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七十二回
恭喜你進入了異次元
殷郊、殷洪乃是識時務之人, 見自己竟輕易被人製住, 皆摔了四腳朝天,顯然敵不過對方,又見父王一聲製止,那妲己慢了一頓, 兩人連忙翻身爬起, 趁著空隙就往門口跑了出去。
殷守一揮手便帶人去追,殷郊、殷洪慌不擇路,躲躲藏藏,一不回神便躲進了馨慶宮。
二位王子到馨慶時,宮楊妃真慢條斯理的繡著手絹, 忽見兩人狼狽不堪直直跑過來,那模樣顯然是闖了大禍!
“楊姨母!快救救我和弟弟!妲己要殺我們!”
楊妃大驚失色, 心中暗暗叫苦, 我說你們怎麼不死在和宮?非要來連累我?
但時間已容不得她多做計謀, 已聽見了外頭追兵腳步, 喧嘩兵器聲聲聲透過後牆,要是被撞見了, 即使口稱與兩位王子毫無關係,也無濟於事,大王終究為兩位王子之父, 且大王何等聰明, 隻需留王子說上一兩句話便能猜出來龍去脈, 到時候自己更加淒慘!這兩人她冇那本事殺得, 為今之計隻能將兩人快速送出宮外!
“千歲,你們隨我來!”楊妃咬咬牙“快!”
兩人闖下大禍,此時心亂如麻,楊妃一聲喝,喊得他們呆愣木板,隻言聽計從隨著楊妃。
又聽楊妃開口:“二位殿下快換衣服,我命人送你們出宮!”
二人感激流涕:“姨母真是善人,為吾等如此著想!”
兩人換上衣服,剛把後門一關,前門就進來了追兵。
楊妃做足了氣勢,來哪個總兵侍從她都能應付一二,隻見那門一開,一隻節骨分明的手伸了進來,那人一雙眼如利劍星辰,往這頭一看,竟驚得楊妃起了雞皮疙瘩!
來的哪裡什麼莽夫總兵,來的是尊駕大王!
那妲己也是跟著大王一路追來,本是最熱鬨的和宮,這會倒是清淨了不少。
和宮宮人隻餘三三兩兩,裡頭陰陰暗暗,宮娥侍從們忽的覺得吹來一股冷氣,那燭光無風自動,明暗不定,隻照得周圍重影潼潼。
“什麼聲音?”一宮娥冷出一身雞皮疙瘩:“方才…仿佛有人走過…”
另一侍從說:“你莫非眼瞎了不曾?大王貴人們都走了,這和宮哪裡有什麼人來?我也不曾看見半分人影,咱們在和宮多少年了,莫要自己嚇自己!”
那宮娥深吸一口氣:“興許…奴婢眼花了…”
“皇後娘娘。”
和宮深處,無一宮娥左右,忽的響起一道女聲。
薑後緩緩抬起頭顱,望見闌珊之處立著一名穿著整齊的宮娥,燭光昏暗的屋裡,隻能望見她直挺的鼻梁與漆黑的眼窩,蒼白的唇抿起了笑意。
“你是何人?”薑後氣息弱而緩,像位久患的病人。
那宮娥一步步走了過來,她腳步緩而平,不慌不忙,十分沉靜,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沙,牢房昏暗而狹小,她遠遠的說話,竟如耳語般令人不得不聽。
“回王後娘娘,奴婢鯀捐,乃是蘇娘娘的婢女。”
薑後冷哼一聲:“原來是你這賤婢,是來替你主子看笑話來了?那日你為何那般害我?”
“娘娘,奴婢不曾害您,是您自個作孽,奴婢不過說了猜疑罷了。”
“你!”薑後氣得臉色發白,臉上仿佛長了幾條皺紋,一時間麵部可憎。
“娘娘為何落得這般田地?”她的聲音冰冷而平靜,冇有一絲嘲諷,仿佛隻是想問問。
薑後陰陽怪氣:“我為何落得這般田地?還不是你主子害的?”
“娘娘說笑了,妲己娘娘不曾害您,您自己做了糊事,這才是奴婢想不通的。”她又向前邁了半步,左臉離燭光近了片寸,露出了上挑的眼瞼:“您分明並非心悅大王,為何要生出如此多的嫉妒?”
薑後瞳孔睜大:“你…你胡說什麼!本宮貴為王後,乃大王禦妻,必然心悅大王才是!”
“娘娘怎的如此動怒?奴婢不過隨口說說罷了。”她裂嘴笑了一下:“原來娘娘真是賢妻良母呢,依是奴婢愚見,大王如此粗魯,著實配不上娘娘,非要個溫和謙虛的男子才好,比如那位大王的長兄,便是萬分合適了。”
“唔——不要胡說!”薑後麵容驚恐,聲色淒厲:“你是何人?!”
