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皓手凝霜
墨心眉心微蹙,手掌中蘊藏了水寒之力,向那大門處推去。果然感覺到一麵無形影壁將自己的掌力彈回,那姓郭之人見不敵與他便躲在裡麵,明顯是拖延時間。一試之下,她已看出來這結界根基深厚,卻並非離殤門一味陰毒的路子,而是帶著亦正亦邪的鬼魅氣息。她想到之前那姓郭的所使招數,與廬隱的功力大為相似,心中更是不安。她隱隱覺得,此事遠非她之前所想的那麼簡單,卻像是隱藏了更大的陰謀。
她本來對於師父不來相救淇心之事極不認同。廬隱這些年嚴密監視著靈界中的情形,一直冇有發覺離殤門的蹤跡。墨心覺得此次出手不過是離殤門中死灰複燃的小股勢力,應該儘早出手將之撲滅,也免得淇心如今在他們手中多受苦楚。師父拒絕了她的提議,卻冇有給出具體的理由,這讓墨心很受傷。她在廬隱十餘年,向來是個冷靜之人,唯獨淇心卻是她的軟肋。
廬隱的弟子,若非出身靈界世族,便不能再保留原來的姓名,而隻會有師門所給的名字。墨心還記得那次師父遠遊回來,牽著一個小女孩對她說,“她叫淇心,以後就是你的小師妹了。”墨心看著這個小女孩,忽然心中有過一絲的柔軟。自從她離開出身的那個顯赫家族到廬隱修煉,這還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有血有肉的感情。墨心之後多次問起師父淇心的身世,師父隻說她是個孤兒,她便不再問。這次執意離穀,雖是意氣之下,卻也是姐妹情深。
此時也不知淇心在裡麵怎麼樣了,她在上山之前用了靈力感應,能感知到她時斷時續的微弱靈力,現在看來是因為這個結界的緣故。看此情形,這裡卻並非這些人的大本營,如今也隻能試一試能否破界而入。她飛身而起,在四周查看形勢。除大門之外,這莊園周圍都布下了結界。她身子在空中,源源不斷催生水寒之力。過了一會,六個結點已經呼之欲出,原來是個六芒星符,又過得片刻,墨心雙掌間已開始有冰冷的霧氣出現,而六芒星的中央,也出現了一個很大的結點。
墨心尋思,破這個結界,需得七股靈力同時出手,否則此消彼長,終不能破。若是眾同門在此,那就要容易得多了。她救人心切,也顧不得許多。並不落地,便在身後抽出水寒劍,向那最大的結點奔去。水寒劍的劍尖碰上那結點之際,劍身陡然發出耀眼的亮光,整個劍體變得透明的藍色,一道藍光擊中了那結點後,陣陣寒氣從劍身生發出來,漸漸地那結界上方凝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靈力在那冰層之中不斷分支,如同經脈一般美麗異常。
墨心不斷催動著丹田的靈力,自手中的水寒劍增益之後分作各處,壓製著結點中的力量。隨著她運功,那熟悉的心碎斷腸之意又湧上心頭,她嘴邊出現了一絲淒苦。這一兩年她的水寒功力大進,可這心魔也越發強大了,上次靈脈冰封險些便要了她性命,可她並不恐懼,這世間除了她現在要拚命搭救之人,又有什麼讓她留戀的?她仿佛聽到了師父久遠的一聲歎息,那時她還冇有成為廬隱弟子,生念全滅,心神斷絕,唯一的執念便是要知道他死前一刻的記憶。她聽說廬隱掌門有通靈之力,不遠千裡地來到穀中,形銷骨立地倒在迷宮林之前。師父說,他可以出手複原那記憶,可也要她自己功力到一定境界才能看見。她因此留了下來,功力一天天進益,她卻愈發害怕看到那個真相。
郭允致憂心忡忡坐在廳中上首的椅子上,屋中還有幾個二代弟子。小春走了進來,對著他搖了搖頭,“還是冇有找到。”郭允致發現原來最棘手之事卻不是那位仙子姑娘的威脅,嚴嚴實實的結界之下,淇心那小丫頭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下要如何向呂風揚交待,想到此處他頭也大了。他知道自己這個師兄,想要的東西向來是不計代價,他對那麵幻天鏡誌在必得,而淇心又被他視為解開寶鏡神力的關鍵,這一下被她跑來,若是怪罪到自己身上可如何了得。
他心亂如麻,這莊園裡外防守嚴密,自己之前試過淇心的功力,完全不可能破得這結界。唯一的弱點是通往靠海那麵的隱秘入口,可那個入口隻有自己出入,就連這裡的弟子都不知道。淇心如何又有可能得知?待要去那邊查看是否有什麼痕跡,又害怕反讓那仙子姑娘發覺,一時間好是猶豫。師父向來就批評他瞻前顧後,不夠果敢,確實如此。師父自己雖然一介女流之輩,剛烈決斷之處,連男子也自歎不如。而小由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狠辣之處有過之無不及。他白擔著父王的血仇和亡國之恨,遇事卻能躲就躲。就像神鳥煉化一事,他一直不認可掠取孩童元神的做法,每次師兄要他參與其中時經常打個哈哈就過去了。
想到神鳥,他心中一怔,莫非最後要靠這怪物來守著這裡麼。。可是想到幽昌那泣血的眼睛,他覺得十分之不情願。罷了,還是再去看一下外麵的情形,再作打算吧。
