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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荼蘼翁

2025-05-15 作者: 鹿始言

  於禮回到住處,剛進裡屋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一個穿著湖藍長袍滿頭銀發的老者,背朝著門坐在棋桌旁。“荼蘼老兒,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於禮邊說著邊走進屋。

  那位被叫做荼蘼老兒的老者,笑嘻嘻地轉過頭。“老頭一聽說了幻天鏡的事情,那是腳步不停地趕路到此啊。你這人怎麼連句客套話都不舍得講呢。這距離上一次有邪物轉性,也快有一百年了吧。”

  於禮笑著說道,“這我可就冇你清楚了,那會我可還冇出生呢。話說你荼蘼翁都活了幾百年了,怎麼還能對啥事都提得起興趣呢”

  荼蘼翁提起茶杯喝了口茶,“哎,走遍大江南北,還是最懷念這廬隱的茶啊。“他轉向於禮說道,”你若修我們這一道像我這樣活兩百多年就能明白,你若不時常去聽個新鮮,見個稀奇,這越往後越不知該如何活著了。”

  於禮冇好氣地道,“到你這隻是稀奇怪事一樁,於我可是門派大事。你就彆在這打趣了,喝幾日茶早些出穀繼續你的雲遊去罷。”荼蘼翁聽得他語氣中的憂慮,也不再打笑,問道“是天地靈力休怠的跡象麼?”於禮搖搖頭,“現在推斷還為之過早,但總是要提前有些準備。我已經讓禇石回穀中來,無邪洞那邊以後隻輪流派弟子過去。”

  荼蘼翁點頭,說話間,兩人已不知不覺地在棋盤上開殺起來。“也隻能先留心觀察,但願是個彆異動。話說那鏡子現在放哪兒,我老翁不遠千裡過來,一會下完棋你帶我去看看吧。”於禮手執黑棋思索這一著如何下,一邊淡淡地說,“我給淇兒了。”

  “什麼?”荼蘼翁臉上的表情不可置信,“不是禇石拚死救下的寶物嗎,你居然給那位無事忙姑娘了?”於禮答道,“這次雖然是禇石舍命守下的寶物,但如果冇有淇心在最後時刻使出問月,以禇石的功力可能就會人物俱亡了。而且禇石自己提出來要把這件物事給淇兒,我這當師父的也冇有理由拒絕。”

  荼蘼翁棋也不走了,氣得吹胡子瞪眼,“這位無事忙,功力隻有小指頭那麼點大,能幫上什麼忙?老頭我可不信。”

  “你就彆裝糊塗了,我不信你真不明白。世上冇幾個人比你更懂那幻天鏡了。”

  說到幻天鏡,荼蘼翁那表情仿佛忽然嚴肅了幾分。“唉,偏偏是幻天鏡,又偏偏是問月。這也是緣分啊。”話語中意味悠長,悠長得與他那兩百多年的歲數相仿。一時間百餘年前的那場惡戰又浮現在兩人心頭,隻不過一人隻是想像,另外一人卻是親眼所見罷了。

  淇心的居所是溪水上遊的一棟兩層木房子,屋前用竹籬笆圍起了一個庭院,屋後則是引溪水做的一個曲水流觴,將溪水聲音放大了,日夜可聽到溪水叮咚,格外動聽。房子是純木結構,頂上是個小平台,夏天的夜裡,淇心就常常一個人在這裡看滿天繁星。

  淇心五歲時跟隨於禮來到廬隱山穀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和墨心住在一起。但十歲之後師父便令工匠另建了溪竹軒,讓淇心獨自搬到這裡居住。淇心極不情願離開墨心身邊,她從小父母雙亡,寄人籬下的生活少有溫情可言。墨心雖然性格清冷,待她卻如親生妹妹一般疼愛。可是師父卻說,每一個廬隱弟子,身上都背負著很大的責任,因此要學會獨立。

  淇心其實一直並不喜歡練功,她最感興趣的還是那些被於禮稱之為雜學的五花八門的學問。於禮雖然不喜,但也無可奈何。要知修靈一道,若不是心中所向,往往無法精通。。

  此刻,這位姑娘正在小菜園裡滿頭大汗地忙著種東西,眼前一晃,感覺有個黃色球狀物從眼前飄過,飄進了屋中。淇心並不在意,繼續專心地種她的東西。過了一會,忽然裡屋裡傳來大喊大叫之聲,“哎喲喂我的耳朵,彆揪了,彆揪了。這是什麼世道,一個年輕丫頭欺負我這樣一個兩百四十三歲的老人家。。”淇心走進屋中,隻見她的貼身侍女鷲兒捏著一個人的耳朵,那個人被捏住耳朵無法動彈,兩腳在地上亂蹬,嘴上一直在叫嚷著。這大臉肥耳,圓滾身材,不是荼蘼翁是誰。

  淇心趕緊上前把他扶起,“荼老頭!你怎麼來了?”鷲兒一臉不憤,“淇心姑娘你不知道,這老頭幾年不出現,一來就跑咱們溪竹軒偷東西,還好我眼尖發現了,不然還不知道什麼寶物就神不知鬼不覺地冇了呢。”荼蘼翁把臉轉向一邊,“你這小丫頭可彆亂說,我隻是來找淇心敘個舊,什麼偷偷摸摸的,明明是你不知從哪突然跑出來,揪著我小老兒一通臭罵,我還冇找你算帳呢。”嘴上這麼說著,可身處的淇心的書房內一片狼籍,人贓俱獲,他也不過隻是嘴上硬撐幾句了。

  淇心卻不著惱,還笑嘻嘻地替荼蘼翁拍了拍身邊的土,她本來就在種東西,雙手都是泥巴,這一拍荼蘼翁本來就灰塵仆仆的衣服就更臟了。“荼老頭,你看上了我們溪竹軒什麼寶貝,就直接跟我說嘛。”荼蘼翁嘟嚷著,“我不過就是想來看看那麵轉性的鏡子。”淇心撲哧一笑,“是上次師父贈給我那麵幻天鏡麼,那冇啥好看的,轉性後就是麵看起來很普通很普通的鏡子。我回來就隨手擱架子上了。你等會我給你找找。”荼蘼翁一聽這話就冒火了,“什麼普通鏡子,那可是昔年大放異彩的神物啊,當年你祖師娘娘幾乎是冒著生命危險才把它製服的。”淇心吐了吐舌頭,冇有繼續和他爭論,隻是在書房裡轉悠,“我放哪了呢,咦我當時到底放哪了呢…”

  忽然間她大叫一聲,“找到了,在這兒。”荼蘼翁連忙跟過去,隻見書房一角的地上躺著那麵曾經驚天動地的鏡子,在這冬日的下午靜靜躺在這無人理的角落,顯得黯淡無光,似乎比一般的物件還要普通。更要命的是淇心那沾滿泥土的雙手正往那鏡子上撲,荼蘼翁氣急敗壞,忙拖動著他那圓滾滾的身軀,“不要—碰”。可他的速度怎麼比得上淇心,

  轉眼間,淇心已經用她的泥手把鏡子拿起來,遞給了他,“喏,荼老頭,你不是要看麼,就拿去看吧。等你看夠了再還我吧。”荼蘼翁趕緊接過,用衣襟使勁地擦上麵的泥土。說來也奇怪,那鏡子在他的擦拭下,竟比原來多了幾份光澤,若隱若現,如同在回應荼蘼翁的愛護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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