鯀捐裂嘴一笑:“娘娘問了奴婢兩遍了,奴婢鯀捐,乃是妲己娘娘貼身侍女。”
“不!”薑後喊道:“你不是!你到底是誰?!”
鯀捐歎道:“娘娘可是貴人多忘事啊,您說奴婢是誰呢?”鯀捐把臉湊近薑後,讓她看個清楚:“奴婢賤容,娘娘該是認不得吧。”
薑後著實對鯀捐這張臉不認得,但那臉一湊近,她雞皮疙瘩一起,寒氣入體,那雙漆黑的雙眼直直看著她,陰深深的、如灘死水般波瀾不驚,她猛的一抖,顫聲道:“你可是…中宮的舊人…?”
“嗬!”鯀捐笑了起來:“娘娘說奴婢是中宮舊人,若奴婢說不是,反倒下了您麵子,娘娘聖明,猜得正準。”
“啊——”薑後恐慌大喊一聲,聲音撕心裂肺般回蕩與狹窄牢房,如鬼怪淒厲痛哭:“你!你冇死?!不!不!你不要過來!是你知道得太多了!娟秀!不是我殺你,殺你的是瑾蓉!她已經死了!”
“呐,娘娘,奴婢鯀捐,哪裡是什麼娟秀?娟秀可是死了多年,腦袋掉在冰冷的雨裡,哪裡是我鯀捐這般頭顱穩固?”
薑氏身體發抖,哭道:“我如今這般田地,你若是怨,也是了了心願,若是恨殺了我也一了百了。隻不過,微子啟乃是無辜之人,我一生做了諸多錯事,有負於他。”
“奴婢覺得反倒是的微子大人不是,您為他生子育兒,他竟多年不聞不問,膽小怕事,實在為男子之恥啊!娘娘,您看您,惱那位大人惱得都渾身發抖了不是?娘娘稍安勿躁,奴婢這就為您討回公道!”
薑後牙齒打顫:“你要做什麼?”
鯀捐嫣然一笑:“奴婢願為您了卻心願,讓殿下認了生父,您可含笑九泉。”
薑後厲聲哭呼:“冤家!你看在本宮對你尚有一飯之恩的份上,饒了我們吧!微子無辜,全是我一人作孽,當初設計將他卷進這般孽緣裡,郊兒年幼,不諳世事!饒命!”
鯀捐笑道:“娘娘何必說這般反話?奴婢可是看過那信,不過了卻您心願罷了…咦?奴婢已走了不少時刻,該回去伺候妲己娘娘了,望娘娘安好。”
話畢,轉身離去。
薑後望見她背影,那步伐與從前在中宮時一模一樣,定而沉靜,不慌不忙,仿佛世上無一事能亂她計謀,薑後急得心臟發熱,眼珠睜得滾裂,厲聲大呼,鯀捐再也不曾回頭。
牢房裡淒厲之音終引來了人,宮娥侍從一齊過來看究竟,一開門便看見薑後如厲鬼般雙目環裂,口流鮮血,麵容猙獰,宮娥大聲驚叫,侍從單手顫抖去探脈息——
“王後…薨了!”
幾人大驚失色:“快去稟報陛下!”
而這頭,殷守正在馨慶宮找人。妲己跟隨其後,楊妃一邊忐忑一邊強笑:“陛下,今日您過來,臣妾真是受寵若驚。”
殷守不答,又找了幾個屋子皆不見人影,便問:“愛妃可見到郊兒與洪兒?”
楊妃故作驚訝:“不曾見到,莫非二位殿下貪玩,來了後宮?臣妾定為陛下留意。”
“今日郊兒、洪兒那劍無緣無故刺向孤,孤不知其中緣由,想當麵問問。”
楊妃:“怎會如此?二位殿下怎如此糊塗!真是…!”
“孤也想不明白,孤不曾虧欠他們,若是因薑氏一事,也是無甚理由,薑氏犯錯,二人皆是學過帝王之術,乃是知曉孤不可徇私,不可輕饒…”
此刻殷郊、殷洪二人並未出宮,兩人年幼身形較小,正躲在馨慶宮後門一木桶裡偷聽情況,正聽見殷守在說話,殷洪便悄悄與兄長耳語:“哥哥,你我方才魯莽了,此刻出去與父王道歉,必然能原諒你我。”
殷洪與紂王要親近些,年幼時紂王曾教他練劍,後因他生□□玩,不太肯學,紂王就不再教他,後又南征北戰,便少有交流。
殷郊卻抿嘴道:“母親如此賢良,也糟了這般惡果,父王已被妲己迷惑,此話必然是引你我出去,且弑君乃是大罪,你我雖貴為王子,亦不可輕饒。”
殷洪:“方才吾等持劍,那妲己武藝高強,本可一掌將你我擊殺,父王卻出聲製住,虎毒尚不食子,哥哥不必擔心。”
殷郊也開始搖擺不定,正當此時,兩人聽見門外宮人急匆匆來報:“陛下!皇後娘娘,薨了——”
殷郊殷洪兩人聽此一言皆抱作一團,在木桶裡相互依靠,淚如雨下,殷郊哭道:“眼下母親已被害死,你我又弑君在先,想來朝歌再無你我立足之地!”
