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廬隱山穀
山霧氤氳,模糊地盤旋著升起,又漸漸地聚在一處,越積越厚,像是雪蓋一般籠罩住了整個山穀。這對於這群山環繞間的幽穀中來說,是一年365天裡能有300天得見的景象。在連綿不斷,跨越了冉國東西的雲台山脈最內核的地帶,飛鳥時來,人跡罕至。
數百年來,這裡一直是天下第一修靈門派-廬隱派弟子們居住修行的地方。山穀唯一的入口在兩座大山之間,隱蔽難尋,更何況當初廬隱派遷入時所植的迷宮林,如今已長成了參天古木,默默地守護著這片靈土。
在山穀的西北角,有一方清潭,潭水清澈卻不見底,可見其深。臨著潭水的山腰處,依著山勢建了一處房屋,這屋子不用一磚一瓦,隻依著山石配以古木建成。房子的最高處是一塊突出的山石,這便是整個廬隱山穀地勢最高的望月台。從望月台起,細細的吊欄連接了下麵的臥室,書房,和茶室;所有這些房間均通過房間外的遊廊相連,完美地呈現了一個“之”字形狀。舉目世間,也隻有廬隱匠人的精湛手藝才能建出這麼奇妙無倫的房屋。
這裡便是廬隱現任穀主於禮的住處-雲守居。
此時正值冬日午後,屋子角上的茶室裡,穿著藍白府衣的侍童正忙著焚香煮茶。雖是山穀中的冬日,這間茶室不知為何卻溫暖如春。一名灰袍銀發的長者盤膝坐在茶桌前,正閉目緩神。午睡後收神,是廬隱眾多養生之道之一。這名長者便是於禮,隻見他眼不睜開,隻將手掌心微微一收,一名手中拿著茶壺正欲倒茶的侍童,忽覺手中一震,茶壺中正往外倒的茶水忽然收起,全數回到茶壺之中。侍童一怔,但迅速回過神來,“穀主,是我粗心了,隻想著你午睡醒來愛喝花茶,卻忘了墨心姑娘不喝花茶的習慣。”於禮緩緩睜眼,擺了擺手示意不怪。侍童急忙出去換茶
他飛奔到外麵的遊廊上,卻與正往裡走的墨心打了個照麵。墨心不解地看著這位小侍童神色慌張,誠惶誠恐,卻又奔跑如飛地向外跑了去。
“師父,您找我嗎?”隨著這輕飄飄的話語,一襲白衣的墨心跟在一根羽毛之後閃入屋中。她絕色容顏,清麗之極,在身後那冬日暖陽的拂照下,卻仍透出一股寒冷的氣息。
於禮點頭,又微一皺眉,果然墨心的水寒功中的寒氣越發滲透她的靈根了,連他用混元陽力籠罩的這間茶室也無法完全壓住。“先坐著吧,等你三師兄來了一塊談。”墨心不發一言,衣裙卷起,姿勢優美地在了於禮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她並不與於禮交談,隻是自顧自地望著窗外大樹。於禮知她素來就如此寡言少語,不拘禮數,也不在意。
童子換來普洱茶,剛倒好茶,一段悠揚的古琴聲起,童子忙設位倒茶,原來是廬隱的三弟子徐楓到了。徐楓喜愛音律,因此當初在物寶閣打造隨身兵器時,特地請鑄劍師在他所使的晴空劍內鑲嵌五弦古琴。這把晴空劍,得名於徐楓所修煉的伏陽劍術,在晴天時最能彰顯威力。徐楓所修煉的法術,與師父於禮是同一路的,都是陽元一道。廬隱的法術和人往往相互影響的,因此這些年徐楓沉穩的性子也和師父越來越像,近年來越發有掌管穀中事務之勢,眾人也都在心裡把他當成下一任穀主不二人選。
於禮眼見這位三弟子越發地眉目疏朗,相貌堂堂,一股溫暖的力量由內向外的散發,心中很是歡喜。
徐楓在墨心旁邊的蒲團上盤膝坐下,廬隱的規矩是茶過三旬前不許發問和討論正事,於是他雖然滿心好奇師父今日叫他和墨心前來的緣由,卻是安安穩穩地喝過三輪茶,才準備發問。於禮卻冇有等他先問,開山見山地說道,
“今日我請你們前來,是為了淇兒之事。”
墨心正端茶慢飲,聽到此處立馬放下杯子,睜大了眼睛,“淇兒?”就連沉穩的徐楓也滿心疑惑的神色。
於禮見狀心中好笑,可不是嗎,這整日悠哉遊哉的淇心,有何需要嚴肅討論之事。但眼下他卻不得不收住笑意,“一轉眼,淇心到廬隱也快十年了。你們也知道,當年為師已經不打算再收徒弟,卻在容城偶然遇到淇心而收下她為關門弟子。但畢竟年歲不饒人,為師這些年體力大不如前,而淇心又是個走野路子的,這十年來我也不曾正經地管教於她。結果你們也看到了,她除了在問月上偶開一竅,在廬隱的正經法術上都修為平平,唉,說修為平平也是我護短了,應該說是毫無建樹,入穀十年了,至今文武均未過入境。為師深夜想起,常不能入眠。”
墨心忍不住辯解“可是淇兒會很多雜學,比如她小時候發明的那個溪石大法,水觀現在都還在用來取水捕魚。最近她在幫藏書閣把年代久遠無人問津的古書畫成畫冊,我略微看了一兩本,也是取意有趣。我認為,既然淇兒誌不在修煉法術,也不必勉強她。也許哪一天她自己便開竅了也未可知。”
於禮眉目皺得更深,這一陣冇見到淇心,還以為她轉性在好好煉功,卻不曾想又去藏書閣尋樂子。
“身為廬隱弟子,我們擔負的是守護天地清寧的重任。雜學不過是用於修身養性,完全不能替代靈力修為。好了,為師決意讓淇兒參加明年的春試,這件事情就交付給你們倆了。現在已剩下不到半年的時間,這段時間就由墨心來指導她練習法術,徐楓負責她的文道修煉。希望你們都可以花點心思,讓淇心可以有所進益。“
徐楓眨著眼睛,想說什麼但還是忍住了,望向墨心,等待她的反應。他很了解這位師妹,在有什麼說什麼這件事情上她和淇心很相似。
果然墨心皺著眉頭,開口道,“師父您是知道我和淇兒的關係,我從小溺愛她慣了,她並不是很聽我的話。”
“如果你真的為她好,就應該知道身為廬隱弟子,她不能夠一直這麼優遊下去。”於禮看著墨心,性格冰冷如她,就隻有碰到這位小師妹的事情時會表現得如此在意。這份掛情將來是福是憂,就不得而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