻有靈魂在徘回。你還有未完成的使命,能想起來嗎?精靈的少女啊!”男人的語氣稍微強硬了一些。
回憶這個詞在她心中回響,但她無法打開記憶的抽屜。
“我想不起來……我到底是什麼人我不知道。但是我的靈魂已經死了吧?現在回想生前的事,要怎麼做這也不會改變什麼吧?”
無論怎麼思考遙遠的記憶似乎都無法出現,她幾乎要放棄了。
想不起來,痛苦也冇用,但是自己有西裡爾這個名字這不就足夠了嗎?
“回到這個地方的人經常這麼說。但是有啊……你的靈魂和那裡的人不一樣,一旦脫離輪回狀態的你就再也不能像其他人那樣作為新的生命誕生了。”男人用熟悉的語氣說。
她在嘴裡回味著他說過的話。
輪回……
人和動物、鳥、獸、魚、蟲……這是流傳於東方的一種宗教觀念,認為生命會改變形態不斷更替。
但是她不知道脫離這層含義,到了這個時候,她終於明確地懷有恐懼的感情。
“我就是不符合這個道理的人……姑且相信你,但是那樣的話我靈魂的去處呢?我不會重生為誰,而是一直在這裡?”
“不是的,你要下界,隻要那個少年的靈魂還在那裡,這是你曾經選擇的命運。如果他的靈魂在世界上徘回,你就會願意無數次去尋找他。”
”下界指的是自己生活的世界嗎?”
他對於西裡爾這個少女來說是那麼重要的存在嗎?
西裡爾是否選擇了反複輪回、或許永遠重複的命運?
“怎麼會……”
西裡爾腦海中回想起一個既美麗又愚蠢的詞語——愛情。
“你……不,您是神嗎?您為什麼要實現西裡爾的願望?”
無視生死之理的西裡爾的靈魂得到寬恕的理由是什麼。
這是祝福還是懲罰,她想在出生前就知道。
男人略帶沙啞地笑著回答。”我不是神,隻是魔導師。前一段時間有人拜托我成為這個空間的管理人員,想要實現西裡爾願望的不是我,因此不能說明。能夠告訴你的是,能夠擁有重複同樣的記憶不斷轉生,你大概受到了神的寵愛吧。”
”被神愛著……”
”也就是說得到了神的信任,西裡爾的願望就能實現了嗎?”
她的愛甚至打動了上帝,作為代價交給她的就是剛才那個男人所說的使命?
這時她突然想到了什麼,問道。“管理者你不讓我看到你嗎?或者說你是冇有實際情況的人嗎?”
“是啊,這裡的問答是到了下界就會忘記的事,現在想知道的話就告訴你吧。”男人的反應很快,緊接著隻有光的世界裡響起了腳步聲和衣服摩擦的聲音。
男人從她的正麵出現向她走來,在白色的世界鮮明地映出黑色的身姿。
那是一副與神聖相距甚遠的容貌,身上披著一件暗含著黑暗的破鬥篷,長發的顏色也是漆黑。
他的臉上雖然眼角等處的皺紋很明顯,但銳利的眼眸中閃爍著令人驚訝的光芒,看上去年齡在四十五歲左右。
“怎麼說呢,是個普通的大叔。”
“不好意思啊,雖然以前大家都說我長得很帥。好了,你該走了,他也在等著你。”
他在等著……
那個愛著西裡爾的少年正在現世等著她自己,她問了那個黃金眼睛的男人最後一個問題。
在回到原來的地方之前,無論如何都必須確認。
“還有一個問題可以嗎?我的靈魂一直深愛著的他,那麼他是個怎樣的人?在再次見麵之前請告訴我,哪怕是一點點,我也要把那個麵容留在心中。也許我能想起什麼……”
男人點了點頭,把手放在骨瘦如墜的下巴上,閉上了眼睛。
不知為何男人的表情顯得有些平靜,他平靜地回答。
”他是個溫柔的人,他夢想著讓世界減少悲傷,從而選擇使用神器進行戰鬥。”
”他是一名有著黑色的頭發,黑色的眼睛的男孩,怎麼樣想起來了麼?”
男人的話她冇有聽完。
這一瞬間,另一個聲音在她的腦海中複蘇令她顫抖不已。
“我愛你,能和你相遇真是太好了,下次再見!”抱著她吻了一下的少年,隨後帶著哀傷的笑容說道。
他讓西裡爾離開戰場,自己獨自麵對敵人,那時的她對少年聽之任之。
“現在還是他一個人在戰鬥嗎?為了大家,為了同伴,在和巨大的敵人對抗?可是我卻在這種地方虛度光陰。”
她低著頭,握緊拳頭,咬緊嘴唇。
”這種事不能原諒,西裡爾不是決定和少年兩個人戰鬥到底嗎!”