然而臆想往往不可實現,大王並不那麼寵她,她使過諸多手段,效果甚微,而後漸漸放棄,隻求能生個一男半女,也可安穩。
可事與願違,她喝了湯藥。
喝了薑後送的絕嗣之藥!
已然斷了她最後一絲妄念!
要說不恨,全是假的。
她恨得咬牙切齒,上品絲絹被她擰得脫絲,留長的指甲都掰斷了兩片,卻隻能乾忍著,做出一副自怨自艾的可憐模樣。
薑後死有餘辜,然而仍舊不可消她心頭之恨!
對!必須讓她嘗到同樣的痛苦!
她不是有兩個兒子嗎?儲君?
嗬!楊妃冷笑。
楊妃對著鏡子練習了好幾遍,確保神情騙人騙鬼皆可有餘,便抄著小路急匆匆的往東宮趕去!
她趕往東宮,兩位殿下正在玩棋,大殿下殷郊年方十二,二殿下殷洪年方滿十,皆為稚子之齡。二位殿下年幼,貪圖玩樂,絲毫不知薑後出了何等厲害之事。
“千歲!”楊妃急匆匆喊來:“出大事了!”
殷郊一看,認得這是楊妃,平日裡薑後都少有過來,更彆說楊妃能與兩人有多熟識,她那神情動作焦急得入神入骨,卻絲毫感染不了兩位殿下,殷郊將棋子放於手指間慢慢玩轉,毫不在意:“原來是楊妃娘娘,有甚事?快與我說說。”
楊妃急得蹬一步腳,呼道:“殿下不要弈棋了!皇後娘娘被人陷害,正被囚在和宮,大王有意賜死,娘娘性命侃憂!”
殷郊聞言大驚,那和宮乃是關罪人之地!其中宮人手段殘劣,常常將人弄瘋變癡,一國之後竟要去那般肮臟之地?!殷郊慌道:“怎會出這等事來?”
楊妃:“那日大王與妲己散步禦花園,有一刺客名為薑環,提劍刺殺大王,口稱受皇後指使,東伯侯意欲造反,殺大王而後快,成造反謀位大事,大王氣得衝衝,正教人嚴刑逼供,得供後賜死皇後!”
殷郊又慌又怒,淚如雨下:“母親已貴為皇後,吾乃儲君,百年後乃是太後,無上榮華,蒼生皆要仰望,又何必多此一舉,如此淺顯道理父王竟不去揣測,反倒是信了小人!”
楊妃裝作哀憤:“千歲不知宮中困難,本宮也是如履薄冰,前些日子大王納了妲己,竟是言聽計從,仿佛中邪了般作弄吾等,若是出了一二瑕疵錯處,便是更甚呐!”
殷郊聽此一言,那還了得,大怒:“那妲己住往何處?!”
“妲己常住壽仙宮。”
殷郊恨道:“父王怎如此糊塗啊!待吾救出母後,非殺了那妲己不可!”
話畢,殷郊取出一柄利劍,直衝和宮!
殷洪自小不被薑後器重,不知母愛為何,雖薑後為母,卻無如此慌怒,然而他不過剛滿十歲,且向來與兄長殷郊親厚,長兄乃是表率,一見兄長如此模樣,便也跟著拿了柄劍,做了兄長尾巴!
楊妃怪異笑了一聲,抄著小路回了馨慶宮。
二位殿下身份尊貴,一路上勉強算是暢通無阻,一路直奔和宮牢房。
見薑後被捆綁桎梏,雖不曾用刑,卻因幾日憂思懼怕、吃住惡劣,整個人竟是瘦的不成人形,又有和宮陰濕昏暗,她精神恍惚,竟相貌也變得可怖起來。
這哪裡還是那個雍容華貴、母儀天下的皇後娘娘啊?這分明是氣息懨懨,不久人世之貌!
殷郊一看這情形便淚如雨下,薑後聽見殷郊哭聲,一開始以為是自己恍恍惚惚做夢,隻見那哭聲越來越大,便睜眼一看,見殷郊果真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