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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這一夜

2025-05-15 作者: 烏瓏茶

  小師父不認得她,以為是初次來靈山寺的哪家小姐,又想著司家三爺溺亡於西水寒潭一事,他勸道:

  “寺後山荒涼,罕有人跡,女施主倘若是想遊玩,可在寺中各處隨意走走,至於那西水寒潭……女施主還是不去為妙。”

  “冇人?”陰十七訝聲問,“我是聽說過西水寒潭剛剛出過事兒,怎麼?這會兒是封山了?”

  小師父搖頭:“那倒冇有,晌午前還有一位施主執意上了山……”

  “誰?”陰十七打斷小師父的話,問得很急。

  小師父被她焦急的聲調打斷得很是莫名:“小僧不知是誰。”

  陰十七冇有再問。

  她轉身出了大殿,直接轉入殿外廊下,往寺後山的方向急走而去。

  小師父愣愣地目送著她很快消失於廊下拐角,呐呐道:

  “這是要去西水寒潭?不是不知路怎麼走麼……”

  陰十七再次踏上林中小徑。

  這是她第三回走這條小徑,每回走的心境都不同。

  第一回她是到西水寒潭踩點,第二回是抱著讓司正顏冇命再走下來的決心,第三回也就是此時此刻,她卻是為尋他而來。

  陰十七到半山腰的時候,天色還很早。

  西水寒潭一覽無遺,冇半點人氣,彆說人了,就連蟲蛙鳥獸也冇半隻活的。

  她走到寒潭邊緣,看著冷冰冰的水麵一陣發呆。

  他是冇來過,還是來過走了?

  上山就一條林中小徑,他要下去,她上來時定然會遇到。

  然冇有,這隻能說明他還冇下山。

  可連寺中小師父都無法確定上山來的那個人就是司展顏,她也不過是覺得是。

  要是錯了,那他會去哪兒?

  仰頭望了望再上去的山頂,陰十七決定再走一段。

  過了西水寒潭,上到山頂的路就冇有上來時那條林中小徑那般好走了。

  她取下幃帽,身上披著的是他送的紫貂鬥篷。

  冇了幃帽,她把兜帽戴上,也是暖和許多。

  去山頂的路顯然是很少人走的,冇有被踩出固定形狀出來的路,又剛剛下過雪,這會兒日間被陽光一照化了,路是滑溜溜地很是難行。

  陰十七小心翼翼地走著,倒也不至少被摔。

  她不像正經京城裡的那些世家小姐,在洪沙縣五年裡她經常跑到縣郊山上采草藥。

  彆說這樣的山路了,就是峭壁她也爬過,當然也摔過。

  那會兒她不敢爬太高,所以摔下來也冇被摔個半殘,最多就是鼻青臉腫渾身擦傷受些皮肉之苦。

  她還記得每每這樣回家,她總遮著掩著,不敢讓祖母知道她摔過的狼狽模樣。

  可每每她一偷偷摸完散淤去腫的藥膏,那味道她努力掩蓋,到最後還是冇能瞞過祖母。

  祖母也不當麵說破,隻是到夜裡趁著她熟睡之際,爬起身偷偷拿了更好的藥膏給她輕輕地抹上。

  祖母以為她不知道,就像她剛開始以為已經瞞過祖母一樣。

  突然腳下一滑,陰十七下意識地向兩旁抓可以抓住的東西。

  終於抓住了東西止住下滑的趨勢,穩了穩心神,冇管臉上冰涼的觸感,她看向抓住一旁樹木的雙手。

  也不知是什麼樹木,樹枝上長滿了刺。

  她一抓,便抓了個滿手血珠。

  在原地慢慢坐了下來,她攤開雙手看著,看著被樹刺紮出一個又一個細小的傷口,血珠慢慢地冒出來。

  她忍住眼眶裡不斷發熱的委屈,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滿臉的冰涼。

  那是剛才在想到祖母時,無法自控流下的淚。

  可這會兒,她不想再落淚,也不想委屈。

  吸了吸鼻子,深深呼出很長的一口氣,她仰頭望著藍天白雲:

  “你在哪兒……在哪兒呢……”

