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七十四章
恭喜你進入了異次元
氣氛徒然一窒,隻見宮人忙前忙後, 火爐放於壽仙宮正廳, 貴人主子靜默端座,粗柴黑煙寥寥,好不嗆人, 直將壽仙宮熏得黑霧繚繞, 陰氣層層。
妃嬪宮娥皆細皮嫩肉, 平日裡不曾受苦, 此刻雖是難受, 卻隻能忍著,隻因帝王麵色沉肅,隱有發怒之色,眾人皆不敢言, 隻盼帝王被嗆出眼淚, 將火爐搬出去才好。
當然, 這等心思隻是宮娥太監才有, 諸位主子已知事態嚴重, 哪裡有什麼抱怨心思, 唯恐此事牽扯自身,稍有不慎,成刀下亡魂, 萬劫不複。
壽仙宮人聲靜默, 隻聽見木火相生, 劈裡啪啦, 人人提心吊膽。
此時,突聞陛下開口:“黃妃,方才你說湯藥為你所贈,卻非出自你手?”
黃妃應喏,君王又問:“此藥從何而來?”又掃過楊妃“細細道來。”
黃妃、楊妃二人麵麵相覷,黃妃先答:“臣妾西宮曾有一名宮娥,懂醫理,說有一法可保容顏…”黃妃紅臉望向君王“可得陛下寵幸,臣妾將信將疑,不想一試,竟果真如此!便日日服用,容顏果真明媚。後蘇妃入宮,妾性和平,欲與姐妹和平相處,便贈了此湯藥。”
殷守覺得黃妃所答疑點重重,又見楊妃一臉震驚:“姐姐!你我竟如此相似!我馨慶宮也曾有一宮娥贈此藥方,說可保容顏!細細想來竟像早有預謀!”
薑後歎道:“你二人怎能如此糊塗啊!”
殷守皺眉:“那宮娥身處何處?是何姓名?”
兩人四目相望,楊妃吞吞吐吐:“回陛下,那宮娥早已不知所蹤,已事隔多年,難以查詢,臣妾記得那宮娥姓名,名喚娟秀,不知姐姐西宮那宮娥如何?”
黃妃毛骨悚然,驚道:“臣妾西宮那宮娥也喚娟秀!”
妲己冷笑:“兩位姐姐做戲好全,竟然當著陛下的麵誆騙起世人來!”
黃、楊二妃怒辯:“臣妾所言非虛!”
妲己:“眼下已死無對症,任你二人天花亂墜!”
三人一來二去爭辯數回,殷守頭疼得厲害,心說三個女人一台戲,誠不欺我!這種亂七八糟的事,真想讓紂王自己來處理,殷守望見紂王那虛體,正閉目養神,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簡直氣人。
殷守擺了擺手,三人終於停下。
“薑後。”殷守沉聲開口。
薑氏不知想甚,殷守徒然開口,竟是一驚,而後難得溫言:“大王,臣妾在此。”
“查宮冊,後宮宮人皆為你所管,既是宮娥,應有記載。”
薑後隨即命人取宮冊,數十宮人陸續進來,竹簡堆放一旁,堆積成山。
薑後起身命人查閱,一旁指導,日光匆匆,直至黃昏方才有人呼道:“陛下,查出來了!”
殷守過去,見一竹簡中有詳細雕刻,薑後細看,片刻後開口:“陛下,那娟秀已死了八年!”
此時光線半明半昧,日光西墜,晚霞豔麗而殷紅,竟將壽仙宮照得滿堂血光,忽然寒風吹起,火爐中火光一燃一熄,鯀捐揭開湯藥,熱氣氤氳彌漫,跪地開口:“陛下,湯藥已成!”
眾人如夢中轉醒,皆望向那碗湯藥,那湯藥映了窗外晚霞,殷紅蕩蕩,竟如一盅熱騰騰的人血,陰氣森森!
黃妃已臉色蒼白,隻覺得那湯藥熬了活人屍骨,可怖透頂,已是心生膽怯,連望都不敢去望!
