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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一夜談

2025-05-15 作者: 烏瓏茶

  徐楊醉了,一塌糊塗。

  除了時不時悶頭自說自話,說一些不著邊際,偶爾又很對路的話外,絲毫冇能問出些什麼來。

  在這個時候,徐蓮花出來了。

  她先是讓店小二過來扶徐楊回客棧後院醒酒歇著,後就在陰十七的對座坐了下來,堪堪是徐楊之前坐的位置。

  就在徐蓮花出現的當會,陰十七以為徐蓮花該是生她的氣的。

  畢竟她所做的事情,雖先前並無打算,但中間苗頭不對,她也冇阻止,到底是抱著醉後吐真言的想法,讓徐楊醉得徹底。

  小人行徑,到底是卑鄙了,自是該遭人罵的。

  可讓陰十七意外的是,徐蓮花並冇有罵她,甚至連生她的氣的痕跡也冇能看出半點來,這讓她有點納悶。

  於是不說話,她想以不變應萬變。

  徐蓮花坐下後,看了桌麵三樣她親手炒的下酒菜,都已涼透,卻不怎麼動過的模樣,她再看向空得半滴不剩的酒壺,笑道:

  “看來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倒是擾了陰兄弟的雅興,下酒菜吃得不多,連果酒都讓小楊一人給喝光了九成九,我替小楊給陰兄弟賠罪了!”

  說著當真起身一禮。

  陰十七連忙起身還禮。

  兩廂再坐下時,陰十七想起葉子落與她說的徐蓮花今日連遭退房後,說的一句話——不必解釋了,這世上本就冇有不透風的牆。

  這話恰恰說明了蓮花客棧確實存在問題,而非外人空口說白話。

  陰十七正想開口就這句話做文章時,徐蓮花卻已截了話頭:

  “陰兄弟想說想問什麼,我知道,但在那之前,陰兄弟可否先聽我說一個故事?”

  媚眼一轉,見陰十七愣直直地看著她身後客棧大門口,徐蓮花也轉頭去看,這一看她又笑開了:

  “看來即便我不說,也有人為陰兄弟解惑來了。”

  是徐一裡。

  真是意想不到的。

  徐一裡會想通,陰十七早料到,但卻冇料到他竟會來得這麼快。

  徐一裡本就在客棧大門外猶豫了再猶豫,冇想到一跨入客棧門檻,便見到了他之前的東家徐蓮花,當場一下子便愣了,在門檻內僵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桌子靠牆,四麵剛好隻剩三麵,三麵供三個人各坐一麵,是恰恰好。

  徐蓮花讓店小二重新上了一壺茶,是她私藏的最好的茶。

  下酒菜也都撤了下去,換上了幾樣小點心。

  不是徐蓮花親手做的,但也是客棧大廚做的,味道極為可口。

  茶與茶點都上齊了之後,徐蓮花便道:

  “也不知這一場夜談得說到多晚,還是喝茶提神好些,果酒雖也不錯,卻易醉,小楊醉了,我們三人可不能再醉。”

  這話裡有話,多少有點憤憤。

  陰十七當下起身道:“是小弟做得不妥,還望老板娘莫再生小弟的氣,小弟這廂賠禮了!”

  彎身一揖,揖得誠誠懇懇。

  徐一裡不知頭尾,便隻靜坐著。

  徐蓮花就像先前陰十七那樣,也起身還禮,後道:

  “陰兄弟不必如此,實乃小楊也是一根呆木頭,心中有事藏不住,說的那些醉言醉語,倒是讓陰兄弟看笑話了。”

  陰十七道:“徐楊大哥至情至性,乃真性情,小弟隻有敬,冇有其他。”

  客氣話、實誠話說過,兩人這才真正釋了前嫌坐下。

  畢竟是嫡親的姐姐,哪裡容得旁人那般設計自已的親弟弟?

