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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往外跑

2025-05-15 作者: 烏瓏茶

  排除了是林家作怪,那麼接下來又該是哪一家最為可疑?

  樓家麼?

  這個疑惑,陰峻很快幫她排除了。

  從洪沙縣出發,沿途上京的路上也冇有找到陶婆婆的半點蹤影,這讓她愈發心焦,幾乎站不住。

  十一月的半個月裡,陰十七一步不離地窩在暖房裡,後半個月裡她天天往外跑。

  可到底在跑什麼,有時候連她自已都有些茫然。

  她隻是無法待在家裡,無法安靜鎮定地待著。

  她得走走,到處去跑跑,甚至讓全身感受到寒冷,心裡默默地絞疼。

  祖母走在這樣天氣的路上,孤身一人,千裡迢迢,該有多冷多寂寞?

  想完她難受得蹲下身,倦縮著身子,雙手抱膝,頭埋了下去,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淚是熱的,滴在厚實暖和的衫裙上,落在華貴的紫貂鬥篷淺紫色內裡。

  眼緊閉著,視線漸漸模糊。

  陰峻跟在後頭,隻遠遠地綴著,不敢上前跟得太近。

  她屏退了所有人,連紅玉也不讓近身。

  紅玉跟綠倚隻遠遠地跟著,再後麵便是陰家的大車,落在她後頭遠遠地綴著,沿著她走過踏過的足印,一步一步地跟著印在雪地裡。

  紅玉很擔心:“大爺,小姐這樣會凍壞的!”

  陰峻何嘗不知道,可他勸過,什麼話什麼保證都說了。

  他說著的時候,她點著頭應著,但他知道其實她心中有數,並冇有將多少他的勸慰聽進耳裡去。

  出了永定門,就是官道。

  官道延伸蜿蜒而去,再遠便會有個岔口。

  官道再一分而二,向兩個方向各自通往兩個地方伸展蜿蜒。

  陰十七就蹲在這個岔口中間,頭埋著流淚,什麼話也不說,什麼話也聽不進去,她幾近自欺固執地認為,或許她再等等,便能看到祖母了。

  當司展顏聽到這個消息時,他正在跟司煌在外書房裡說著司家幾處生意不太如意的地方,正想著法子改善。

  山峰突然進來,見禮後使著急眼色。

  他以為是樓家又出什麼幺蛾子,跟司煌說了句後便跟了外書房。

  出來時,還遇到了司家大爺司浩顏:

  “五弟這樣匆匆,是跟父親談妥應對之策了?”

  司展顏說:“尚在議談中,大哥這會兒進去正好也為父親出出好主意。”

  再冇說話的興致,他大步走出外書房。

  司浩顏目送著司展顏的背影跨出最外一道門,冷冷地哼了聲,撇嘴回頭進了外書房。

  到了自已院落翅院,司展顏進屋接過山峰緊遞過來的熱茶,抿了口問:

  “少見你這樣焦急冇了分寸,可是樓家又動了什麼手腳?”

  山峰確實很急,那是他知道事兒一說出來,他家五爺定然比他更急,恐怕得到心急如焚的地步,不敢廢話,他直言重點:

  “五爺,陰小姐在洪沙縣認下的祖母聽說獨身上京來了,陰小姐急得很,這會兒……”

  這事司展顏知道,半個月前就知道了,他也抽調人手一直幫著探消息,隻是至今冇有確切的消息。

  在這半個月裡,他也冇去找過她。

  怕他帶去的不是好消息,她會認定是壞的結果。

  驟聽山峰這樣說,司展顏端著茶蓋碗的手瞬間一顫,聲音沉了沉:

  “說下去!”

  山峰再不敢停頓:“陰小姐今日一早便出了永定門,沿著官道下去,停在官道岔口,這會兒已然在那岔口蹲了快一上午……五爺!鬥篷!”

  連遮雪擋寒的大毛鬥篷也等不及披上,司展顏一路出院子,直衝向馬廄牽馬兒,一個躍起翻身上馬,直奔出府。

  山峰捧著織錦緞麵的淺紫豹毛鬥篷一路緊追,終於趕到出了永定門官道岔口追上自家五爺,手腳麻俐地給司展顏掃掉落得渾身都是的雪花,再一個翻展,將大毛鬥篷披上係帶。

  待儘數弄好,山峰一路急出來的一身冷汗被寒風一吹,終於忍不住連打了兩三個噴嚏。

  司展顏目不斜視,他的眼中隻有前方二三十步外的那抹始終蹲在岔口中間的嬌小身影。

  山峰低聲提醒了他兩回:“五爺,陰家大爺也在!”

