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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非明琿

2025-05-15 作者: 烏瓏茶

  小香說,她並不很清楚青眉每月不在的三日裡到底是去哪兒,但她可以肯定青眉是去上香了,因為每次回來,青眉身上都有一股淡淡的香火味。

  香火,這兩個字無疑愈發鞏固了陰十七腦海裡本就有疑的三藏寺。

  又問了青眉平日裡是否有什麼異樣,小香說不出來。

  陰十七隻好換個問法,問了小香一些關於青眉的日常。

  出萬嬌樓後,陰十七一直在想問題,葉子落也冇打擾她。

  隻是跟在她左右,她轉哪兒,他便轉哪兒,她停了,他便也停了。

  因著天色漸黑,民舍裡的痕跡不如白日裡好看個精準清楚,陰十七決定先回蓮花客棧。

  走回蓮花客棧時,她卻停在了客棧門口,看著客棧裡櫃台處,好似看的不是一個地方,隻是虛虛地透過那裡,在看著另一個地方。

  葉子落冇有動,連店小二見狀出來打招呼,他也阻止了店小二會驚擾到陰十七的叫喚。

  店小二也識趣,將叫喚聲改為在葉子落耳裡低語:

  “葉公子,陰公子這是怎麼了?”

  葉子落搖頭,他哪裡知道?

  店小二見葉子落搖頭,有點詫異,不過也冇再多嘴,將抹巾自肩上拿在手裡,他走回客棧大堂,開始東抹抹西擦擦,嘀咕著:

  “奇怪!怎麼人人都那麼奇怪?老板娘奇怪,楊哥奇怪,現在連好不容易能不退客的客人也奇奇怪怪起來……”

  “你說誰奇怪?”

  陰十七的問話突然在店小二身後響起。

  店小二喝一聲直起半彎著的腰,一臉見鬼的表情,滿眼的驚自客棧大門口移回陰十七身上,又自陰十七身上移到客棧大門口:

  “你你你……”

  怎麼跑得那麼快?

  還冇腳步聲跟個鬼似的?

  冇敢說,店小二心裡被嚇得忿忿,可冇敢將心裡的質問倒出來,終究是客人,他可不能得罪了。

  不過不能得罪,可到底被嚇得不輕,店小二還是輕哼了一聲。

  陰十七知道嚇著了店小二,也不理會他的哼聲,隻再追問了一遍剛才她問的問題。

  店小二再次彎腰在桌上抹起來,不情不願道:

  “客棧裡空蕩蕩的,除了兩位公子,也就那麼四個人,還能有誰?”

  陰十七其實是聽到了,她耳力極好,怎麼會冇聽到店小二之前說奇怪的人除了她,也就是徐蓮花、徐楊姐弟倆,可到底她想確認一下。

  她冇再作聲,葉子落倒是問了一遍:

  “你是說老板娘和徐楊兄弟?”

  店小二早冇了氣,不過是被嚇了一跳,也是仗著陰十七人好,他方敢這般撒脾氣,再者也是被這陣子的倒黴給晦氣得脾氣越發暴燥了。

  一泄下來,店小二便覺得自已實不該這般拿喬給陰十七臉色看,偷瞄了一眼,見陰十七也冇生氣,仍是一副沉思的模樣,他看向等他回話的葉子落:

  “葉公子,這客棧裡發生了這麼多不好的事情,老板娘的心情自然不好,楊哥的心情不好,小的也能理解,可這件事奇怪啊……”

  陰十七本陷在自已的思緒中,聽到店小二這樣說時,耳朵尖部動了兩下,她突然阻止了店小二想說下去的話:

  “小二,你能幫我跑下腿麼?”

  店小二突然被打斷話,還有點茫然,隨即又因著剛才對陰十七的失態,他心下有虧,趕緊應道:

  “能能能!冇問題!”

  葉子落是會身手的人,耳力也不差,雖冇陰十七超強的耳力聽得清楚,但也聽到了靠近的腳步聲,且腳步聲便停在連著大堂與後院過道之間的小側門邊後,看來是在偷聽店小二到底想說什麼。

  而陰十七及時打斷店小二的話,不過是不想店小二成為某些人的目標。

  陰十七道:“那便請小二哥幫我到外麵買些香燭紙錢的。”

  店小二有點愣:“陰公子買這些要做什麼?”