黃妃隻進宮五年,楊妃隻進宮四年,而那娟秀卻死了八年!那獻藥宮娥到底是誰?是…什麼東西?
楊妃已捂住嘴乾嘔起來,黃妃麵色鐵青,若不是今日得此真相,她仍是日日食那等湯藥!食那陰邪之物所獻湯藥!如此常年累月,不知身魂受了何等侵害!
聽此驚悚之事,妲己卻不依不饒,冷聲開口:“黃妃!還不快喝?難不成你要食言?”
薑後對住妲己大喝:“妲己!莫要欺人太甚!眼下出了這等邪門之事,你還要逼人食那湯藥?”
妲己冷笑道:“方才她自己立誓,如今到成了我逼迫?我樁仙何其無辜?”
薑後仍要叱罵,卻聽大王開口:“薑氏,宮冊上記載,那娟秀是中宮宮女,隨你從東嫁入朝歌,可是?”
薑氏立回:“陛下,此女的確為臣妾貼身宮女,隨臣妾來朝歌,方才查閱臣妾才記起,娟秀之死,臣妾隱隱記得,陛下也該有些印象,那宮娥是冒犯陛下,而後畏罪自殺。”
金珠內紂王睜眼:“孤手中死的宮娥太監何其多,哪裡記得這個。”
殷守扶額,眼下這顆球就踢給了他?如果說鬼魂作怪,要害妃嬪,而那鬼魂又是因紂王而死,那怪誰?
你能不能少作點孽啊!要知道所有人都以為我是紂王!我可不想替你收拾爛攤子!
殷守隻能麵無表情:“孤不記得了。”
眾人皆默。
妲己卻不甘心,親手將湯藥捧起,端在黃妃麵前,居高臨下,麵容冰冷:“姐姐可說過要喝的,大王親眼見證,難不成要欺君?”
黃妃一眼望向大王、薑後,見二人皆無反應,又見宮人靜默,無人伸出援手,一時間淒淒慘慘,隻覺孤身一人,手腳冰冷,心如冰凍,淚水驟然湧現,咬牙道:“大王!臣妾服侍您已有五載,您如何能忍心?”
殷守動容,但黃妃喝湯藥已是必然,況且那湯藥古怪的很,喝了這麼久都冇事,怎麼可能一下子出事?如果現在不證明清白,妲己懷恨在心,一不小心把她弄死,可就出事了。
黃妃狠心一口將湯藥喝乾,麵色淒楚,隻覺得自己本為將門之女,卻處於巴掌之地受人欺辱,無人依靠,還不如死了,願來世輪回個好命。
殷守見她可憐,想拉她過來坐,誰知道她一躲,隻冰冷跪在地上,雙目睜開,道:“陛下,臣妾在此等藥性發作,切莫汙了您聖體!”
金珠內紂王歎氣:“黃妃如此,是在氣孤,孤的確不曾善待她,她向來無錯處。”
殷守啞口無言。
一炷香後,黃妃仍無任何異狀,殷守鬆了口氣,讓楊妃過去扶她。
黃妃手腳皆軟,與楊妃相互扶持,殷守看著她,溫聲道:“今日你受委屈了,孤無萬全之策,彆無它法,望你理解。”
黃妃淚水又湧,卻不開口。
君王又道:“天色已晚,回宮好好安歇,孤明日看你,此案尚未清明,孤定然好好查明,還你公道。”
黃妃點頭稱謝:“謝陛下。”
見黃妃回宮,妲己無話可說,今日見了此事,身至其中,也看不清真凶,她望見黃妃喝的剩湯剩肉,讓鯀捐去取,又喂一黑鼠,那黑鼠果真吐血而死。
薑後冷聲道:“人畜怎可相同?人乃萬物之主,想來是貓畜命薄無福,受不得這等湯藥罷了!今日如此興師動眾,弄得宮闈皆人心惶惶,竟為一貓畜,著實可笑!”
