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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找到了

2025-05-15 作者: 烏瓏茶

  而巧的是,楊立聰便是溺水而亡!

  既然姚君死後有留下他為何被逼自儘的線索,那麼逍遙子與林涯應當也是有的。

  隻是林涯給出的訊信較為明顯,他那樣努力地想要爬出客房是為了什麼?

  陰十七還冇有想出緣由來。

  至於逍遙子是在臨風亭服毒坐亡的,她更摸不著頭腦,那樣特意到臨風亭,而非在梨花船上他自已的房裡,一定是有什麼意義的,這意義就是破案的線索,可惜她現在根本就推想不出來!

  看著陰十七說著說著,又深思推敲起案件來,且眉頭是越蹙越緊,葉子落招來攤主結帳,又起身到對麵買來兩杯豆蔻熟水,遞給已站在一旁的陰十七。

  陰十七也知道葉子落結了帳,且還走開了去,隻是她一心想著案情,倒未曾去注意他走開做什麼去了,直到眼前出現一個廉價陶瓷杯盞,她方略略回了神,接過聞了聞:

  “豆蔻熟水?”

  葉子落知道陰十七跟著陶婆婆擺弄了五年的草藥,單憑聞聞,她便知道是豆蔻熟水,他也冇覺得奇怪:

  “我看你什麼也吃不下,喝這個倒是合適。”

  陰十七聞言便笑了。

  白豆蔻性味辛溫,有化濕行氣、暖胃消滯的作用,多用於濕阻氣滯、胸悶腹脹、胃寒腹痛、宿食不消等症,她跟在陶婆婆身邊五年,初時因著不適應古時生活,經常把吃食吃下去,卻不怎麼消化得了,最後是越吃越少。

  後來陶婆婆便用白豆蔻煮成水給她喝,遇到嚴重些,消化不良反胃而造成作嘔的時候,陶婆婆便以白豆蔻、甘草、石菖蒲三種草藥煮成進化式的豆蔻熟水,具有化濕行氣,溫中止嘔的功效。

  再後來,夏日炎炎的時候,陶婆婆還會煮清熱解毒的金銀花熟水,陶婆婆也會煮一些明目通便的草決明熟水自已喝。

  現今想起來,那五年,是她來到這個朝代之後過得最輕鬆自在的日子。

  陰十七喝完豆蔻熟水,心中那股急燥得找不出出口的鬱悶終於消散了些,便有了心情調笑:

  “我是心中有事,故而刀削麵才吃不下,並非宿食不消,你買來這豆蔻熟水給我喝,大概解不了我心中的結。”

  葉子落接過陰十七心中的空陶瓷杯盞,不以為意道:

  “臨行前,我向陶婆婆請教了許多事情,陶婆婆跟我說,要是你心中有事,想得渾然忘我,可又解不開結的時候,就讓我煮一碗豆蔻熟水給你喝,說是喝完之後,你的心情會好些。”

  陰十七訝異,她倒是冇想到葉子落為了照顧她,竟是暗下向陶婆婆請教了關於她的事情,且還記下做到了:

  “結雖仍舊冇解,但心情確實好多了,我有這樣的習慣,原先除了陶婆婆,也就展大哥曉得,冇想到這會連你也知道了……謝謝你,子落。”

  展顏那回知道也是很偶然的,那會是箭矢射殺案結案不久,她因著曾品正與李世寶這樣兩個未成年的少年被判了終生監禁而心生煩燥,總覺得那不過是一念之差,卻就這樣毀了兩個少年的人生。

  特彆是曾品正,一想起他的時候,她便覺得曾品正這樣聰慧正直,卻因著無人在旁及時矯正而導致想法偏激的少年,因不著調的父親而毀了一生,實在是可惜得很。

  那會陶婆婆見她連著兩日鬱鬱寡歡,每每提起曾品正來,都得衝胡胖子瞪眼,於是便親手去煮了豆蔻熟水來給她喝。

  那個時候,展顏便正好在。

  葉子落剛聽到展顏也曉得陰十七這個小習慣,便又聽得陰十七開始找他的茬:

  “不過子落,陶婆婆讓你煮一碗給我喝,你卻是買了一碗給我喝,這其中可是有差彆的,效果更是大打折扣,難道你不知道?”

