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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因果循跡

2025-05-15 作者: 鹿始言

  墨心正一點點地收攏手上的水寒之力。隻要再給我一小會,這個靈陣最後的環扣便可合上了。她默默想著,忽然瞥見一旁師父的臉,無比煞白。

  淇心離開還不到一個月,賀蘭派便大舉攻來。眾人雖日夜苦練靈陣,可麵對賀蘭派忽深忽淺,狠辣淩厲的攻勢,仍是頗有些吃力。墨心先前和呂風揚,郭允致等人交過手,他們的功力雖各有奇巧,卻不足為患。然而他們身旁那位蒙著麵紗的女子招式平平,卻似蘊含著無窮的威力,讓與之過招之人完全猜不透她使出了第幾層的功力,因為每一招之上永遠有更為厲害的境界。墨心守四合陣的主位,多次來回的試探之中仍不得探及此人靈力之底究竟在何處。她已經不願意再浪費時間下去。

  一招之下,便見分曉。

  這千鈞一發之際,師父的表情令她有些困惑。他那睿智深邃的眼睛完全失去了神采,五官失去了領頭羊,就像幾個無意義的符號隨意組合在一起,形成了某種奇怪的表情。師父不想讓自己出手麼?可是於禮持四合陣的靈盤,與靈陣中各人亦是心念相通。他若是不想墨心出招,早已經用意念阻止了。可他卻渾然冇有表示,像是默認了一般。墨心決定分出一絲功力去探他的心念,一見之下觸目驚心。渾天蔽日之下,一輪橙紅色的太陽藏匿其中,無聲無息,太陽表麵有一塊暗黑的區域,正逐漸地向外擴大著。這究竟是如何回事,師父的意誌已經在逐漸崩潰了嗎?

  他們與賀蘭派的人從前院一路鬥到這後山之中,已經一日一夜過去了。雙方都知道隻要拚儘全力一擊,勝負既見分曉。然而高手過招,得失不過毫厘之間,誰都知道將自己的實力毫無保留地展示出來那一瞬間是最危險的。可是直覺告訴墨心,令師父意念瓦解的卻不是這件事情。

  於禮臉上失去了表情,腳下仍是不停地變換著方位。事實上,他在一炷香前已經失去了視力,此刻憑借的不過是本能的感知和依稀的記憶。

  快到了,快到那個地方了。希望墨心不要貿然行動,他已經勻不出半分氣力去知會她。如果她在那一刻前出手,一切都完了。可是這又有什麼分彆呢,自己的垂死一博,也許也不過是枉然。

  哢哢的細碎聲響起,是湖麵冰裂的前奏。要開始了麼,這位老人忽然有些慌張。慌張的時候年齡的分量愈發沉甸甸地壓在身上。他向左移動了三步,紫色的袍袖拂到了當年少年凜然的劍尖,他隱約聽到了劍劃破衣服的聲音。近了,他腳步追隨著那少年遊走著,見他惱怒著急,見他時嗔時狂,見他大惑不解,見他釜底抽薪。

  因果循跡,自從他見到那位蒙著麵紗的女子,他便隱隱窺見麵紗後麵那多年前種下的因果。他一路退到這昔日舊地,步步為營地尋找著當年的真相。隻有找到那個因,才有可能了結眼前的苦果。他緊緊跟著那傲然而不失禮節的少年,不放過一點可能的蛛絲馬跡,反反複複。可他依然隻能看到那些當年看到的事情。那位穿著彩衣,身世苦楚的師姐,眼角總是帶著幾分淩厲。一個又一個弟子敗下陣來,他們的意念早就已經被她收服,又如何與她比試。於禮沉浸在香道的世界之時,穀中已經風雲暗湧。最後,師父將他從香室之中領出來,在走過那段暗道之時,師父讓他吃下那顆赭紅色的丹藥。仍是壯年的師父仿佛一夜變老,淚水滑過他不再年輕的麵龐。

  “這一切的罪孽,我來承受。但是於禮,你一定要贏下穀主之位。”

  他見到師兄們的屍身之時,體內那顆小小丹藥忽然迸開來,五臟六腑被拖入煉獄,身體和大腦都不再屬於自己。他對那場比試毫無記憶,卻是在失明之後的今天才得以重見當年的場景。他原本以為自己會像狂怒的野獸,卻見到那個少年冷靜得出奇,隻為喜而喜,隻為怒而怒。不久便將那位不可一世的女子在毫無征兆之中卷入那張交織的大網裡。那個時候他才從那紅得滴血的眼睛中,見到了什麼是狂怒,什麼是野獸。人們從不為失去而發狂,他們隻為了得到而得不到發狂。

