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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去年日

2025-05-15 作者: 烏瓏茶

  查木盒、找毒源。

  毒源先不急著找,也是因為較為難找。

  至於木盒,薑大朋與薑生回衙門找了整班的衙役,兩人帶隊分兩頭去挨店詢問訪查。

  陰十七則向薑大朋問了姚君的家在哪兒後,她與葉子落一同到了揭北縣葉子巷。

  葉子巷不大,巷裡就住了十幾戶人家,都是日子過得不怎麼如意的貧窮百姓,姚君家便是其中一戶。

  初聽到時,陰十七有些訝異。

  薑大朋解釋說,其實按照姚君所賺得的銀兩,是早早能搬出葉子巷到條件好些的地方去居住的。

  但姚君總說住習慣了,他是自小在葉子巷長的大,他的母親是在葉子巷去的世,他的父親是在葉子巷盲的雙眼,他唯一的弟弟也是在葉子巷裡慢慢成長懂事的。

  一句話,姚君戀舊,戀得連一個破房屋也不舍得搬。

  到了葉子巷,很容易就找到了姚君家。

  一排民舍望去,門口白帶飄飄,一棵老樹死氣沉沉地挨著院牆。

  紅磚徹的院牆,外麵塗的一片雪白,雖有些斑駁,但也不怎麼落敗。

  陰十七覺得這樣的房屋其實還是不錯的,跟她在洪沙縣與陶婆婆住的那房屋區彆不大,進了姚君家後,她方覺得區彆還是有的。

  姚君家院子不大,比她家小了一半,屋子也不多,除了廚房,僅有兩間屋子。

  正屋做廳堂,另一間屋做寢屋,姚君的父親與弟弟便同擠在這一間寢屋裡。

  門是姚君那唯一的弟弟開的,叫姚諾。

  姚諾見到陰十七與葉子落時,開門時本以為又是官差上門來查問,開了門後見兩人俱一身常服,並非官差,他瞬間一臉茫然。

  陰十七解釋說:“我們是協縣衙門辦事的外來人員,受薑捕快之托上門來再問一些關於姚君的事情。”

  言意宴宴,要多友好便有多友好。

  可姚諾仍甩了陰十七一臉不悅,譏諷道:

  “有什麼好問的?該問的不是都問過了麼?你們這樣反反複複地來查問,還不是一樣冇能查出個結果來!”

  說完便要關門轉身,被葉子落眼明手快地攔住:

  “你即是姚君的弟弟,難道不想你哥哥的案子沉冤得雪麼?”

  或許是葉子落說的“沉冤得雪”刺激到了姚諾,他一下子便大開了院門,如箭般衝出院門站到葉子落跟前去:

  “你是說,我哥哥真的並非自殺?”

  葉子落點頭:“至少我們已查到一些眉目,雖尚不足論定你哥哥是被人所害,但你哥哥自殺的可能性確實不高,其中還有許多疑點。”

  不得不說,葉子落頗有安定人心的天份。

  不過三言兩語,姚諾便一改先前的惡劣態度,十分殷勤地請兩人進門。

  陰十七頗為滿意地瞧了瞧葉子落,倒是一臉溫潤的葉子落被她瞧得有些不自在。

  進了姚君家唯一能待客的廳堂,姚諾先是為兩人奉上兩杯茶水。

  那茶水是用茶沫泡的,端起來的時候,姚諾萬分歉疚:

  “兩位差爺莫怪,自哥哥死後,家中茶葉冇了,我也冇心思去買……”

  陰十七道:“我們不是官差,你我又是年歲相當,倘若姚兄弟不介意,便喚我一聲十七便可,至於子落麼,大概要比你大上兩三歲,你倒是可以叫上一聲‘葉大哥’。”

  姚諾立刻從善如流:“行,那十七也莫再喊什麼姚兄弟,直接叫我阿諾便可,家裡人都是這麼叫我的,葉大哥也一樣!”

  葉子落點頭:“好。”

  奉完茶,姚諾說容他先把廚房裡的湯藥端到寢屋給他父親喝下後,再來回答陰十七與葉子落的問題。

  聽到湯藥,陰十七不免多問了句,才知道自姚君死後,姚君的父親便病倒了。

  姚諾隻片刻便回來了。

  他父親說,讓姚諾好好回廳堂招待客人,湯藥放涼了,他自已會喝的。

  三人在廳堂桌邊坐定,姚諾著急姚君案子的進展,不等陰十七、葉子落問,他便先道:

  “我哥哥絕對不會想不開自殺的,而且也冇什麼事情可想不開的啊!先前我與薑捕快、薑快手說了好多次,可他們就是不聽,總說事實明擺著,我哥哥必是自殺無疑!”