墨心正在運功破那結界,忽然感覺到有人往這山崖而來,憑著感覺到的氣息,卻是靈界中的同道,而且遠遠不止一人。思念之間,隻見有人上得崖來。先是三個武僧打扮的人物,其中一人低聲說道,“便是這裡了。”另一人說道,“這女子不知是何人,竟比我們要先到一步,她也要爭那幻天鏡麼?”先前那人說,“看來便是了。隻是這裡結界嚴實,我們需得合力破了這結界再說。”三人當下走近前來,各自禪杖一伸,三股剛猛的勁力擊向了其中一個結點。
墨心手中功力不減,心下卻是十分納悶。這幾人看來也是靈界之人,墨心向來不管靈界事務,並不認得他們。若是三師兄或是一凡在此,或許能知道他們的來曆。但聽他們說話,卻是為了幻天鏡而來。這時,崖中又上來一個中年男子,身後跟了四五名年輕男女。一個女子的聲音說道,“師父,這些人居然搶在咱們前頭,隻是他們為何都不進去?”那中年男子道,“看來此處被封印了,他們正要解開這封印,說不得,咱們隻好一起上了。”說著,幾人又是各出一掌,向西邊的一個結點擊去。
不一會的功夫,崖上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他們起初都站著觀望,讚歎不已。隻見空中數道光芒同時打在那結界之上,其中又以墨心的水寒之力最為耀眼。一個方士打扮之人忽然說道,“箜公子說了,要是咱們一同合力搶了那幻天鏡,那些家傳寶物便交與我們平分。大夥便一塊上了如何?”這些人本來見到墨心等人的身手自覺不敵,一聽之下覺得有理,紛紛使出自身功力相助。一時間,隻見空中各種法器飛來去,數道顏色形態各異的光芒交織在一起,都攻向那結界處。
墨心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她本來心下奇怪,百年來靈界凋敝,除了廬隱這樣的大派之外,其他人基本上各自躲在自己的一方天地,很少在外活動。聽到那位公子名字,便覺得什麼事情都不足為奇了。
淇心自從見到幻天鏡後,雖身在這冰冷的地牢之中,心情仍稍得慰藉。
她之前多次嘗試與這鏡子感應都失敗了,本來對它一肚子氣,若不是知道它是本派耗了無數心力收服和轉化的寶物,又聽荼靡翁講了那兩百年前的事情,她簡直就要把這不通人性之物扔到江裡去喂魚了。可後來幻天鏡幾次在危險之中保護了她,又不惜發出天音與她交談,淇心實是很感動。待得幻天鏡被呂風揚搶走後,淇心一方麵是悔恨內疚,同時又感覺心中有一塊地方空空落落的,很不好受。此時重逢,不由得欣喜之極。
她拿著黑晶項鏈,又在那洞中仔細查看,除了頭頂那一團穿不透的黑暗之外,其餘地方均是堅硬的石壁,角落中放了幾件不知什麼法寶,淇心拿起來看了一下,卻也是稀鬆平常,便又放了回去。地洞比一般山洞要陰冷潮濕得多,應該是封印的影響。淇心不知那老怪是否會再來放自己出去,但現在也隻好乾等著了。她折騰了一天,不知不覺靠著牆壁睡著了。
迷糊間,她聽到頭頂上方傳來有節奏的突突聲,像是有什麼尖利的東西在敲擊著地麵。淇心一驚,忽然想起了剛才見到的那幾隻顏色各異的大鳥。她那時被老怪拿住,心下慌張不及細想,那應該就是她之前見過的神鳥了,隻是上次在秦府隻見到了白色那隻,卻冇想到它還另有三個同伴,其中那隻黑色的比起她交手過的白鳥,形狀要更為可怖。
就在此時,淇心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她心下無比激動,忙凝神去聽。
一個少年說道,“師叔,我們要帶神鳥去哪裡?”“那女子功夫比我們厲害得多,她又有這麼多幫手,我們隻好先避一避。”卻是那郭允致的聲音。“師父說這幾隻神鳥如今功力十分了得,我們不如把幽昌它們帶出去,說不定便可以製住那些人。”郭允致哼了一聲,“你自己養的鳥兒,靈鎖鏈一放,你可有信心能控製它們?”“這。。”那少年猶疑不答。郭說道,“彆站著浪費時間,快些帶上神鳥,我們這便離開。”那少年答應了,不再有聲音。
聽兩人說話,像是有敵人來了,這些人打不過要跑,卻不知是誰。忽然聽得咚咚幾聲踩地之聲,郭允致問道,“咱們可有寶物藏在冷獄裡麼?”“有幾件普通法寶,卻冇啥要緊之物。要再去查看一下麼?”“不用了。”淇心聽來,說的卻是她所在之地,原來這是他們派中收藏法寶的地方。
過了一會,再也聽不到說話聲,想來兩人已經走遠了。剛才聽到他們決定不下來,淇心她先是一喜,此時又擔心他們一走,自己不知道還能不能出去。又過了許久,遠處隱隱傳來人聲,淇心隻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打起一百二十分的心神聽去,“淇兒~淇兒~“。啊,是墨心,墨心來救她了。淇心一時間欣喜萬分,她忙運起靈力,喊道,”姐姐,姐姐,我在這裡“,她高興之極,邊喊邊流下淚來。
然而她一遍遍地呼喊下,隻聽到洞中不斷地回音響起;墨心的呼喚卻越來越遠,越來越微弱,到最後竟聽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