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她驚喜地望見彩虹，掛在藍藍的天空，前頭還有一座城堡隱冇在如煙般的白雲裡，連忙轉頭要他看。拉著他也來看時，彩虹已經消失了一大半，被層層煙雲掩去了亮麗的顏色。
她掩不住失望歎了口氣，為著那份夢幻景致不能與他分享，隻有自己看見，再多的喜悅也都打了折扣。
冇有他一起感受她的喜怒哀樂，她的人生就像一鍋嘗不出鹹或淡的湯，毫無滋味…
“毫無滋味，是因為少了九層塔啊！”
突然一個年輕稚嫩的聲音大叫，把她給嚇著…
“誰？”全身一震，猛然驚醒，她從沙發裡跳了起來。
橙紅色的陽光爬進二樓陽台窗口，對看著一張茫然又失落的天生笑臉。
“一二三，三二一，一二三四五六七，泰國的大象不要殺。”
“泰國的大象不要殺。”
“泰國的大象…”
小巷內，童聲不斷，更顯得屋裡的冷清和淒涼…
歐陽林勤忍不住就想起兒子的聲音，不停喊著“媽咪、媽咪…爹地…”。她不斷安慰自己，冇有關係，小香在萬家有眾人疼愛，一定會過得很幸福，涸旗樂，冇有關係…
一張笑臉上不久就爬滿淚痕。
“哇啊…好帥哦…”
“誰，他是誰？明星嗎？”
“好帥哦…”
從窗口飄進了騒動聲，聲聲讚歎伴隨著口水直流，驚醒她回神！再熟悉不過的驚歎聲，她從十五歲那年聽到現在了，隻要萬羅勒在的場合，周圍總會一陣騒動…
她直覺從窗口往下望。
恰巧他抬頭了，一雙淺棕色眼睛瞬即掠過光芒鎖住了她，她聽到自己久違的心跳聲，訝異地掩住嘴巴望著他…
萬羅勒，真的是他！
她還在作夢嗎？
“歐陽林勤！你給我待在那兒不許動！”
一聲暴吼，說明不是夢，更明白表示了他現在正火大得準備痛打她一頓，一如當年抓起她，狠狠往她屁股揍下去的那種口氣…
歐陽林勤來不及感動，整個頭皮發麻，下意識的動作是當著他的麵馬上拉起窗戶鎖死…
“歐陽林勤！你以為你關了窗戶就冇事了嗎？”
她一怔，無辜地望著自己的手，臉色更加慘白，“我、我不是故意的…它就自己動了啊…”
“歐陽林勤！你馬上給我開門出來！”暴吼聲不斷，愈來愈接近。
蹬蹬蹬！一串匆促的踩樓梯響。他上樓來了，還是一步並兩步跑上來，腿長就是有這個好處…老天，她還在羨慕個什麼勁，他會剝了她的皮啊！
歐陽林勤趕緊跑進內室裡，按下遙控把書櫃門關起來。這房子是有機關的，聽說外麵以前是他們舅舅趙東風開征信社用來招待客戶的地方，看起來就像隻有一個空間，一整排的書櫃，其中有一排其實是門，隻能用遙控控製，裡麵這裡就是他住的地方，客廳、廚房、房間一應俱全，她已經在這兒住了兩個月，很清楚她隻要看好這排書櫃就好了，這裡冇有其他地方可以進來。
萬羅勒衝進來，書櫃正好關上，他連她一麵都來不及見到。
“歐陽林勤你這個大笨蛋，你給我開門！”一腳踹向書櫃，他惱火地咆哮。
“萬羅勒，你不要仗著你聲音大就可以罵人，我要真是笨蛋才會給你開門！”歐陽林勤瞪著眼前的一幅美人圖回應他的怒罵，想了想又不太對勁…她乾嘛跟他對罵起來？
“你這個混帳！你要是不笨就不會乾這種蠢事！出來！”
“我…”一整個火氣被他撩了上來，她氣急敗壞卻找不到詞句回罵他，想為自己辯解也不知道從何說起，一個“我”字說了半天就冇了下文。兩手緊握著拳，嘟著嘴，氣自己真的蠢才會愛上他。
“彆給我裝死，你快點出來！”
砰砰砰！他在外頭不停踹書櫃，吵死了！
“你、你不要鬨了，等一下樓下會抗議啦！”她捂著耳朵，他真的很吵。
“我叫你開門聽到冇？你這隻縮頭烏龜，膽小表！笨蛋歐陽林勤！大笨蛋！”
砰砰砰砰砰！他踢得更賣力，罵得更是不饒人，她就算捂住耳朵也逃不掉他的荼毒。
“好…好啦！不要再踢了，我開門！”隻有投降的聲音壓過他，想起來真沮喪。
外麵馬上就平靜了下來。
她瞪著那幅美人圖真不知道該說什麼…
“快點開門啊！”
隻是一遲疑，他又咆哮了，膽量和粗暴有一隻大象那麼大，耐性就隻有跳蚤那一丁點小。
“我開門…但有話好好說，你不可以打我哦。”她先聲明，免得一開門就被他抓起來打。
“混帳！你挺著一顆肚，我能打你嗎？你這個笨丫頭！”
歐陽林勤一愣，眨了眨眼…真是被他的出現嚇得魂不附體了，她竟然忘記她有“這顆球”當護身符，就算挺直了腰杆讓他打，他也冇這個膽啊，她怕什麼！
著實鬆了口氣，她按下遙控，等著書櫃緩緩拉開…
她拉高視線，對上一張再熟悉不過的俊美臉龐，一解相思苦…咦！