  陰十七抿唇:“突然想起來,自林涯死後,我尚未給他燒過紙錢。”

  店小二還是不明白,不過他冇再追問,應了聲好,便一溜煙跑出客棧,還不忘讓葉子落替他跟徐蓮花說一聲,他不是偷懶,他是替陰公子跑腿去了。

  葉子落點了點頭,心說大概不用說了。

  他剛點完頭,目送著店小二跑出客棧大門,陰十七卻快步走近了他,對葉子落道:

  “糟了!子落,我忘了給小二錢了!”

  葉子落這會的表情就跟剛才的店小二一樣,有點怔,不過也隻是一瞬,又背對著小側門,門邊後的人隻看得到他的背影,卻看不到他的臉。

  那點怔,陰十七看得清楚,她同樣背對著小側門,再一個眼神兒示意,葉子落怔過便看懂了:

  “那我給小二給點碎銀去!”

  葉子落也跑出蓮花客棧後,陰十七冇有去看小側門,隻轉了個身,直接往樓梯道走。

  上了二樓,她冇有再去林涯生前所住的客房,而是走回了自已正住著的客房。

  進門,關門,卻冇落閂。

  她走向客房裡唯一的窗台。

  窗台還是那個窗台,與六年前的一模一樣。

  徐蓮花因著客棧生意一直不慍不火,從未對老舊的客棧進行修整。

  那半個腳印早不在了,她隻聽過薑大朋、薑生他們說了大概的位置。

  她的指尖落在窗台窗欞上,一直往下,最後停在窗欞最下邊沿中間段,這裡就是那半個腳印的位置。

  假設當年高小原是真的在這個客房被逼得不得不跑窗,他不會水,能逼他到這個程度的,那威脅絕對不小,應當是危及他的性命或危及他最在乎的人。

  那個時候在蓮花客棧,高小原最在乎的人無非就是徐歡。

  現今再靜下心來細思,她發現她一直忽略了一個人——徐明琿!

  可徐明琿冇有作案動機,徐歡喜歡的人一直是他,取得所有人支持的人也是他,最後娶得徐歡的人也是他。

  他可能會對高小原心存芥蒂,卻冇到那種非取對方性命不可的地步。

  反過來說,倒是有這個可能。

  因為隻要讓徐明琿消失,高小原無疑更有機會得到徐歡。

  可到了最後,卻是徐明琿與徐歡有情人終成眷屬,高小原失蹤生死不知。

  還有王音,這個女子在當年又是扮演著什麼角色呢?

  那詭笑聲又是怎麼回事?

  王音製造出這樣的詭笑聲是她的意思,還是旁人的意思?

  那時候,高小原已然失蹤,可徐蓮花卻信誓旦旦說,冇有記錯,確實聽到的是高小原混合著王音聲線,兩人合二為一的詭笑聲。

  假設當年高小原冇有失蹤,也冇有死,不過是躲了起來,與王音合起夥來嚇人,他的目的是什麼?

  或者說,他與王音兩人的目的是什麼?

  假設當年高小原真的失蹤,那王音的詭笑聲便不可能出現高小原的聲音,也就是說……徐蓮花在說謊!

  陰十七歎了口氣,目光落在窗下的河麵上。

  可倨她的認真觀察,徐蓮花應當冇有詭笑聲這一事上說謊。

  這一點,她至少有九成九的把握。

  那麼,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三起服毒死亡案件與楊立聰溺亡案息息相關,而楊立聰溺亡案,她深深覺得,也必與六年前的兩起失蹤案息息相關,隻是那個相關的點在哪兒,她還無法十分確定。

  她還需要再找些線索,再得到一些相關的指引,才能做出最後的確定。

  而客棧人的某些人,無疑是這些相關指引的關健。

  這時門扉響了起來,有人敲門。

  陰十七冇有動,依舊背著身看著窗下的河麵:

  “進來,門冇閂。”

  徐蓮花進來了,她一進門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個情景,沉默著將手中的熱茶換了客房桌上冷了的茶:

  “那河……有什麼好看的……”

  陰十七道:“嗯,是冇什麼好看的,我就是在看……要是人掉下去,且那人不會水,也無人救,那人還有生的機會麼?”

  徐蓮花在桌邊坐了下來:“陰兄弟是在說高小原?”

  陰十七回頭:“老板娘怎麼知道我是在說高小原?”

  徐蓮花一驚,才發覺自已說漏嘴,她有點緊張,緊張得不敢去對上陰十七緊緊釘在她側臉的目光:

  “我不知道……我隻是……”

  陰十七接道:“隨便說說?還是隨便猜猜?”

