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知人知麵不知心
硯林,顧名思義。
四周皆林。
早在白術出來之時,車夫便下了車,乖乖的跟在他身後,即使冇皮冇臉的“老頑童”空青被戲謔,眼皮都冇眨過一下,饒是一副看戲模樣。
這些年來,空青可冇少來這硯林,個把月內有三分之二的時間是賴在這裡,明麵上是說照顧身患有疾的硯修。
然,誰照顧誰另有一說。
一不會燒飯,二不會洗碗,用硯林侍衛的話來說,就是蹭吃蹭喝還附帶順手牽羊。
明眼人都知道這家夥手裡也冇幾點銀兩,偶爾買壺酒還心疼的要命,也不知這麼多年“神醫”是怎麼當的,兜裡比臉還乾淨,更彆說身邊還有貼身書童了。
估摸著車夫還是連坑帶拐的騙過去的。
“她走了?”一個急切的聲音夾帶著冷風直麵而來,大概是走的太急,手上還殘留著藥材的痕跡,小心翼翼的將手縮了回去,衣擺飄蕩,無風自動。
旁人倒不揭穿他的小心思,見他努力在衣袖上擦了又擦,手都磨紅了也不知覺,空落落的眼睛黯淡無光。
名動天下的硯修,竟然是瞎子。
不知說什麼好。
一時無言。
無人回答的硯修顯然情緒低落,單薄的衣服穿在身上越發形單影隻,青堇和紫菀頭一回沉默是金,到了嘴邊的話硬是咽了回去。
“咳咳,修,她冇走。”被低壓氣氛籠罩的空青看不下去了,最受不了他這幅樣子,惦記著這邊的夥食,還是做的彆太過分。
否則真給他來個禁入,那可虧大了。
“她人呢?”總算臉色緩和了的硯修恢複了平靜,天知道他剛剛是多麼激動,生平第一次痛恨自己眼睛壞了,不能親眼所見。
“她沉睡了。”空青閉上眼睛,狠狠地說了這句後又補上一句,“修,你彆失望啊,她……”
隻聽得爽朗的笑聲一連串發出,這下連空青都愣住了。
這人莫不是太激動犯傻了?
“我還以為死了呢。”
硯修語不驚人死不休,分明是儒雅的一個人,說出的話卻讓人如置寒冬,白術明顯的感覺到腳下生寒,直衝五臟六腑。
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的青堇、紫菀眼睛抽抽,不知來這裡真是一件好事麼?
怪醫聖手,脾氣也是如此古怪的。
內心為雲初霽擔憂起來,剛出了狼窩,又入了虎穴。
“據說雲家血脈異於常人,我倒想看看究竟有何不同。”看著一臉激動的硯修躍躍欲試,企圖靠近馬車,嚇得空青趕忙拉住他。
日頭正盛,卻如三月飛雪,寒冷刺骨。
笑話,等會還冇治好,就被他給摔死了。
這罪名他可擔不起。
腦子還在線的空青自己爬上了馬車,始終沉睡未醒的雲初霽如今便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我說丫頭,你可彆怪我,世上能救你的也隻有硯修這醫藥怪人了,是死是活我都要讓你一試。”
空青自顧自的說著,也冇想著會得到什麼回答,掀開她身上厚厚的毯子,觸手可及的是一片冰冷。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他很清楚,也冇人比他更明白。
平複了躁動的心,空青將她抱下了馬車,一步一個深腳印,僅是幾步距離,恍如隔世。
感受到手上的沉重,是交接過一份責任,壓抑住自己狂熱的心的硯修一點都不在意空青出格之舉,他的心思全在沉睡的雲初霽身上。
夢寐以求的機會就在眼前,他一定要好好把握。
世人隻知硯修醫術過人,懸脈問診一麵難求,千金不換其回頭,不過是原主視錢財乃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
鮮少有人知曉,硯修救人,不過是因其病源令他頗有興趣,否則便是將天下置於他麵前也麵不改色。
俗稱,醫癡。
醫術記載,雲氏一脈相承,其血有枯骨生肉功效。於硯修而言,畢生所求不過是能睜眼觀世界,一輩子活於黑暗中太過孤寂。
而雲氏一族,存留至今僅剩一孤女,難當大任,且被深藏。即使他再狂熱,也做不得梁上君子之事,此時便被擱下了。
誰知,有一日上天親自送她上門。
老天都在幫他!
“說來也奇怪,分明還有呼吸,證明人還在世,這情況怎麼也不像是‘屍體’能有的。”
“我說你也彆太自責,若是醫不好也不能怪你,這好端端的人突然沉睡且寒冰入骨,怕是棘手。”
“天妒紅顏呐,也不知便宜了哪個人,能一窺其真容。到底是醜若無鹽,還是傾國傾城,這比賭坊的買大買小還刺激。”
“修,若是你下不去那個手可以找我幫忙的,我不介意送她最後一程......”
從硯修接過雲初霽的那一瞬,空青便發揮了他強大的嘮叨,一口一個最後一程,氣的站一旁的青堇、紫菀想衝上去暴揍他一頓。
嘴上說得好聽,是要救她家姑娘。
現在呢,還冇救呢,都在考慮後事了,醜惡的嘴臉暴露如此之快超出了她倆的想象,看著欣喜若狂的硯修,她們終於知道自己上了賊船。
都怪她們冇本事,竟然認為滿嘴謊話的老頭子能有這麼好心,分明就是通敵叛國,估計能不能見姑娘最後一麵都難說。
知人知麵不知心,畫虎畫皮難畫骨。
她倆就算拚了命也要救下姑娘,即使沉睡也比做藥人好。
現在她們可明白了,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情,完全就是送羊入虎口嘛。
“修,傾儘所能。”
空青的話顯然冇聽進去多少,所有心思都放在懷中人的身上,倒是將“身體突然冰寒入骨”聽了進去,手上傳開絲絲涼意證明其所言不差。
硯修努力回憶當年醫書上記載內容,卻怎麼也想不出缺了殘頁的記載,但無論如何,人還是要救得。
他要的可不是一直醒不過來的雲氏血脈,那跟禽獸冇什麼區彆,醫者仁心,他還冇這般殘忍毫無人性。
就算一輩子視而不見,他硯修也不會趁火打劫。
硯修深明大義的想著,對自己以前的所作所為壓根不記在心上,若是被那誰聽到,必定狠狠地會罵。
什麼天地良心,都是騙小姑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