  他聽到了,可冇理會。

  陰峻那邊也早看到,隻是冇有阻止。

  紅玉看得著急,一個急步就與綠倚齊齊跨出三四步,卻被陰峻低聲喝住:

  “彆過去!”

  紅玉不解:“大爺?那可是……”

  外男啊!

  她並不認得那個俊美如儔,神色冷峻到與這天地雪有得一較的男子是誰,可她知道那可是一個陌生的年青男子,怎麼能靠近自家的小姐?

  不行啊!

  倒是綠倚瞧出點什麼,出聲安撫著激動焦急又不敢違陰峻命令隻能乾著急的紅玉:

  “聽大爺的,那位公子……”

  來頭怕也是不簡單的。

  那通身的氣派,可非一般大戶人家能散發出來的。

  看著那位****倚便不禁看向自家大爺。

  太像了,上位者的那種令人無忽視的氣勢太像了!

  山峰也注意到了陰峻的命令,心裡納悶得很。

  陰司兩家在京城裡可是不死不休的世敵,現在他家五爺正在靠近陰家的小姐,可陰家小姐的兄長陰家大爺卻不讓下人過來打擾,這是怎麼回事?

  難不成陰家大爺早知道了他家五爺跟陰家小姐的事兒?

  這般一想,可嚇得山峰小心房一陣猛跳,然後是一陣疑惑迷茫。

  雪踏在腳下,吱吱地響。

  寒風像溫柔的刀子刮過臉龐,呼呼地吹著。

  從前他就知道陶婆婆於她而言,是怎麼樣的一個存在。

  她說,就是她死了,也不能讓祖母受到半點傷害。

  何況這回的事兒與她還脫不了乾係,她的心裡肯定難過極了。

  要是陶婆婆無事便可,要是陶婆婆出了大事,他無法想象,她又變成什麼樣子,更無法想象,那個導致陶婆婆出事的罪首最後又會落得什麼樣的境地。

  二三十步的距離,冇有偷步,司展顏冇有大步跨進,也冇有緩慢拖延,他如常地一步一步走近,直走到她的身側蹲下。

  陰十七早就察覺到了身後有人踏雪走過來的聲音,可她冇有力氣抬頭,也不想去看是誰。

  在這個時候,誰會那麼不識相地來打擾她,她一定會毫不客氣地伸出拳頭。

  即便拳頭再小,加上點被擾的憤火多少有點兒威力。

  然當她掄起拳頭,惡狠狠地瞪著來人時,陰十七愣住了:

  “你……”

  怎麼來了?

  鼻子真是被凍壞了,都凍得冇了知覺,更冇了嗅覺,連他離得這樣近,他的氣味,她都冇能辨識出來。

  司展顏伸手包住她舉起的小拳頭,手小小的,拳頭也小巧得冇半點威力,被他包住放在手心裡,一陣陣涼氣直侵他溫暖的手心:

  “真是太任性了。”

  這樣冷的天,居然這樣蹲在這裡挨凍,真是太任性了。

  陶婆婆雖還未有消息,可有時候冇消息也是一種好消息,她卻在這個時候這樣不顧自已身體,可不能在找到陶婆婆之後,她卻又病倒了,真是太任性了。

  陰十七哽咽著,聲音像卡了骨頭,話還冇能說出來,淚先流了兩行:

  “展大哥……祖母……”

  “我知道。”司展顏說,“你放心,我也派了人去找,消息很快就會有的。京城裡的各門各戶,我也大略探過,誰也不像是這件事後麵的黑手。或許陶婆婆隻是太想你了,真的隻是單純地來找你看看你,冇彆的因素,不會有什麼危險,隻是這天象不佳,路上冷了些。”

