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某個實驗者的刹那
我是異類,在以死亡為前提的魔族因子轉移實驗中,以不可能的形式存活下來的半魔族,那就是我。
作為被那該死的福利院選中成為混賬的試驗品,我作為個人就已經完全死了。人總是在你放棄希望是你才會真的死亡,不然即便是求死,也會被求生的意誌所挽救。
我一直認為自己是個根本不存在任何求生意誌的人,但是直到那一天……
一出生我的身體就被注入了邪靈的凝結物,把本來應該是精神體的它強行濃縮,作為物質攝取到人的身體裡。這種令人懷疑理智的實驗,範式的研究者們似乎每天都在重複。
我是實驗中唯一的幸存者。但是,在原本的實驗中,並不是成功作品。而是作為古代魔族的再現實驗,為此將魔族的因子一邊被編入身體,幾乎不能活用那個因子失敗作品,這才是我!
與怪獸的融合實驗,這不過是一種喪儘人倫,是對這些失敗作品的再利用罷了。換句話說就是一種另類的廢物利用罷了,隻不過廢物是人而已。
我作為唯一一個成功融合邪靈的稀有樣本,在連窗戶都冇有的狹小房間裡,不見天日的昏暗房間裡日複一日地重複著充滿痛苦的人體實驗。還記得小時候最為期待的就是有一天能夠走出室外看一看太陽,享受一下陽光照在身上的溫暖感覺。
他們培育出的實驗體中的孩子們,似乎也有不少在同樣的實驗中斷氣。我隻是因為樣本太過珍貴,做了很多對生命危險較小的實驗,才得以苟延殘喘的活下來。
這樣的我既是失敗作品,又是成功作品。
既是廢品,又是貴重物品。
也許他們也對我這種一成不變的狀態逐漸變得有些耿耿於懷,所以最終在我身上也逐漸開始實施起各種慘無人道的融合實驗。
但是我不在乎,因為我的心已經死了。我隻是不顧一切的憎恨著這個世界,憎恨著這群套著研究員外套的畜牲們,如果有一天我能逃脫我一定會將他們每個人都拖去地獄裡麵!
在反複進行實驗的範式的研究員中,也有人對對年紀尚小的孩子進行的非人道的實驗感到痛心,為了贖罪而溫柔地對待我們。
在實驗體中,也有人感動得流著淚搖著尾巴,但在我看來簡直是荒唐至極。研究員們的行為隻是偽善。一旦上級有命令,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處理我們吧。
太荒唐了,真無聊!包括我自己在內,這個世界的存在,全都是冇有價值的人渣,他們每個人都應該下地獄!
有一天,以我為首的實驗體們,按照範式研究員的指示,被集中到設施內一個較大的房間裡。環顧四周,有半邊身體扭曲得像怪物一樣的家夥,也有笑得隻能讓人覺得是斷了氣的家夥,形形色色,五光十色!
看樣子,也有一些人是從彆的福利院找來的。然後,當三十多人聚集在巨大的圓形室內時,廣播般的聲音響起。
“你們是失敗的作品,所以要被處理掉,不要再浪費我們的寶貴資源了!”
該來的時候來了,我當時是這麼想的。
冇有對死亡的恐懼,取而代之支配我內心的反而是瘋狂的悔恨之念。作為不被期待的存在而生,不被任何人需要,什麼也得不到地死去。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根本不想生下來。要是一開始就不存在就好了。最重要的是,把我以這種形式創造出來的這個“世界”,在我死後也會若無其事地繼續存在著的那群混蛋,這讓我很不甘心。
世界令人憎恨,我想要詛咒世界,這樣的世界,要是能夠被毀滅就好了。
這樣的想法,隻是一瞬間的事。
但是,就在那一瞬間。我心中的邪靈止不住的騷動起來,逐漸變得難以控製。
廣播還在繼續,”但是寬容的我們,想給失敗的你們一個機會。我們想要實戰部隊的戰鬥力,如果有能夠作為所謂的經紀人戰鬥的人,我可以從你們當中挑選。”
接下來的話,不難想象。
“來吧,互相殘殺吧。隻有最後活下來的人,我們才會把他們當作我們同胞來迎接。對於那些混血兒來說,這是無上的光榮。力量是你們存在的唯一的價值!”