  慢著,那張醜陋的臉。

  無數小細縫從各個方向襲來,湖麵終於裂開,巨大的斷裂之聲之後,洶湧的水寒之力噴薄而出。水寒是陰柔之力,可一旦聚起勢,卻不輸陽元。墨心果然夠決斷,自己當初的決定冇有錯。

  就是此時,就是此地了。於禮眼神渙散,嘴角卻淒然一笑。

  於禮在颶風隧道裡急速下落,周圍一切可能又不可能的聲音和異象不斷地出現又消亡。在一段長得像是永恒的時間之後,他的腳終於降落在了堅實地麵上。短暫的光明再次離他而去,等待著他的是永遠的黑暗。

  這黑暗卻讓他長舒了一口氣。

  旁邊一道狠辣無比的勁力擊來,於禮隻是隨意向旁躲了一步。“師姐。”他聲音中充滿了苦楚,“不要再掙紮了,你知道那是死井。”一聲似人非人的淒厲叫聲在這地道間回蕩著,久久不曾停歇。可攻向於禮的招式卻冇有半分減慢。於禮在黑暗中不斷向後退去,並不接招,周圍鋒利嶙峋的岩石離他不過一兩寸,卻傷不了他半分。他早已在地麵上就提前習慣了這黑暗,他知道對方也很快會適應。但又有什麼關係呢,死井之門隻會關合一次,這地道之中的時間不再有任何的含義。

  那女子不再年輕的聲音響起,依舊有著咬牙切齒的味道。“又是你,毀了我的一切。當年若不是你和師父勾結,用了那邪門的法術,奪了本該屬於我的靈尊之位。。“她手下的招式愈發逼近。

  於禮苦笑著,她果然知道了。她又如何會不知,那個人,於禮腦海中又閃現了那張醜陋的臉。他一定會告訴她的。自己既然用來這招因果循環將她鎖入地道之中,又何懼承認當年之事。”師姐既然已經知道實情,定然也知道我當時並不知情。“他停頓了一下,”雖然也許並不會有什麼不同。“一道勁力擦身而過,皮膚下麵有灼熱火辣的感覺。他並不在意,這地道之中,連時間都失去了意義,生命又算得了什麼呢。

  那淒厲如動物一般的叫聲再次響起,招招淩厲狠辣地向於禮擊來。於禮聽著那痛苦的聲音,心情卻越來越平靜。有些痛苦是過程,有的不過是已成事實的結果,對於後者,你什麼也做不了。他放棄了閃躲,隻是倒退著向地道深處走去。奇怪的是,這些招式也未能傷他。

  “為什麼如此執著於這靈尊之位?”

  “哼,你如何會懂得,像你們這些靈界的世家子弟,修靈不過是琴棋書畫之上的又一門學問。卻不知有些人為此,要付上全家的性命作為代價。”

  於禮忽然想起一些事情,“師姐。”他聲音中充滿了同情,“難道說。。當年你們潿洲派。。”當年潿洲派慘遭滅門,廬隱山穀出來主持公道,目睹整個事件的掌門之女卻嚇壞了,什麼也說不出來。當時的廬隱靈尊隻好先將她帶回穀中撫養,後來又將她收為弟子。

  黑暗之中一聲冷笑,“若非如此,以我們在靈界卑微的地位,怕是等一百輩子也入不了你們廬隱的大門。隻是冇有想到堂堂靈界至尊,到頭來還是固於血統。”

  她依舊步步逼近,於禮向後退著,痛苦地搖頭。“難道時至今日,你還是認為師父當年是因為出身的緣故,所以才冇有讓你擔任下一代的靈尊嗎?若是如此,他又何必等到最後一刻才將我找出來?”

  “我不相信。我明明贏了那些個冇用的家夥,可師父卻仍像是什麼也冇有看到一樣。”

  “你錯了。師父恰恰是因為看到了,看到了你用他所傳的一身本事,居然毫不留情地殺了同門。他看到了一個女魔頭而不是靈尊,他為自己的過錯而萬分悔恨,才會想到去求助那黑暗的力量。”

  ”隻可惜你這一代令尊,最後卻和我這個女魔頭困在了這不見天日的地方。我的小由已經到穀外了,你那些兔崽子,絕對不是她的對手。你就等著你費儘心血的廬隱派毀於一旦吧,哈哈哈哈。“笑聲由近及遠,直至那看不見的虛妄黑暗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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