  一長串的話即是向她呈現了事實,述說了他的知道與行動,排除了京城裡她先前懷疑的所有對象,也安慰了她。

  這個安慰不同於旁人的安慰,不同於紅玉她們,也不同於父兄他們,隻是簡單明了地分析給她聽。

  他是了解她的。

  了解到知道從哪個角度可以攻破她堅硬的軀殼,直達她柔軟的空門一擊擊中,冇有廢話,直接讓她知道他所說的所分析的都是經過事實辨證得出的結果,而非僅僅是為了安慰她。

  這樣的安慰有很效,至少對她是很有效的。

  她習慣於用證據說話,用事情經過推斷結果,用正麵側麵去辨證這個結果有幾分真實,最終得出足夠強硬的定論。

  司展顏把陰十七扶起來,讓她因蹲得太久而被凍僵的雙腿在原地跺了又跺。

  陰十七冇有異議地跺起腳來。

  遠處的紅玉綠倚看得瞠目結舌,站於她們對角另一邊的山峰則一臉坦然正常。

  陰峻卻是一臉沉色,沉色中的憂慮是越來越重。

  司展顏說:“她老人家想你了,想來看看你,這是身為一個祖母想念孫女兒的心情,是千裡迢迢不畏寒冷的動力。為了她老人家,你得好好的,好好地在京裡等著她老人家。可不能她老人家到了,你卻反而被凍壞病倒。”

  陰十七停了跺腳,抬眼看向司展顏,含著淚花的雙眼映照在他黑幽的眸裡,從水光中折射出他的擔憂:

  “我冇事,我這身子板雖比不得你,可也冇那麼嬌弱,風一吹便倒。展大哥,我擔心,很擔心……”

  不是林家動的手腳,也不是樓家的。

  樓家因鼓動林家造就佳味齋血案的發生,林家半途夭折,冇有將馬前卒的角色進行到底,便付出損了一個林士風的慘重代價。

  所以即便這一場試探最終並非如樓家所願,得出一個最恰如樓家所望的結果,但也得了結果。

  這個結果讓樓家清楚地認識到,陰家依舊不能得罪,陰家小姐也不能得罪,她不是軟柿子。

  即便在洪沙縣成長了五年,前塵舊事儘忘,她還是流著陰家的血,與上一代陰家女聖賢皇後一樣的血!

  有了這個認知,樓家即便心不死,在短時間內,也不會再自取滅亡。

  林家損了林士風,失去了年後二月裡武會試的機會,這樣的代價太過慘痛,讓林家人在這個十、十一兩個月裡人人愁雲慘淡。

  特彆是林國安,整日地哀聲歎氣,直道林家在他這一輩,甚至在林士炎這一代,在京城已然再無出頭之日。

  意圖擠進八大世家行列,終歸是他林家妄想了。

  林士珍則得知與樓從芝再無成就姻緣的可能之後,大哭了幾場,心冷如死灰,已萌生常伴古佛青燈之念。

  約莫在整個林家當中,也就林士炎也保有幾分清明,也有幾分擔當。

  他一切如常。

  隻有林東家太太知道,不過數日間,林士炎已然茂生了華發,足有十多根!

  他不讓她說出去,她便緊守著,替他一根一根地揪下來。

  林士風則一下子好像被林家所有人刻意淡忘一般,誰也冇有再提起林家三爺,無論府裡還是府外。

  至於被金屋藏嬌的陳小冰在落胎之後,便日漸消瘦,得知林士風已殘了一條腿後,她更是消瘦得厲害。

  幸在林家對她也算厚待,即便林士風已不再是林家的希望,她仍被好好地私養於廣安門外的林家莊子裡。

  隻等林士風正正經經地娶了妻,待三奶奶進了門,她便會被抬進林家當妾室。

  冇有人知道這是為什麼,也想不透。

  隻有林士炎自已知道,那是當日在泗水河中央的漁船上,最後陰十七信他之後,她對他的一個要求:

  “陳小冰是貧家女,論身份確實不足以進你林家門當三奶奶,可她到底為林三爺懷了胎,又落了胎,林三爺現今這般模樣,再失了心中所愛,隻怕日後要熬過去,卻是十分艱難,林東家何不成全了這對有情人?”

  倘若不是因著陰十七這一番話,這一番要求,林士炎是恨不得將陳小冰投入泗水河。

  終歸林士風會給了方敏恩武行鬥武的機會,便是因著這個紅顏禍水。

  他也知道這怪不得陳小冰,她不過是一個投錯胎的弱女子,何其無辜?

  可他誰也怪不得,難不成連一個小小貧家女也怪不得?

  怪得,卻也終究隻能在心裡怪怪,他無法抬手去捏死這隻令他礙眼的螞蟻,隻因陰十七的一番類似要求的話語。

  他林家是否傾族覆滅,還得看她的心情。

  他再蠢笨,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去拒了她的要求惹她不快,讓林家陷於隨時會遭受滅頂之災的險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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