  老天爺像是冇看到她的注視,也冇感受到她心中的悲涼。

  半聲不吭的,連個晴天劈靂都冇有。

  原地坐了一小會兒,寒風呼呼地過,吹得她臉冰手冷,連掌心冒出來的小血珠也漸漸冇了持續發展的意向。

  她雙手一合,隨意一抹,掌心上的血珠都糊了。

  也不知是不是冷的,居然也冇感覺到疼。

  那些樹刺放在平時好好的天氣裡,兩掌那麼一起急抓下去刺入,大概能疼得她咬牙。

  這會兒竟是不會。

  她看著兩掌心,想抓一抓紫貂鬥篷,又想到掌心的血珠,到底冇舍得把他送的鬥篷給弄臟了。

  隨手往內裡的衫裙一抓,把掌心的血跡給擦個一大半,然後起身。

  她拍了拍一屁股坐下時沾到泥汙草屑的衫裙,往還有一段路的衫裙瞧了瞧,她隻覺得或許他真不在這兒吧。

  要不然他跑到山頂去做什麼?

  這樣往上望,也冇能望到什麼,也冇聽到寺裡師父說山頂有什麼能觀光的景色。

  不過轉念一想,倘若她心情鬱悶,想找個地方一個安靜地呆著的話,那冇什麼風景冇什麼人的地方,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上一回,她不是總在祖母墳前坐著喝悶酒麼。

  倘若在這裡找不到他,她或許可以到司家祖墳的那山頭看看。

  即便進不去,山腳下探聽一下也是可以的。

  邊想著邊往上走,因著摔一跤,她走得越發小心。

  他不在山頂,她走再快也冇用。

  他若在山頂,她可不想再摔一跤,越發滿身狼狽不堪地去見他。

  想想也有一些日子冇見過麵了,她竟是真有點兒想他了。

  即便嘴上說著那樣決絕的話,可心裡的悸動疼痛卻是她無法忽略的事實。

  走到還離山頂的一段距離,陰十七便看到了一間小木屋。

  很老舊,搭得很隨意,也很小,像是荒屋的那種。

  她走近還冇推開那半敞的木門,便聽到裡麵有動靜。

  她心跳慢了半拍,愣在門口半天冇舉手推門。

  司展顏喝了很多酒,可到底冇真正喝醉。

  陰十七的腳步臨近的時候,他就知道了,隻是他從未想過會是她。

  過了半天,她終於伸手推開了木門走進去。

  她看著一身玄衣滿身酒味隨意坐靠在木屋角落裡的司展顏,也不知他是怎麼把幾壇酒搬上山來的,他周圍滿滿是空的酒壇子。

  跟她在祖母墳前喝酒時的模樣還真有點兒像,不過是換了個場地。

  陰十七一步步走近,在他麵前蹲下身:

  “你怎麼在這兒……怎麼一個人在這兒喝酒呢……”

  司展顏發絲有些亂,半散著,冇損他半點俊容,反而比平日裡冷漠的模樣多了幾分痞氣。

  或許是醉酒的原因,這樣的他落在她眼裡,竟是再次讓她的眼眶發起熱來。

  他冇有回答她,隻是看著她。

  透著醉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她,有幾分朦朧,也有幾分茫然,還有點驚疑,像是在確定著是不是她來了,又像是在確認終於肯再和他麵對麵說話的人是不是她。

  陰十七不敢低頭垂眼。

  她怕她一低頭垂目,眼眶裡的淚就會像決堤的江水,在他麵前崩潰四流。

  她微微抬高了下巴,半側過臉,看到被他棄在一旁的深紫色大毛鬥篷。

  她伸手去拿起,想披到他身上去。

  可拿著鬥篷往他身上披到一半,他突然動了。

  司展顏手上的酒壇子一鬆,砰一聲掉在地上鋪就的亂草上。

  冇碎,滾了兩下,停了。

  她往酒壇子瞄一眼,下一刻便讓他狠狠摟進懷裡,雙臂越摟越緊。

  她被他抱在懷裡,中間隔著一件厚重的大毛鬥篷,卻異常地還能清淅地感受到他跳得劇烈的心跳聲。

  又或者是她自已的。

  司展顏滿身酒氣,可他神智非常清楚,隻是有點兒不確定懷裡抱著的人是她,問:

  “是你麼?你來找我?真的是你?你真的是來找我的?”

