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打一個賭
一片黑暗中,眼前忽然地出現一道光,澄明透澈,像是月光照出的通道。一個模糊的聲音傳來,“果然,你這蠢物。。”蠢物。。是在說我嗎?師父?不對,這聲音尖尖細細,與師父渾厚的聲音完全不同。這究竟是誰的聲音?淇心努力回想,卻一時想不起來。那聲音變得有些斷斷續續,她隻聽到了,“將來……大禍……”她努力想聽清楚那後麵的話,可那聲音連同那光束也一同慢慢遠去了。不知為何,她心頭有一種前所未有過的強烈的悵惘和不舍。
淇心慢慢地睜開雙眼。
這是個很大的房間,門窗簷柱,茶幾桌椅頗仙風古雅,卻與廬隱有幾分相似。我是到了哪裡,淇心試圖回想之前的事情,捏糖人的老人,耍雜技的漢子,狸貓麵具,重重人群和高頭大馬;這些燈會上的片段在腦海中閃現。可自己為何會到了這裡,一試圖去回想當時的情形,腦子裡便嗡地一聲響起令人頭痛欲裂的聲音,然後便是一片空白。
就在此時,一個無比溫柔的男子聲音說道,“你終於醒了。”淇心嚇了一跳,環顧四周,這房間裡空空蕩蕩的,哪來可以藏人的地方。“唉,你也是真的能睡,聽說足足睡了三天三夜啊。”淇心這回聽真切了,那聲音是從上麵傳來的。她抬頭一看,不由得又吃了一驚:隻見空空的一堵牆上,一個男子盤腿坐在高處,下麵卻空無一物,看上去像是被牆吸住了一樣;而男子卻若無其事,像他不過是坐著一張椅子一般,毫無半點運功的樣子。
淇心讚道,“這功夫不錯!”她向來喜歡這些稀奇古怪的法術,不知被師父責怪過多少回,如今危險之地也不改本性。
那男子鬆開坐姿,輕輕巧巧地落下地來。他一襲華裳在下落之時舒展開來,優美之極。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淇心麵前。隻見他三十來歲的年紀,眉眼深邃,帶著兩三分剛剛好的異域氣息。此刻,一雙碧玉般的眼睛望著淇心,嘴角微微上揚,說道“有幸認識廬隱的淇心姑娘,郭允致深感榮幸。”說完,作了一揖。伸手不打笑臉人,淇心雖滿心氣惱,隻淡淡問道,“是你把我抓來這裡的嗎?”那男子笑吟吟地搖了搖頭,“不,不。將淇心姑娘請過來的,是在下的師兄呂鳳揚,他是個冷口冷心的怪人,若是哪裡得罪了姑娘,還望不要介意,我這裡替他賠個不是。”
淇心也不知他葫蘆裡賣了什麼藥,並不接話。她在心中尋思著,眼下這個人和他口中的什麼師兄,想必都是離殤門的,他們把自己抓來這個地方,卻又冇有直接取她性命,不知是何故。想到這裡,忽然想起之前聽過的煉丹爐的故事,不由得起了一陣寒意。若非這樣,難不成他們要拿自己去威脅師父,那樣的話還不如直接把自己放到爐子裡煉化了,反正自己功力低微,也不至於會對他們有多大幫助。
那郭允致顯然是看出來她的心思,說道,“姑娘不必擔心,鄙派對廬隱的仙人們一向都是十分佩服,絕不敢傷害姑娘。你彆看我師兄那樣傲氣,他其實內心也很是忌憚貴派的神功,”隻聽他拐彎抹角不知要說些啥,淇心十分不喜,“噢,這樣嘛,那不如就把我放了如何?”那郭允致哈哈笑了起來,“這個嘛,若是我做的了主,現時便立刻讓姑娘離開了。隻是我功力不及我那師兄,卻也不得不聽他的。不過姑娘若是想離開,我倒是也有個法子,隻看姑娘肯不肯了。”
淇心問道,“什麼法子?”“我那師兄,嘴上向來不肯讓人,姑娘不妨激他一激,和他打個賭。若是姑娘贏了,便讓他放你離開這裡。”“賭什麼?”淇心雖不信眼前這個人會真心幫自己,卻還是問了一句。“我師兄向來自負自己天資甚高,當年七七四十九天便已學會一門神功,至今本派之中還冇有人能超越。你若說你能比他更快學會,他必然不信,要和你賭上一賭。”淇心滿腹狐疑,不知此人為何要幫自己。那郭允致彷佛有讀心術,“本來嘛,請姑娘來此一事,我是不讚成的。畢竟以姑娘的功力,並無威脅,此舉反而會激怒廬隱派,給我們招來不必要的麻煩。隻是我那師兄執拗得很,並不聽我勸,所以我隻好想彆的法子了。”
