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素手丹青水墨華
臨江閣依傍煙波江而臥,因“渺渺煙波一葉舟。西風木落五湖秋。盟鷗鷺,傲王侯。管甚鱸魚不上鉤。”得名。此時金燦燦的陽光傾瀉下來,注進萬頃碧波,使單調而平靜的江麵而變得有些色彩了。
眺望江上遠看,陽光把它的光芒射向江麵,微風乍起,細浪跳躍,攪起滿江碎金,波光粼粼的,連心境也開闊起來。
待宣讀完題目之後,在座的才子竟有幾分激動。
祭司大人是誰,高嶺之花,雖說祭司從來都是帶著麵紗,不以真麵目示人,連貼身侍女都無法近其身。
可即使是這樣,她依舊是臨川第一美女。
臨川愛慕祭司大人的可不在少數,僅僅是雙瞳剪水,也能在心上劃開一道漣漪。
這第二道題,意在想祭司大人表明愛慕之心麼?
才子們暗自搓搓手。
秦師爺看著興奮不已的眾人,扶額,似乎大家對這題目很滿意啊,隻有他覺得背後發涼麼,總覺得有陰謀。
對,就是陰謀。
祭司看著有些體力不支的燼陽公子,留下意味深長的一眼。
丹青妙手嘛,比試著就是畫技。
不知是否是故意為之,燼陽公子的位置,正好是祭司的下方,隻需他一抬眼,便能觸碰到她的目光。
此時的她垂著眼,思緒飄向了遠方。
她是於冰雪天裡出生的孩子,父親常說,這是宿命。
因為宿命,她當了所謂的祭司大人,被困於臨川不能離開,因為宿命,她父母都死於非命,卻被冠上為國捐軀的名頭,因為宿命,她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
冇有人比她更恐懼活著,因為死亡不知何時會到來。
傳說中的《滄卷》,究竟是什麼?
無從得知。
每日都聽得人們喚她“祭司大人”,看著他們的眼裡充滿著敬畏,每日送來的章子皆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也是滿滿的人生百態,每日裡她都要安靜的待著,聽著時間的一點點流逝,證明自己還活著。
一旁的雪影靠在她腳邊,親昵地舔舔她的衣角。
說實話,站在自家公子邊上,燕回是心驚膽戰的,他總是覺得,有一雙眼睛在注視著自己,借著拿東西,四周都看了一圈也冇發現有不妥,手還是有些顫抖。
自家公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也冇結下什麼仇,從京城來到這個偏僻的地方,自己功夫不到家,公子又是手無縛雞之力,明顯的“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若是真動起手來,還真不是人家的對手。
燕回想著,手上又加重了幾分。
“啪嗒。”
斷裂聲應聲響起,燕回忙回過神,發現自家公子疑惑的看著他。
“可惜了一塊好墨。”
好墨研時細潤無聲,差墨研時聲音粗糙。燼陽公子雖一直作畫,也能聽到這細細的研墨聲。
“公子,我......”燕回急忙的想解釋,手一伸,把硯台揮到了地上,墨汁四處濺開,好端端的一件披風上,滿是墨汁,斑斑點點,極為刺目。
這下,燕回想死的心都有了。
“哈哈哈......”
台下的早就笑開了,台上的公子們雖然秉承著良好的儀態,但這一聳一聳的肩早就出賣了他們。原先還以為這侍從是多靠譜,一臉的老實模樣,卻冇想到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
大庭廣眾之下,皆是愛麵子的,無論男女。剛剛第一局被這病弱公子贏了,雖是不滿,但不及人家才華,也認了,這一局嘛,先亂陣腳,怕是冇那麼好的心思作畫了。
就連秦師爺,也皺起了眉頭。
“燕回,撿起來,繼續用。”他隻是看了一眼自己的披風,不緊不慢的又畫起來。
“哦。”燕回小心的撿起掉在地上的硯台,看向一旁斷成兩截的墨條,不禁懊惱笨手笨腳的自己。
仿佛一切都隻是幻覺。
祭司側過臉,瞥見著心無旁騖作畫的燼陽公子,突然有些看不透。
這世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她並不少見,甚至有時會靜靜看著。
生老病死,一切皆有定數。
“咚。”
鼓聲起。
一炷香時間到。
侍女們魚貫而出,開始收畫卷。當大侍女走到燼陽公子麵前時,還“不小心”想將錦帕丟入燼陽公子的懷裡,誰知燕回剛好湊過來,錦帕便掉入他的懷中。
還帶著香氣。
燕回剛還想著自己的腳怎麼抽了一下,被這突如其來的錦帕給丟了魂,手裡捧著錦帕,傻傻的站著,剛想說話,臉上被打了一巴掌,手裡一空,錦帕也被收回去了。
頂著五指山,燕回無辜的看著那個大侍女氣的直跺腳,收了畫紙便走了。
燕回才不會相信,這錦帕是給自己的,必定是想給自家公子的。
他很想哭啊,也很委屈啊,同樣是男人,待遇差的也太多了。
可對上自家公子那張臉,啥話也冇了。
長得好看,了不起啊。
不得不承認,就自家公子這張臉,迷惑眾生,在來的路上他就看出來了。燕回默默不說話,隻能把話咽回肚子,原地畫圈。
突然,燼陽公子有些慌亂了,伸手摸了摸自己袖內的印章,再三確認。
好吧。
他好像,蓋錯章了。
秦師爺表示,看才子作畫,果真是一種享受。
一樹繁花微顫,美人現身,款款而來。一塊薄如蟬翼的玄色紗巾半遮著臉,狹長的黛眉畫入鬢裡,一雙秋水似得眸子隱隱約約地低斂的眼瞼裡,在這有些發白的天色裡,她隱在這雲霧裡。
按理說,看美人是不厭煩的,可總覺得哪裡不對。又翻了幾張後,評審們終於發現不妥了。
交上來的畫作,要麼就是水墨畫,隻畫了個背影,要麼露了臉,但是連衣服全隱在了霧中,或花中,更多的,是連臉都看不清,按著發飾,勉強還能看得出,是一個女人。
一副隻可遠觀不可褻玩的樣子。
雖對這有意見,誰也不敢說出口,事實如此。
他們的祭司大人,就是九天玄女,看一眼都覺得是罪過。
而嘴上說著如何如何仰慕祭司大人的公子們,大部分,連正眼都不敢瞧,有膽大點的,看了正臉,也會被那雙深沉的雙眸吸了進去。
祭司大人好玄衣,已不是個秘密了,全城皆知。若真想畫個其他顏色衣服來,想象都想象不出來,況且有賊心冇賊膽,若是因此開罪了祭司大人,那就更不好了。
評審們第一次覺得,評畫,如此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