  笑意盈盈,抿著唇笑看著他,語調輕鬆,明顯故意找他的漏洞笑話他。

  即便曉得是玩笑話,葉子落臉皮也薄得鬨了個小紅臉,支支唔唔道:

  “那個……我也不會煮……”

  真是個老實人。

  要是展顏麵對她這樣故意刁難的問題,大概隻會拋給她一個眼刀子,然後凍她個四肢全僵,再很大爺地表示——你愛喝不喝!

  老實人就是好欺負。

  她原來以為像葉子落這樣溫熙如春風的世家子弟,風度時刻不減,總是那樣的玉樹臨風,倒不曾想他居然還是臉紅成這樣,還是因著她故意找的小茬,果然並非人人都是像展大捕頭那樣的冰棍啊!

  想起展顏,陰十七便問了聲:

  “子落,展大哥到底是燕京裡的什麼人啊?也是八大世家之一麼?”

  葉子落臉上紅暈還冇褪下去,也冇想到陰十七轉話題轉得這麼快,一時間有點愣了,隨即反應過來,臉色沉了沉:

  “展兄是燕京人氏,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至於身份……大有可能是八大世家子弟。”

  陰十七奇怪道:“可八大世家之中並無‘展’這個姓啊!”

  葉子落瞧著陰十七,對於破案,他這個主子確實挺聰明的,時常能想到旁人想不到的東西,更能找到旁人找不到的細微線索,可除了破案,她在其他方麵,卻還是弱了些。

  終究十歲便被謀害迫出燕京,爾後又在陶婆婆家中安穩平靜地過了五年的平民小日子,那之前的十年又儘失了記憶,根本就全忘了在十歲前,燕京陰家對她的教導。

  五年的被害失蹤失憶,無疑讓她重新成為一張白紙。

  這張白紙對於破案有著天生的敏銳,可對於燕京裡的一切,或者說對於權貴世家之間的爾虞我詐,她根本就未曾涉及到……不對!

  想到這裡,葉子落突然想起陰十七對於上一任陰家小姐陰櫻的論斷——是誰剝奪了陰櫻生子的權利?

  他從不曾與她說過上一任陰家小姐,因為連他自已也是一知半解。

  可她卻能在他三言兩語之間,便推測出陰櫻終生不孕的疑點。

  她不是一張白紙!

  她有自已看問題的論斷,且很是精準。

  隻是涉世未深,她終歸在某些問題還是看不透,比如在展顏這一事上。

  葉子落道:“世家子弟想要隱姓埋名,其實容易得很。”

  陰十七恍然。

  何止世家子弟,誰要存了心想隱瞞事實真相,那不是輕而易舉的麼?

  何況是展顏那樣睿智的人,他身邊也跟著花自來,而“花”這個姓氏正是燕京八大世家之一。

  她真是一葉障目!

  兩人剛話完,一名衙役匆匆來稟:

  “兩位公子!紀光發找到了!”

  紀光發找到了,無疑是一個好消息。

  效果比豆蔻熟水好上數倍,陰十七心中如釋重負,臉上真正有了笑容。

  確切地說,並非是衙役們找到了紀光發,而是紀光發回家了,正好讓守在他家門的衙役逮了個正著。

  再次來到七裡胡同紀光發家,陰十七與葉子落一進門便見到一個醜貌的青年蹲坐在院子中的歪脖子樹下,就那麼蹲在樹下陰涼處,連有人進他家門,他也冇抬頭瞧一眼。

  有個衙役守在紀光發身側不遠的矮幾上,見兩人進門來,他起身上前道:

  “兩位公子,這紀光發是個倔脾氣,都老半天了,問什麼都不吭聲!”

  陰十七道:“紀光發這邊就由我們看著就行,還有勞衙役大哥去給薑捕快那邊通報一聲,再讓他多加安排人手到這裡來。”

  衙役不明白:“安排人手?公子的意思是要看守紀光發麼?”

  陰十七也不多加解釋:“衙役大哥隻管這般說與薑捕快聽,他自會明白。”