淇心向來對自己功力冇有信心,聽他如此說,也覺得有幾分道理。便問,“可是你師兄怎麼會願意教我,即使他願意,我又如何才能比你那師兄更快學得那個什麼神功?”那郭允致湊過來,“這個姑娘不用擔心,就交給在下。”說完,他人影一閃,就出了窗外。
過了片刻,隻聽得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一個廬隱的無名小卒,怎麼可能破得我的記錄?”另一個人說話,卻是那郭允致,“這位淇心姑娘,是廬隱掌門於禮資質最好的弟子,隻不過年紀太輕,天賦卻是十分高的。當然師兄你若是害怕,咱就彆賭了。”那呂鳳揚說道,“哼,彆說是她了,於禮這老頭親自來了我也不怕。”
兩人進得屋中,淇心見到那呂鳳揚,正是那日在林子裡奪去她幻天鏡之人。頸中黑晶項鏈閃過一陣涼意,心中不知為何一陣悸動,發慌得緊。那呂鳳揚斜眼看了看她,“郭師弟,你開什麼玩笑,這個人要學我的甲子神功,怕是一年也學不會。”淇心聽到這話,不知為何忽然豪氣衝天,說道,“什麼神功,我保證一個月內就學會了,隻是我要是學會了,你便讓我離開這裡,怎麼樣?”
呂鳳揚皺著眉頭,想了一會,點了點頭,“小兒無畏,試試也無妨。萬一於禮那老頭來把你救了出去,也好讓他知道天下不是隻有他廬隱的功夫厲害。。”淇心聽完一驚,看來他們把我關在這裡,確實是想要把師父招來。她雖然現在還半信半疑,但覺得必須要設法趕緊離開這裡,才不至連累師門。當下便故意說道,“練就練,就連我廬隱派的入門神功,本姑娘也是一學便會,誰又怕了你。”
呂鳳揚冷冷地道,“即是如此,郭師弟你便帶她去孫老怪那吧。”淇心問道,“孫老怪,那是誰?”可呂鳳揚早已去得遠了。
那郭允致說了句,“走吧。”攜了她的手躍起,出得門來。
淇心這才看到,他們所住之處在一個峭壁之上,幾處房屋庭院高高低低,窗戶都臨著下麵的深淵,建築風格卻和廬隱有幾分相似。那郭允致帶她飛到最高處的一處小屋,停了下來。他大聲喊道,“孫老怪,快出來!”喊了好幾聲,裡麵才慢吞吞出來一個老者,佝僂著背,老到淇心都說不上他到底有多老。臉上的皺紋多得像樹皮一樣,將一張臉擠得變形;兩隻眼珠一黃一白,黃的渾濁不堪,白的呆滯無光,原來竟是位獨眼老人。那老人用僅有的一隻眼珠盯著淇心,讓她覺得十分不舒服。郭允致說道,“呂師兄吩咐了,拿本甲子神功給這位姑娘。”
那老人冇有回應,還是用他那隻眼珠一動不動地盯著淇心。郭允致有些不耐煩,“老怪你快點,我還有彆的事。”那老怪緩緩地轉身,佝僂著一步步走入內室之中。不一會,裡麵傳來了沉悶的哧哧聲,淇心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是在,研墨?”她轉向郭允致,目光中充滿了疑問。郭允致卻是一付見怪不怪的神色。兩人約莫等了半個多時辰,那老怪才出來,手中攥的是本薄薄的線裝本,遞給淇心。淇心見那書封麵上龍飛鳳舞地寫了幾個字:《甲子神功》,墨汁尚未乾透,顯見是剛寫成的,有些猶疑。郭允致從旁伸手將書拿了,“走吧。”
回得住處,淇心拿起書來細細翻看。這一看之下更是驚奇,原來不隻是扉頁,就連那書的內容,也是新墨寫成。原來今日那老頭進去半晌,竟是在寫這本冊子麼?她驚奇萬分,不由得問道,“你們離殤門中,功夫都是這般現寫的嗎?”
那郭允致聽得她如此問,不由得大笑,笑得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才落下地來。淇心不解,他撫摸著胸口,說道,“淇心姑娘,你真是可愛,誰和你說我們是那個什麼門的?”淇心這一下,比之先前更是大驚,她從出穀之後,一直以為自己所追查之人事,必是傳說中的離殤門無疑,這一下聽郭允致如此說,原來他們竟並非離殤門弟子,可那又是誰?“你,你們不是離殤門的麼?那究竟是何方神聖?”她聲音顫抖,顯是十分激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