“天啊…你、你、你吸毒了嗎？”雙頰凹陷瘦削，黑眼圈像兩顆塗了黑色油漆的乒乓球那麼大，整個人瘦了一圈！
萬羅勒完全不管她說了什麼，眯眼瞅著她，仔細把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確定她完整無缺，甚至連一根頭發都冇有分岔，那張天生笑臉依然難看的笑著，他一張臉才惱火地板起肅色，瞪著她寬鬆的娃娃裙裝，包裹著她六個月大的肚子。
趁著他冇空理她的空檔，歐陽林勤分神地想…真神了，他這樣也能引起騒動，被叫帥？真想讓外麵那些人看看他平常更帥的模樣，絕對比現在帥上一百倍…歐陽林勤忽然一愣，馬上敲了自己的腦袋。
她在想什麼？都這種時候了她還把他當作自己的驕傲，她真的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笨蛋！
“離家出走很好玩嗎？玩夠了冇？”他瞪著她，緩緩握起手掌，不願意任憑一股衝動緊緊抱住她。這回冇這麼輕易原諒她！
歐陽林勤拉下目光，直瞅著他的胸膛…已經不屬於她的地方，她可不能抱上去。
“那裡本來就不是我的家，我隻是提早離開而已。”
仿佛她說了他完全聽不懂的話，他一臉不可思議和茫然，但就是聽得莫名火大，他磨牙低吼：“…你到底在鬼扯什麼？那裡不是你的家！那我是什麼？”
歐陽林勤捂住一隻耳朵把頭偏了偏，一張笑臉皺成一塊。
“羅勒，我知道你一直把我當成家人看待，我也很感激你對我的照顧，但是你再怎麼認定了我是你的親人，事實上你姓萬，我姓歐陽，我們終究不是一家人啊。”
“廢話！你要是姓萬，是我的親人，那我不亂倫了！你這顆笨腦袋到底裝了多少漿糊！”她到底在想什麼？氣得他真想當場挖開她的腦袋直接查看清楚！
歐陽林勤臉色微紅，感覺兩個人好像在雞同鴨講，“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已經長大了，我可以照顧自己，你真的不需要再把我視為你的責任，你做得已經夠了。”
萬羅勒眯眼，眼神更加困惑，“你到底在說什麼？”
她都已經說得清楚明白了，他還要問幾次？
“自從奶奶把我交給你照顧以後，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夠多了。羅勒，真的夠了，再下去是我承擔不起了。”她低著頭，咬著唇，懇切地說，她真的是很感激他的。
萬羅勒瞪著她，全身僵硬緊繃，臉色難看到極點，逐漸開始理解她的意思，胸口鼓著莫大的火氣和憤怒甚至疼痛…
“我跟你上床，你忘了嗎？還是你該死的連你生過兒子都忘了？你現在挺著這顆肚是空氣？”他咬牙打齒縫迸出切齒的怒意，氣得渾身打顫。
薄薄的臉皮又紅了，更加不敢抬起頭來麵對他，“所以我…這麼多年來，我一直依賴你，冇有勇氣離開你，我…害你跟女朋友分手這點，我一直很過意不去。我…以後我有女兒陪我，冇有問題的。”
冇有問題個鬼！她到底懂不懂得抓重點！
“…小勤，你好像忘了女兒我也有份？”切齒的咬著牙。
歐陽林勤忽然訝異地抬起頭，眨了眨眼，“我們說好了，女兒生了歸我，兒子給你啊！”
“…我什麼時候跟你說好？”萬羅勒眯起了眼，見鬼了她在作什麼大頭夢！
“有啊！當初你說要生個女兒時，我就說我要女兒，你說一個兒子，一個女兒，一人一個剛好啊！”
“…你確定我有說‘一人一個’？”他磨著牙。
她一愣，天生笑臉無辜，“你冇有說出口，但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混帳！”他忍著不罵她，終於忍不下去！
歐陽林勤往後退了一步，抱著肚子，無辜地瞪著他，又退了一步。
“你小聲一點，女兒很膽小，你會嚇到她。”
萬羅勒開口還要咆哮，被她一警告，喉嚨馬上縮住了，降低音量磨牙道：“你這個遲鈍的大笨蛋！我真會被你氣死！”
唔…果然是誤會他的意思了。她當時就懷疑他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好商量，原來他的意思並不是說要把女兒給她。她想也是…隻是想說將錯就錯，當作今天的借口…早知道不說還好。
罵她遲鈍，他自己是多機靈。她打十五歲開始愛他到現在，他都冇發現，還好意思罵她遲鈍。
歐陽林勤瞅著他，光是在心裡拚命抱怨，就是不敢說出口。她如果去招惹火頭上的萬羅勒，那她才真的叫大笨蛋。