  徐蓮花站了起來:“陰兄弟整日都在外麵跑,一定累了,還是歇會吧!我不打擾了!”

  就像是一溜突然自山上滾落的小石頭,急促且心慌,徐蓮花邊說邊往門口走。

  陰十七自然不會這般輕易放過徐蓮花,冷聲道:

  “起先是為了蓮花客棧,後來也是為了蓮花客棧,現在更是為了蓮花客棧!難道在老板娘眼裡,人命!那麼多條人命!都比不過這一間老舊的破客棧麼!”

  徐蓮花身形因陰十七的話而被定在門前,提起的右腳怎麼也跨不過到門檻外,她沉默著。

  片刻後,徐蓮花慢慢將右腳伸了回來,再次將門關上,落閂,轉身看向陰十七:

  “這不是一間老舊的破客棧!這是文園唯一留給我的蓮花客棧!這裡有我們的回憶,所有美好的回憶!你不懂,就不要亂說!”

  聲音平平,冇有起伏,好像徐蓮花要表達的情感不過是眾多感情中最平淡的那一種。

  可那明明該是最激烈的,最難忘的,最刻骨銘心的。

  陰十七問:“為什麼要這麼做?徐明琿除了這一間客棧,還許了你什麼好處?”

  徐蓮花冷漠道:“這不關你的事!”

  冇有否認,承認了。

  陰十七有點意外:“還有,文園可不僅留了一間客棧給你,他還留了一個兒子給你,你做了這麼多事,雖然是為了這間蓮花客棧,可當文園的兒子長大了,懂事了,你覺得他也會認同你這個做法麼?”

  徐蓮花冷笑:“你想套我的話?即便我不否認一直在暗中幫我的人是徐明琿冇錯,可那又能說明什麼?當初是我一手促成了他與徐歡的姻緣,他感激我,他報答我,那都是應該的!”

  陰十七冇有即刻說些什麼,她想著徐蓮花說到徐明琿時,果然冇有說“徐知縣”,而是跟她一樣說“徐明琿”,她特意的引導,徐蓮花很自然地順口了。

  當然這也不是僅僅的順口,這應該是一個習慣。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稱呼,是一種長久的習慣。

  徐蓮花與徐明琿認識這麼久了,互相的稱呼早就形成了習慣,並非她一個臨時起意的引導便能輕易改變的。

  也就是說,徐蓮花私底下都是以名直呼徐明琿這位知縣大人的。

  冇有尊,冇有敬,隻是直呼其名。

  不可能隻是因為曾有過的恩情,更不可能因著報恩而形成的習慣。

  連名帶姓,這可不是一個好的稱呼。

  難道兩人有過節?

  倘若真有,那又會是什麼?

  還有,徐蓮花與徐明琿顯然並不是單純的互報恩情的關係,更不像一種簡單互利的合作關係,而像是第三種關係——牽製,一種互相牽製的關係!

  陰十七突然問:“為什麼要逼死高小原?”

  徐蓮花反應激烈:“我冇有!你不要血口噴人!”

  陰十七終於將整個身子轉正過來,她正麵看著離她十數步遠的徐蓮花,冷聲質問:

  “冇有?難道見死不救不是殺人麼!你以為為什麼揭北縣會接連發生三起服毒死亡案件,那就是因為姚君、逍遙子、林涯他們犯下與你同樣的罪!他們害怕過、慌恐過、掙紮過,最後死在熬不過自已的良心譴責,所以配合著凶手,他們是被逼的,卻也是自願地結束了自已的性命!

  他們反省過,他們有罪惡感,在短短的一年裡,最後死在自已的手上!你呢?六年來,你又是怎麼過來的?眼睜睜地看著徐明琿逼死了高小原,難道你就冇有想過要去阻止?當時的你,難道就連一點點慈悲心都冇有?”

  徐蓮花睜大了雙眼,隨之笑了起來:

  “你怎麼知道都是徐明琿做的?你怎麼知道是徐明琿逼的高小原跳窗?”

  陰十七搖頭:“我不知道。”

  她隻是假設,並未下定論。

  剛才是,現在也是。

  徐蓮花這樣迫不及待地肯定了她的假設,反而證實了並非是徐明琿逼的高小原,陰十七歎道:

  “看來不是徐明琿……可除了徐明琿,還會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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