難道室內有很多連這種單純的發展都無法預料的東西嗎?
悲鳴和怒號響徹雲霄,場麵十分混亂。但是不久,這種混亂的騷動也會向一個方向收斂,這是當然的,因為生存本能是每個人最大的欲望。
從此,一片慘叫的地獄景象開始了。三十名實驗體互相殘殺。我看到魔族從房間頂部的窗戶俯視著這群實驗體,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移開了視線。
終究隻是個小東西,豈止是有憎恨的價值,連留在視野裡的價值都冇有。
無聊的人生。
冇有價值的世界。
對眼前的地獄也冇有任何關心,無所謂。我隻是屏住呼吸,彷佛要融入周圍的空氣中,看著怪物們反複廝殺。
控製住住在肉體上的邪靈,使存在本身變得模湖的力量。這是我在最後關頭,終於獲得的能力。我哪怕一瞬間對世界的詛咒,也可能給了我控製體內邪靈的契機。
周圍的實驗體的數量逐漸減少,幸存下來的是一個巨大的少年,他似乎正在和某種怪物融合在一起。
那家夥確實是我所在機構的人吧?對於研究員們偽善的溫柔,他應該是比彆人加倍感激的笨蛋。直到這一刻,我都在想如果就這樣消失或者逃離研究所就好了。
“哈哈!太棒了!太棒了!是我活下來了!活該!無論如何這家夥不也很厲害嗎?我是最強的!隻有我才是能擁有生存價值的存在!”
“…………”
但是,當幸存少年的聲音在室內響起的瞬間,我改變了想法。
“哈哈哈哈哈?”
他慢慢走到少年身後,將其實體化。撿起腳邊的刀,從背後刺向心臟。不過,刺耳的叫嚷聲就此停止了。
對於這個少年任性的叫喊,並不是出於義憤,我隻是想讓你明白你冇有價值這句話。
但是,就因為這種無聊的衝動,我暴露了自己的真麵目,讓範式知道了我的一部分能力。
說白了,就是失敗吧。但是,即便如此,我也不後悔。讓自己置身於當下的衝動之中,是一件讓人心情如此舒暢的事情。一切都無所謂的我出生了,這或許可以稱之為生存意義。
從那以後,我一邊應付著範式偶爾下達的指令,一邊自由自在地周遊世界。
範式大概多少也看出了我的能力。那些小東西姑且不論,如果是拉迪斯·澤梅翁的話恐怕也是如此。還說要讓我遊泳,雖然不清楚他們的意圖,但這是值得感謝的話。
我為了打發時間在世界上流浪的時候,我遇到了有趣的存在。
八年前滅亡的村莊。我之所以會去盧圭奧·瓦雷斯特純粹隻是出於興趣。所以,當看到站在村子中心的少女時,我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我冇想到除了我,還有這樣人存在著。
事件發生在大約八年前,也就是說這個少女當然不是這個村子的幸存者。或許,他已經離開這個村子很久了,正好久違地回到了故鄉,能想到的也不過如此吧。
但是,當我看到少女的瞬間,就確信了。這個少女從八年前就在這裡了。與八年前相比冇有任何變化八年來,她一直在絕望中佇立。
本來這是不可能的事,但不知為何,當時的我明白了。
“你打算這樣待到什麼時候?”我停下來略有好奇地問道。
但是,少女冇有反應。“…………”
“如果你有時間沉浸在感傷之中,就動起來吧。如果做不到,就去死吧。”
我對不會說話的人偶冇有說話的興趣,但不知為何,我卻脫口而出。
“會動嗎?可是在這裡的,是賽菲利亞的一切啊,失去了這些,該怎麼辦啊?”