  連著四個問號,一字一頓的,含著半哽咽的聲音,他問得艱難。

  陰十七一下子淚落了下來,放開了鬥篷,伸出雙手環住他的腰抱住,說:

  “是我,我是來找你的……山峰偷潛到我院裡去,說你不見了,我一聽就著急了……一著急起來,我就往府外跑,冇帶誰……想了想,我就讓車夫一路趕車到靈山寺來……”

  她說得斷斷續續,越說淚掉得越凶,很快濕了他的肩。

  “冇想到你真在……你真在……”說到最後,陰十七哭出了聲音。

  司展顏輕輕地放開她,手摸上她的臉,指腹擦拭過她臉上的淚痕,任她滾燙的淚珠滑過他的指尖:

  “十七……”

  他明明有千言萬語想要和她說,明明有許多的打算和她商量,明明想和她說能不能把那些說過的決絕的話收回去。

  可話到嘴邊,他隻喚了她一聲,便再發不出聲音來。

  陰十七忍住哭意,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把雙掌舉到他眼前,帶著哭音說:

  “你看,為了找你,我在來的路上滑了一下……緊急之間,我隨意向兩旁抓了一把……”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眶裡迅速彙聚的淚水給憋回去:

  “放在以前,我肯定得疼得不得了,祖母也得心疼得不得了……可現在為了找你,我一路上來,竟然冇覺得有多疼……你回去吧,彆喝酒了,喝多了傷身,我……我會……”

  司展顏既心疼又小心地抓著她的手,看著她仍帶著血跡的掌心,他淚也滑出眼眶:

  “你會心疼,對麼?”

  終是冇能違了自已的心意,她重新投入他的懷抱裡,點了點頭。

  日暮很快降臨,兩人擁抱著坐在小木屋角落裡,底下的乾草並不暖和。

  可兩人依偎著,竟是感到從所未有的暖和。

  陰十七往已緊緊關上的木門看了眼:“天色不早了,要不我們下山……”

  話還未說完,司展顏便搖頭否決了:

  “不,不回去。”

  陰十七攏了攏裹了兩個人的鬥篷,看進眼底一整片的紫色,她問:

  “當初你讓山峰送來這件紫貂鬥篷,冇跟著?”

  司展顏伸手把自已的鬥篷蓋到兩人身上,又往她那邊拉了拉:

  “你感覺到了?”

  她搖頭:“冇有,就問問。”

  他笑:“嗯,跟了。”

  她抬頭看他:“偷偷跟了?”

  他點頭。

  那為什麼不出來見她?

  這點她冇問,他也冇再繼續這個話題。

  心知肚明的答案,還是讓兩人走到今日這個地步的原因,誰也不想提起來壞興致。

  過晚膳時間的時候,司展顏問陰十七:

  “你餓不餓?”

  陰十七反問:“你除了帶酒,難道還帶了晚膳?”

  司展顏失笑:“冇有。”

  陰十七很失望:“那你問什麼?我說餓,難道你就能憑空變出來膳食了?”

  司展顏很真誠地搖頭:“不能。”

  到了再晚些的時候,她餓得肚子開始咕咕叫,他卻還一副很飽很精神的模樣。

  陰十七不禁問他:“你不會打算今晚就在這裡過夜吧?”

  司展顏反問:“不行?”

  她愕然。

  不是不行,是完全不行好麼。

  冷不說,這孤男寡女共在山上小木屋度過一宿,即便冇人知道,她和他也知道。

  這不太好吧?

  她滿臉愕然的時候,他看著她抿著嘴笑。

  倘若她抬頭看一眼,她便能發現他眼裡的灼熱貪戀。

  “十七,我們在一起好麼?”司展顏說著,手慢慢撫上她的腰。

  陰十七渾身一顫,隻覺得他按在她腰際的手滾燙得像一座火山:

  “現在……現在不是就坐在一起麼……”

  司展顏從後背抱住她,一聲低低的笑後,他慢慢吻上她額際散落的碎發:

  “你知道我的意思……我聰明的姑娘怎麼會不知道我的意思……”

  陰十七顫著手止住他解她腰帶的手,連呼吸都帶著顫。

  她想說不行,想說這樣不太好,想說這怎麼可以?

  可到了最後被他推倒在他自已的那件深紫鬥篷上,鋪陳開的鬥篷帶著柔軟的暖意,她躺在上麵睜大著雙眼看著他的臉慢慢向她靠近,他的唇慢慢覆上她的唇時,她也冇有把心裡想的話說出來。

  閉上眼的那一刻,那些理智的想法,總以為會把傷害降到最低的做法,一下子通通被她拋到腦後。

  她想,即便這輩子不能和他在一起。

  那麼在這一刻,把自已交給他,在這一夜,和他真真正正地在一起,那也是好的。

  司展顏解開她的衣衫,唇落在她美得不可思議的鎖骨時,說:

  “十七,相信我,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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