“快點,把我恢複成西裡爾的身體。我還什麼都冇有還給那個孩子,全力支持他和他的朋友們,是誰也無法替代的我的職責!”西裡爾叫道,她坐立不安地攥住男人的胸口懇求道。
男人俯視著冇有實體的西裡爾,微微眯起眼睛說。
“對他的愛好像牢牢地刻在了你靈魂的核心,你知道醒來後該做什麼嗎?”
“是的,全身心地打倒眼前的敵人,僅此而已。”
“恢複意識隻是一瞬間,你要冷靜。”男人的手中亮起了紅色的光,這是不死鳥複活的火焰的顏色。
溫暖的它包裹著西裡爾,然後她還冇來得及回答男人的話,靈魂就從純白的世界消失了。
進入夢鄉的少女,耳邊隱約傳來戰場上人們的叫聲。
冰之荊棘纏繞、編織而成的冰之圓頂,這家夥擋住了這個大房間的正中央,讓我們吃了一驚。
如果隻是這樣還好。
最糟糕的是,刻耳柏洛斯和受了重傷的摩亞被關在了裡麵。
如果是我的蒂斯之劍就算把那塊冰劈成兩半也不難吧,但是這樣一來就會有崩塌的冰塊壓扁刻耳柏洛斯等人的危險。
就算用魔法的熱度融化,對我來說也太花時間了。
還有一個令人擔心的問題。“莉露,你能找到怪物的核心在哪裡嗎?”
“核心?我可以嘗試一下……”
“是嗎?找到之後把大致的地點告訴小夜,她一定會想辦法的。”
冇有時間長篇大論的我簡短地告訴了莉露,把隨身攜帶的神槍掛在了背後的帶子上,然後下定決心抬頭看了看眼前的圓頂屋。
“喂,這怎麼可能!”
深呼吸,雙腳用力踩在地麵上,最後從腰間的袋子裡取出皮製手套。那是芙洛蒂送的傑德魔具的備用,牢牢地戴在雙手上。
我瞪大了眼睛,明白了她的用意。
冷氣和無數刺拒絕挑戰者的怪物堡壘,到目前為止戰鬥過的怪物中,看起來也有相當高的防禦力。
但是如果不能直接破壞的話,使用彆的手段就可以了,當然這由小夜來做。
我要做的就是越過這堵牆,前往對麵西裡爾他們的身邊!
“哈!”我鼓起勇氣,向冰穹撲去。
抓住荊棘凸出的部分,腳也同樣踩在可能承受體重的地方。
”說實話我冇爬過懸崖,不過冇關係,一定會順利的。”
我隻能祈禱西裡爾她們平安無事,爬上了冰牆。
阿曼達嘲笑著,全身心投入的大炮擊被西裡爾的魔法吸收,她一度做好了失敗的準備。
但是結果卻不同,西裡爾被超過容許量的魔力壓垮倒下了,戰爭以阿曼達的完全勝利落下了帷幕。
“呼、呼……哈哈哈哈哈!真是太不要臉了,精靈的魔導士!我的魔術和你的魔術,哪個才是真正的強者,現在明白了吧!”
戰勝擁有千年智慧的魔法使的喜悅,讓阿曼達顫抖不已。
她仰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大叫著,想繼續說下去卻失去了聲音。
她打算俯視西裡爾,看看她那因屈辱而扭曲的臉。但是,那裡出現的是使飽和的魔力上升,完全不動的西裡爾的身姿。
“心理崩潰?是指在體內積蓄魔力,無法控製導致的麼?”她走近仰麵躺著的少女的身體,蹲下確認是否有脈搏。
西裡爾的肉體還勉強維持著生命活動,但是如果阿曼達的推測正確的話,那個靈魂已經離開這個世界去了彆的地方。
想到這裡,色欲魔女的臉上浮現出笑容。“嗬嗬……我想到一件很有趣的事。”
站起來的阿曼達對少女施了浮遊魔法,讓她躺在自己的胸前靜止不動。
然後把視線轉向房間的右手邊,確認那邊媽咪的戰況。
”那個女人在做什麼?”媽咪的行為讓阿曼達非常困惑。
巨人、精靈、獸人少女被擊敗,獸人少年也頭破血流倒在地上,到此為止還好。
但不知為何媽咪卻停在用劍刺向矮人兄妹的狀態下,這是怎麼回事呢?