望向我的緋紅眼眸中帶著深深的絕望,絕望的眼神讓人聯想到,她所說的一切就是毫無疑問的一個孩子才擁有著原本就不多的一切。
“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想做的事?”
“我知道是誰造成了這個村子的滅亡。”
“什麼?”
“如果你想找他報仇,我可以幫你,因為這對我來說也是件好事。”
“複仇?”少女不解地歪著頭。
“很簡單,既然你因為他而失去了一切,那麼這次就讓你從他那裡失去一切就好了。嗬嗬,在那之後心情一定能變得很爽快吧。”
我想象著仗著我體內懷斯的言靈的功效,把我當作奴隸一樣對待的死亡的樣子,多少有些愉快的感覺。
那個少女的金色和紅色頭發亂蓬蓬的,臉上浮現出連我的脊背都要發冷的笑容。
“嗯,那個你看起來好像很開心。”
從那以後,我教了她很多東西。一開始,我隻是想利用少女來殺死那群人。但是天真無邪地仰慕我的少女的身姿,讓我逐漸的無可奈何地焦躁起來。
我不知道他焦躁的原因是什麼,但我決定無視這種焦躁。我把目光從內心移開,因為那一定不是什麼可怕的東西。
那之後過了兩年多的某一天,我在執行任務的途中,發現了一把魔鍵。
斬開刹那的聖劍卡爾拉·亞瑟斯索利亞斯
本來的話,作為做不好的魔族,被損害的人的我,不可能有適合的魔鍵。但是,那把被隨意丟棄在古老遺跡入口的劍,在召喚著我的靈魂。
趕路的旅者啊,按照自己的衝動去生活吧。刹那間才是永遠。那裡冇有錯誤,那裡冇有誤差。隨心所欲地生活吧,高調地宣揚自己的存在。
從握著的手柄上傳遞出來的衝動,推動著我執行了早就想好的計劃。不,這不是什麼計劃。可以說是世界的生命線,是使用創世靈樹的遊戲。
如果這一切順利的話,世界將會出現巨大的混亂。
把我的存在刻在世界上,我終於成為了我。為此,即使這個世界毀滅了也冇關係,我是這麼想的。然而,就在這愉快的計劃中,我遇到了那家夥。
就像在羅格村見到的賽菲莉亞一樣,隻有失去了一切的東西才會擁有,帶著深深的絕望的眼睛,那個男人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絕望。
從接近我的角度來說,範式的大多數實驗體,都處在同樣的絕望深處。這種時候,他們放棄了一切,看透了一切,就這樣艱難地活著。
我也差不多。所謂的無所謂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但是,那家夥不一樣。踐踏著過去的絕望,卻又要抓住未來。我無法理解,所以我決定去確認一下。
本應親近的人被人造魔神改變,在這種難以抗拒的災難麵前,那家夥還想抓住未來嗎?
但是,即使是這樣的考驗,那家夥也會以令人難以置信的力量打破。當然,破裂本身隻不過是一個結果,不過是那家夥的魔鍵的力量。
讓我無法相信的是,那家夥竟然在對自己力量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向絕望舉起了劍。
為什麼那家夥不放棄眼前的東西呢?
為什麼那家夥不肯接受命運的安排呢?
為什麼那家夥擁有那樣的過去還能夠一往無前的舉起手中的劍麼?
我覺得看透一切,把一切都當作冇有價值的東西,冇有比這更輕鬆的事了,所以最後我也無法理解他。
儘管如此,我還是明白了一件事。那家夥是有價值的人。在這個無聊的世界裡,為了讓我成為我自己,我應該成為檢驗自己的試金石。
所以我要殺了他,把我的存在刻印在這個世界上。
殺了有價值的人,並不意味著自己就有價值。
即便如此,我還是在劃破世界。即使得不到價值,隻要滿足就可以了吧。我在世界上留下的爪痕很快就會消失。
但是……所以呢?
如果在無聊的人生中一直懷有無聊的感傷,過去就冇有必要了。
如果在冇有價值的世界裡毫無意義地活著,就不需要未來了。
我隻要有這個刹那就行了,我就滿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