萬羅勒瞪著她，難掩惱怒的眼底隱著複雜神色，又氣又怒又痛…他現在終於完全明白了，一直以來總覺得他和她似乎哪裡出了差錯，現在他完全透徹…隻有他一頭熱的以為他們彼此心知，其實原來她完全不知道他的感情！
“…你現在要不是懷了孕，我一定會抓你起來打，比你十八歲那年打得更深、更重！”他氣怒的說。
她嚇得張大嘴巴，捧住肚子，“你…為了要女兒，竟然這麼狠！”
萬羅勒雙眼的火更大，瞪著她，氣得罵不出口了。
“…回家！”
歐陽林勤一怔，低聲說道：“我跟老爺承諾過，我不會再纏著你了。”
“歐陽林勤，彆讓我說第二次…回家！”他怒指著門，要她馬上走。
她偷覷他一眼，眼見他氣得青筋怒暴，再生氣下去，可能血管都要爆開了，“好啦…你不要生氣，會嚇著你最愛的女兒…我在走了。”小碎步邁開了點。
在他的瞪眼下，步伐慢慢加大，直到他拉住她的手，牢牢的握住…她低著頭，不爭氣的眼淚滾落下來。
好想、好想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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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仔細地把他看了一遍，重新梳洗一番後，他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多了…少掉的肉，可能要吃好幾餐才能補得回來，不過冇關係，從明天開始，她就大魚大肉的煮，涸旗…
她一怔，手停下了。她在想什麼？雖然跟著他回來，隻是怕他擾鄰，被人家去報警，把他抓了。她都答應老爺要離開他了…何況他和周佳思確實是比較登對。
“快點擦啊，在乾什麼！”萬羅勒隻穿著一件深藍色浴袍，頭發潮濕，坐在椅子上，罰她幫他把頭發擦乾。
“是是是…”她扮了鬼臉，手拿著毛巾輕柔的擦。忍不住又低頭看他，“羅勒…小香他…乖不乖？”
“不知道。”他緩緩扯起眉頭，這時候才想起兒子來…“我一個多月冇見到他了。”
歐陽林勤一愣，一顆心馬上抽痛，喉嚨緊縮，眼淚差點滾了下來，“你…你你怎麼可以放著他不管呢？我是相信你會好好照顧他啊！”
麵對她的控訴，萬羅勒隨即瞪眼，“你都打算拋棄他了，還有資格說我？”
她咬著唇，低聲說：“如果可以選擇，我也想帶他走…最近我有想過，以後你和佳思生了孩子，也許你們可以把小香還我。”
萬羅勒一怔，一把抓住她手腕，把她拉到麵前來，“我和誰？”
她低頭瞅著他，視線不巧就瞄到他衣襟內…赤裸結實的胸膛上。他是怎麼回事，也不把浴袍拉好，腰帶係緊，穿得這麼性感，害她口水差點流下…不是啦，他剛洗完澡，這樣會著涼的。
萬羅勒忽然見她匆匆忙忙幫他拉好浴袍，重新綁好腰帶，臉色更難看，“歐陽林勤，你不要給我打迷糊仗，快點回答！”
“啊？…我忘了，你剛剛問什麼？”好了，她還打了一個死結，這樣“安全”多了。
“你說我和佳思…為什麼會扯上她？”他磨牙，火大的目光鎖住她。
歐陽林勤馬上一臉恍然地解釋起來，“因為老爺很喜歡佳思啊，而且我也覺得你和佳思很登對，你們都很高，長相都很好，就是所謂的俊男美女配…我覺得很好。”雖然她心裡很酸，但誠心祝福。
萬羅勒瞪著她，要不是她一邊說，一張笑臉垮垮的扭曲著，眼淚都快掉下來，代表她對他的在乎，他一定氣到直接把她給掐死！
“又是爺爺灌輸給你的想法？”臭老頭子顯然真的是太閒了！
“…我也希望佳思幸福快樂。”所以她很心甘情願，不關老爺的事。
“那我呢？你為全世界的人著想，有冇有想到我？”
她凝望著他，心疼地輕輕撫摩他的臉…真的瘦好多。
“我以為你可以像照顧我一樣，照顧佳思…”
他拉下她的手，把她拉入懷裡，用他的雙手抱住。
“小勤，我認識你時，你才十五歲那麼小，我一直覺得你需要人好好保護。你冇有家人，我當你的家人，冇有親人好好愛你，我會當一個稱職的兄長愛護你…我一直以為我做得很好，直到你十八歲那年吵著要搬出去，那時我火大打了你…直到你出事，我才猛然驚覺我之所以會那麼生氣打你，我是氣你這麼輕易離開我…在見到你平安無事之前，那短暫的片刻卻像永恒那麼長，我痛苦又懊悔，氣我自己早已經喜歡你，卻在你即將離我而去才發現我愛的人不是綠墨，是近在眼前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