在阿斯莫迪斯的蠱惑下,媽咪現在應該變成了聽從阿曼達意誌的人偶。
不,不可能。我深信那個女人是不可能反抗的。
“…………”
媽咪把整個身體轉過來,看著愕然的阿曼達。
那空虛的眼神,讓阿曼達感到恐懼。就像被抽走靈魂的西裡爾的眼睛一樣,這種恐懼是怎麼回事?
麵對啞口無言的魔女,媽咪用即使在繃帶下麵也能清楚地聽到的聲音告訴她。
阿曼達無法理解,她自己心中的常識、規則都會被破壞,嘎吱嘎吱地被扭曲了。
媽咪把從懷裡取出的小瓶子扔給了兩個矮人,中間握著白銀劍衝了過來。
一陣旋風卷起,女人的刀刃上寄宿著藍色的光芒。
”風之賦予魔法?要對抗的話,就必須使用同類的魔法!”
“雷鳴啊,托尼魯斯!”電流瞬間釋放,然後消失了,她已經不能正常使用魔法了。
這是因為在和西裡爾的戰鬥中過度使用了大量魔力,通常體內的魔力在自然恢複時伴隨著一定的時間。
就算有人給他施了恢複魔法,阿曼達部下的本領也不會有什麼效果。終究無法達到能與這個怪物般的劍力女子抗衡的魔力量。
“物質轉換,組成!”在對方劍迫近的刹那,阿曼達做出了決斷。
要想戰勝強敵,就必須付出代價,進行了短暫的詠唱。
阿曼達的白色綢緞般的長發全部從根本上徹底脫落。它飄浮在空中,在阿曼達的眼前凝聚並改變形狀。
以自己的頭發為基礎誕生的,擁有純白刃的劍,魔女抓住這個,正麵擋住了伸出來的對方的劍。
用雙刃擋住攻擊的阿曼達對眼睛裡燃起瞋意火焰的媽咪笑了笑。
“我和你一樣,都舍棄了女人的外表。”
“還在廢話嗎,魔族!你就當這是你的死場所!”媽咪咬牙切齒地說著,加強了握劍的手臂和肩膀、腰、腿的力量。
因為她的魔力還幾乎冇有被消耗,所以可以發動充分輸出的風的賦予魔法。
“風啊!更強,更快啊!”
阿曼達的劍看起來很特彆,實際上是一把冇有任何能力的普通刀具。
這種東西怎麼可能敵過媽咪的劍呢?
隨著女人的叫喊,刀刃上的風也越來越猛烈。順風不久就變成了什麼都能推飛的暴風。
“啊!真討厭!”
阿曼達的聲音被烈風覆蓋,連媽咪都聽不到。
犧牲了她的美而誕生的劍,連一點活躍的空間都冇有就死去了。刀刃開裂,變成白色的光粒散落。
冇有什麼能保護魔女的身體了,她俯視著刺進胸口的劍,空洞地笑著。
”惡魔,為什麼你還能笑出來呢?”
她感受著自己的劍穿過阿曼達後背的觸感,她無法理解魔女的表情。
不光是劍的白光,魔女的傷口還和血一起流出了綠色的光,淩冽的狂風把這些東西從外流的一側吹走了。
“謝謝你……”媽咪懷疑自己聽錯了魔女的話。
”這個女人向自己道謝了嗎,為什麼?對即將死去的自己的身體,表示最後的感謝,僅僅如此嗎?”
“啊!”裹挾在劍上的風劇烈旋轉,連阿曼達的內藏都被剜了出來。
一定會奪走這個女人的性命,無論如何也要在這個地方消滅一個惡魔。
因為在這個時代,我們不能再讓悲劇重演了。
媽咪叫了起來,把劍放在前麵,把全部的體重壓進去,和風一起把敵人的一切變成沙塵。
“……”
冇有發出最後的悲鳴,阿曼達的肉體名副其實地粉碎了。
化為綠光飛散的女人殘骸,誰的肌膚都觸不到,被風收拾乾淨。
暴風停了,房間恢複了寂靜。雖然進行了這麼大的攻擊,但不知為何媽咪一點都冇有喘不過氣來。
“她雖然已經死了,但還冇有結束。剩下的大罪還有五個,在消滅所有人之前,我的戰鬥還會繼續。”媽咪環視著房間,不知道在對誰說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