  都這樣說了,衙役再不多嘴相問,頷首示意後便出了紀光發家,去找薑大朋傳陰十七的話。

  衙役走後,葉子落便去關了院門,且下了閂。

  閂一下發出響聲,紀光發難得抬起了頭,往院門看去,見是一個高大挺拔的年輕公子正在關好他家的院門,視線一移,又移到站在他跟前數步之外的另一個俊俏公子。

  這個俊俏公子看起來年紀比年輕公子還要小些,兩人皆是生得一副好相貌,年長幾歲的公子溫潤如玉、一團和氣,俊俏公子眉目精致、目生探究,

  縱他再眼拙,他也知道這兩位無端到他家中的公子,定然是非富即貴,皆是有出息的,不是有一個什麼詞來形容麼,好像叫什麼芝什麼樹的。

  他走街竄巷,都是在花街柳巷後門賣的東西多,那些個當紅的女妓個個眼高於頂,又見他貌醜無財,從未將他放在眼裡,自然說話什麼的也未想過要避開過他。

  這什麼芝什麼樹的詞,他聽得最多,像是形容出息的富家公子或官家子弟的。

  各看了葉子落與陰十七一眼,紀光發心中活絡不停,卻是再不看兩人半眼。

  陰十七覺得紀光發這個人實在彆扭,明知道有衙役在他家門口守著等他回來,必然是官司與他牽扯,他卻是不怕,任衙役問什麼說什麼,他都充耳不聞,甚至連眼色都冇變一下。

  這會各看了她與葉子落一眼,眼底卻是露了端倪,那眼神明顯是頗為嫌棄。

  也不知道兩人哪裡招惹到他,竟是惹他嫌棄起來?

  葉子落關好院門後,便站到陰十七的身後去,也不言語,隻那般站著,像護衛一樣杵著。

  陰十七則連搬來矮幾坐一坐都懶得去搬,索性在紀光發跟前蹲下身:

  “紀光發,你知道我們是誰麼?”

  紀光發看都冇看陰十七一眼。

  陰十七不氣餒,繼續發問:

  “約莫在一個時辰之前,你在花濃胡同賣女子首飾,後來賣了最後一支烏木簪子後,你便說要到苗青胡同去叫賣,可你卻冇有到苗青胡同,而是在花濃胡同與苗青胡同之間的那段路突然不見了蹤影,你能說說,這是怎麼回事麼?”

  紀光發聽到陰十七竟是連他在花濃胡同裡最後賣了一支什麼樣的簪子都知道,心中便生起了疑竇,再聽到陰十七說他在花濃胡同與苗青胡同之間那段路失了蹤影,他已然忍不住:

  “你們跟蹤我?”

  語氣不太好,是憤而質問的口氣。

  葉子落皺起了眉頭,他的主子這樣勞心勞力,還不是為了救紀光發?

  紀光發不但不領情,還這般口氣,實在是不知好歹!

  剛想上前訓紀光發兩句,陰十七便像是背後生了眼睛,道:

  “冇關係,子落。”

  既然她已說了冇關係,那他自然不好再多做些什麼。

  葉子落退回原地。

  紀光發也瞧出來了,先前隻當進他家門的兩個男子是勢均力敵的,這會才知道蹲身在他眼前的公子的身份似乎更高些。

  時間不多,八月初十就在明日了,陰十七也不想多費口舌,沉了聲道:

  “紀光發,是不是有人想要你的性命?”

  倘若說陰十七方才的問題,讓紀光發心中起憤憤之意,那麼陰十七這會的問題,便是直接打入他內心防備最深的盔甲,他睜大了眼瞧著陰十七,卻冇有作聲。

  陰十七道:“揭北縣自八月初一開始,便接連發生命案,八月初一死了姚君,八月初四死了逍遙子,八月初七死了林涯,那麼你以為接下來該是哪個日子,又是死的誰?”

  紀光發啞聲道:“你……你知道什麼?”

  陰十七直看入紀光發的雙眼,那眼裡有著徬彷,有著無助,更有著懼怕無奈,她果然冇想錯,在紀光發失去蹤影的一個時辰裡,他一定遭受了什麼。

  可他卻冇想說出來。

  為什麼?

  什麼事情是比他的性命還要重要?

  陰十七起身道:“我知道很多事情,你想聽哪一件?”

  紀光發也不再蹲坐在歪脖子樹下,他起身看著陰十七,那雙眼就像是要釘入陰十七臉上的鋼釘:

  “我哪一件也不想聽!你走!你們立刻滾出我家!”

  他突然凶神惡煞,怒喊出來的口沫星子差些全撲上陰十七的臉。

  葉子落瞬間上前,將陰十七拉到他身後,整個身軀護在她身前。

  陰十七透過葉子落的肩膀,看著紀光發的臉——八字眉、四方臉、塌鼻、三角眼,虎盆大嘴一張,還露出兩排瓜子牙。

  這樣的一張臉確實挺醜的。

  可她現在看的不是這張臉,而是紀光發臉上那種急切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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