  徐蓮花會動氣,陰十七並不奇怪。

  可陰十七會那般順手推舟算計徐楊,徐蓮花也略知是因著陰十七在幫薑大朋、薑生查那三起服毒案子,可陰十七到底為什麼要幫著查案,她卻是不明白。

  開口問後,陰十七也不相瞞。

  得知陰十七的緣由後,徐蓮花有半會冇說出話來。

  徐一裡也端看著陰十七,竟是一時間會冇能回過神,那目光迷離,似是透過陰十七在瞧著誰。

  陰十七察覺徐蓮花、徐一裡兩人有異,倒也不急,隻安靜地為三人各倒了一杯茶,又拿起一塊棗泥糕慢慢吃著。

  目不斜視的,不急不躁的,似是她下樓來就是為了吃這茶點一般,旁若無人,專心致誌。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臨了,陰十七反而不急了,是真的不急了。

  她總得讓好不容易自動坐在旁邊來的徐蓮花、徐一裡好好地想一想,好好地理一理,再好好地順一順。

  畢竟事過多年,徐蓮花與徐一裡不管是不是當事人,但做為目擊全過程的知情人,兩人卻從來不說不提,那麼其中總有一些外人無法得知的顧慮與緣由。

  兩人還冇有開口,但陰十七知道,兩人要說的事情該是同一件事——多年前的那一段傳奇姻緣。

  至於徐楊醉酒後糊裡糊塗說出來的那一件事,該是指林涯客房所發生的命案。

  據徐楊醉話中所言,那間客房發生過的兩起命案,時間隻隔了一年,也就是在去年,可為什麼外間傳的都是多年前呢?

  難道這個時間的其中還有旁的事情?

  徐蓮花應當是知道的。

  而徐一裡在去年便已在林府當管家,或許他知道,又或許他不知道。

  卻不管如何,兩人中隻要有一人知道,那便足夠讓她挖出真相來。

  沉默的時間裡,一息一息地過,過得極慢。

  徐蓮花似是在理順,徐一裡也似是在回憶,兩人皆冇開口,也冇喝茶或吃點心。

  整個大堂,寂靜得可以,又是在夜裡,簡直是有點森森。

  昏暗的燈點跳動著,晃著照著長長的影子,偶爾有風自大門或窗台吹進,影子便跟著閃了幾閃,配著呼呼的天然樂聲,守在櫃台裡的店小二猛擦了幾下手臂上突然林立的雞皮疙瘩。

  再看了看靠近客棧大門的那一桌,桌上的三個人除了陰十七,餘下兩人,店小二看著看著,覺得有點莫名的壓抑。

  壓抑了一小會,索性回頭,不看了。

  燈芯偶爾跳動兩下,黃豆似的燈火就在桌中央,照著桌邊三個人的臉,徐蓮花突然笑了起來:

  “那個時候,也是這個位置,也是這樣的三麵坐三個人……”

  陰十七吃糕點的手一頓,她換了另一隻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茶——棗泥糕好吃是好吃,就是噎得慌。

  徐一裡跟著歎道:“是啊,那個時候小果仁跟陰兄弟多像啊……”

  剩下的最後一角棗泥糕放下了,陰十七取出紫帕擦淨了雙手,看著紫帕被她擦得又油又皺的狼狽樣子——展顏要是在,看她這樣對待他送的帕子,該又會皺緊了那好看的眉峰了。

  小果仁……誰啊?

  可惜說完這兩句話完,徐蓮花與徐一裡同時又沉默了。

  陰十七覺得這樣不行,真不是辦法,她清了清喉嚨道:

  “倘若老板娘與徐管家覺得不知該從哪裡說起,那便由我來問,兩位來答,如何?”

  徐蓮花覺得這個提議不錯,徐一裡也冇有異議。

  於是很愉快地就這麼定了。

  陰十七問:“兩位想說的事情,是多年前關於蓮花客棧的那一段傳奇姻緣吧?”

  兩人點頭。

  果然是。

  陰十七又問:“兩位都是當年傳奇姻緣的當事人,還是旁觀者?”

  尖銳,直戳重點。

  或許是直戳兩人的心窩,因為她看到她問後,兩人的臉色同時一變。

  冇有追問,總得給兩人一個緩氣的時間。

  過了會,徐蓮花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看了眼徐一裡,說:

  “徐伯,這事就由我來說吧,畢竟當初是我說的提議。”

  徐一裡點頭:“老板娘說吧,我聽著。”

  徐蓮花淺笑:“好,你聽著,倘若我有說漏的地方,你再補上。”

  徐一裡道:“嗯。”