言罷,辭謝君王,擺架回宮。
妲己氣得七孔冒煙,又不懂八卦六爻之數,觀不清真凶何處,心中憋屈,又無姐妹相稱,隻得摟住樁仙悲戚,喃喃開口:“陛下,可願陪臣妾葬貓?”
“已經找了一千年了吧?”
“咱們地府幾乎被他翻遍了,閻王問他,他又不說,隻是這麼找呀找,找呀找的,何日才是個頭?”
一旁白麵吏鬼打了個噴嚏,抖了抖,懨懨道:“我不喜歡他來,冇有鬼會喜歡。”
“也是。”又一青麵吏鬼說:“他神魂金光閃閃,吾等皆是屬陰,不過十丈之內,就差點散了我一魂,這人是什麼來頭?”
“人?”一麵目清秀吏鬼說:“恐怕是仙吧?”
幾隻吏鬼見這清秀吏鬼,一身紅袍官衣,連忙低首行禮:“判官大人。”
幾鬼麵麵相覷,雖懼於判官威嚴,終是忍不住好奇,終於有鬼問:“仙?大人莫不是看錯了,這世上怎會還有仙?”
判官皺眉:“恐怕是金仙。”
幾鬼大驚,皆是不敢相信,忙問:“金仙!?怎會還有金仙?連神都冇有了,哪裡還有金仙?”
“是呀。”判官歎道:“連神都冇有了,哪還有仙?千年前,我看那金仙過來,還不是這般模樣的。”
當下有鬼問:“千年前他就來?那時吾等不知還是哪般畜生野物,大人來得尚早,高吾等幾倍,吾等來地府不久,大人可願說說,千年前這世道是何等模樣?”
“千年。”判官雙目茫茫,仿佛在感歎:“千年,不過彈指罷了。”
“千年前,與如今無多大差彆,不過那時神還未隕落,地府還有上頭管轄。”
當下有小鬼插嘴:“如今地府無上頭管轄,自由自在,豈不是更美?”
判官隻淡淡看他一眼,仿佛在看當年的自己,隻說:“爾等以為這是好事?”他搖了搖頭:“爾等以為,你我為何存在?地府為何存在?”
小鬼皆是茫然,隻搖頭問:“大人此話應當彆有深意,吾等以為,不過是地府缺幫手罷了,聽大人高見。”
“此話不錯。”判官說:“吾等存在不過因地府有缺,地府有缺,不過是魂魄輪回太多,吾等為之服務罷了。”
那小鬼一怔,說:“魂魄幾乎全來自人,難不成,吾等竟皆是為人而存?”
判官點頭。又有小鬼疑惑:“如今仙神具是隕落,苟活下來的神皆是依賴信仰而存,全成野物,地府無上頭管轄,人愈來愈多,何來擔憂?”
言外之意是,吾等皆依人而存,人不滅,鬼不死,地府長存,哪來憂患?
“神與仙相繼隕落,世界早已開始搖搖欲墜,冇有強大的力量支撐,世界將慢慢衰亡,人哪裡能長存?”
有小鬼驚道:“難不成,世界還有衰滅之日?”
判官:“萬物皆有死,神如此,仙如此,鬼如此,人魂亦是如此,世界焉有彆?”
“連號稱與天地同存的聖人,也全部隕落,天地又如何?”
“天地早就開始衰亡,這個世界,已經無法支撐了。”
小鬼們皆是驚恐,說:“吾等以為,天地從來長存,竟也有死之日!難不成,天地生,不過是為了死?那億萬年至如今,又直至衰滅那日,吾等茫茫蒼生,又是為何而存?”
判官搖頭:“吾等千年,於天地不過朝菌與蟪蛄,冥靈與大樁皆已死,光陰冗長卻也短暫,吾等不過是前仆後繼蜉蝣罷了!”
小鬼們悲道:“天地當真以萬物為芻狗。”
判官又搖頭:“天地又何嘗不是不願死,不過是衰劫已到,無可奈何罷了。”
有小鬼說:“天地孕育萬物,難道就未想過一朝衰竭?”
判官皺眉:“吾等又不是天地,哪裡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