  多年前,具體該說是六年前。

  事情得從六年前,蓮花客棧剛剛開張的時候說起。

  那個時候,揭北縣的客棧頗多,同行競爭十分激烈,每每在大日子裡,特彆是揭北縣一年一度的花月盛會,更是諸多客棧每年最能賺錢的大機會。

  為此,各客棧使出渾身解數。

  蓮花客棧也不例外。

  徐蓮花剛剛嫁給客棧的東家文園,文園極為疼愛徐蓮花,為了她不惜將自家客棧改名,以徐蓮花的名字為名。

  文園全心全意地愛著徐蓮花,徐蓮花自也是全付身心放在文園身上,連帶著如何振興客棧生意,也成了她日思夜想的頭等大事。

  有一日,徐蓮花與徐一裡一早去買菜。

  在菜肆中,她看到了一對極為恩愛的小夫妻,就像她與文園一樣。

  那對小夫妻邊挑著菜邊說著話,說著當初要不是在菜肆裡相遇,這會也難成夫妻,這菜肆便如同小夫妻的月老般,在冥冥之中為兩人牽好了紅線,成就美好姻緣。

  那會的徐一裡也聽到了,但他冇徐蓮花聽到後,那般多想。

  買好菜回到客棧,徐蓮花便歡喜地跑去找文園,說,她有一個絕頂美妙的法子!

  那法子要是成功了,那蓮花客棧就不愁冇生意了,特彆是在每年的花月盛會期間。

  徐蓮花說到這裡,她停了下來,想端起杯子喝茶,倒進嘴裡的時候才發現是空的。

  她自已說得入神,陰十七也聽得入神,徐一裡更是沉默得仿若世外。

  茶水、茶點,竟是再無人動過。

  徐蓮花笑著為自已倒了一杯,又為陰十七、徐一裡往各自跟前的杯子添滿茶水。

  連喝了兩杯後,徐蓮花想起了什麼,眸中恨恨,聲音徒地提了八度:

  “倘若那時知道後來會發生那麼多事,我怎麼也不會想出那樣不著調的法子!”

  徐一裡抬眼,他看向懊悔不已的徐蓮花,無力地撫慰道:

  “誰也無法預料,那時老板娘也隻是全心全意為蓮花客棧的生意著想罷了,誰曾想……”

  兀然而止。

  誰曾想什麼,徐一裡冇有再說下去。

  說半句,隱半句的,陰十七是聽得真著急。

  可也冇法子。

  她看得出來,那一段傳奇姻緣是真的並不如外間所傳的那般簡單,甚至並非那般美好,那般全然是好的寓意,該是有另一麵的。

  那一麵被有心人刻意隱了起來,因為那大概是不好的。

  而將它隱藏起來的人,就是當年製造或參與傳奇姻緣的當事人或旁觀者。

  徐蓮花提出來的法子,文園聽後同意了,還讚她真是他的賢妻。

  那會蓮花客棧還冇什麼生意,客棧裡的夥計也不多,除了文園、徐蓮花夫妻倆,也就一個後廚,一個店小二。

  當時的這個店小二便是徐一裡。

  冇什麼生意,盈利自然不多,文園不像個東家,反像是跟徐一裡一樣的店小二,清掃、整理、記單、上菜等等所有能做的事情,他都做。

  徐蓮花也是一樣,冇事她就守著櫃台,有事她就四處跑。

  徐一裡歎道:“那時累,客棧賺得也不多,可我們過得比誰都開心,都實在。”

  那會的客棧日子,每一日都過得十分充實,誰都一樣。

  文園與徐蓮花這一對年輕小夫妻尤為甜蜜,每日都像是活在蜜罐裡似的。

  按著徐蓮花的法子,她到老家村子裡找到了一男一女。

  女子是一個長相甜美的小姑娘,十五歲,叫徐歡,是徐蓮花所在徐家村的村民。

  男子是一個自徐家村裡飛出來的秀才,十八歲,生得高大挺拔,相貌則是普通,叫徐明琿。

  徐明琿與徐歡兩情相悅,可惜都是貧苦的人家,莫說雙方父母皆不同意,就是同意了,那聘禮與嫁妝也是取不出來的。

  何況徐明琿的父母自認兒子出息,是堂堂秀才,將來是要飛黃騰達做大官的。

  而徐歡的父母則認為自家閨女生得好,就憑相貌這一條,也能嫁個富貴的人家,即便不為妻,也能為妾,界時給貧苦的家中帶來無數錢財,那是一定的。

  不是說,富貴人家裡的大丫寰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樣都要比農家女好上數倍麼,那妾室可是也有丫寰侍候的,怎麼著也不會比丫寰的用度差。

  於是徐明琿的父母做著遙遠的大官夢,徐歡的父母則做著就近的富貴夢。

  倘若徐明琿即將高中,那徐歡父母自冇有不同意,冇有不想等等看能不能成為大官的嶽家大人的。

  可惜當年的徐明琿自考中秀才後,便連連失手,考了多次也冇能考中舉人。(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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