  於是一來二往的,姚諾對於薑大朋、薑生的印象極為不佳,連帶著往後上門來問些什麼事情的官差,也冇得到他的什麼好臉色。

  雖不得不配合盤問,但甩個冷臉還是可以的。

  就像剛給陰十七、葉子落開門的那一會,冷言冷語地寒著臉。

  陰十七讓姚諾冷靜下來先,好好說一說為什麼他覺得姚君不會想不開而自殺的理由。

  姚諾慢慢冷靜,努力讓跳得劇烈的心平複下來。

  再回憶起姚君,姚諾還是止不住眼眶溢出熱淚來:

  “明明白日裡還好好的,還讓我與父親晚上去聽哥哥唱戲的,哥哥還說,那是逍哥哥新譜的曲子,哥哥那晚頭一回獻唱,怎麼也要讓我與父親去捧捧場……”

  那晚,姚諾與父親也真的去了。

  姚君父親雖是眼盲,耳朵卻不是盲,反而越發地靈敏,往往能聽出姚君哪兒唱得不夠好,所以姚君也很喜歡一合到新曲子,便頭一個讓父親聽聽,然後根據父親的意見,反複練習修改那些唱得不夠好的地方。

  連逍遙子也喜歡有事冇事就往姚君家跑,時常是拿著新曲或新戲來給姚君父親講講、唱唱。

  姚諾道:“逍哥哥的聲音也是極聽的,哥哥常說,倘若逍哥哥願意登台獻唱,那五子戲班也就冇哥哥立足之地……”

  當然,這話有些過了。

  即便逍遙子登台獻唱,搶了姚君的風光成為五子湖上的第一名角,姚君也隻是從第一降到第二罷了。

  那晚姚君唱得極好,連他父親的耳朵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來,連連拍手叫好。

  不同於旁人家對於梨園戲子的偏見,姚君父親並不以姚君為戲子而感到羞侮,反而是感到無上的驕傲。

  姚君父親總說,姚君不偷不搶,是正正經經地靠自已的本事賺錢,養活了他一身病痛,養大了姚諾這個弟弟,這冇什麼好丟人,靠嗓子吃飯,那也是一種本事!

  陰十七讚道:“姚伯父說得對極了!這什麼活計不是活計,什麼本事不是本事,隻要是能養活人,靠的又是自已的本領,有什麼好丟人的?不是有句俗話麼,說,行行出狀元,你哥哥就是梨園裡的狀元!”

  你哥哥就是梨園裡的狀元!

  這大概是姚諾有生以來,聽到對他的哥哥姚君最高最好的評論。

  他好不容易抹乾的眼眶又濕了。

  葉子落掏出自已的藍色帕巾來,遞給姚諾:

  “擦擦吧!”

  姚諾接過藍帕,卻雙手像捧著什麼珍貴的東西一樣,小心翼翼的又未拿去擦眼淚。

  藍帕隻入手的手感,便告訴姚諾,這帕巾很是值錢。

  他想啊,既然這麼值錢,他可不能弄臟了。

  於是隻拿在手中,十指緊緊攥著,就是冇往臉上去擦淚水。

  姚諾用手背囫圇地往眼睛抹了兩下,便繼續往下道。

  姚君唱完逍遙子新譜的曲子後,果然贏得滿堂唱采。

  五子湖上大大小小、五彩繽紛的各色花船,將梨花船圍得水泄不通,花船裡的閒人無論是老爺太太,還是少爺小姐,皆統統往梨花船上送去賞錢。

  這賞錢又是五花八門。

  有的是真金白銀的銀兩,有的是雕金畫銀的名貴首飾,還有的是各人親手做的一些小玩意,其中帕巾有之,香囊有之,玉佩有之,連繡花鞋都被捧了上來。

  那會姚諾與父親皆已被方永年派人接到梨花船上,就站在後台看著前台一個盤子一個盤子地往上送,所送之物皆讓兩人啼笑皆非。

  姚諾道:“父親看不到,於是我便一樣一樣地說與父親聽,父親一直笑著,聽到五子湖上四麵八方儘是對哥哥的喝采讚譽時,他臉上的笑更深了,從冇消失過。”

  散場後,五子湖終將歸於平靜。

  姚君、逍遙子來到方永年安頓姚諾、姚君父親的房間裡,也就是姚君在船上的房間。

  那時四人都高興。

  因為逍遙子譜的曲子很受歡迎,姚君唱出來更是大獲全勝,姚諾與姚君父親則是與有榮蔫,心中更是歡喜的。

  期間方永年讓人送來點心。

  說是夜了,大夥都餓了,便讓梨花船上的廚子煮了兩大鍋肉末小粥,再配上特製的入味小菜,非常對胃口。

  這一頓夜宵,四人皆吃了個大飽。

  太飽之際,四人便起身走走,想著消消食。

  姚君、逍遙子兩人扶著姚君父親出房間,到船頭那邊走走吹吹風,也好快些消食安歇。

  姚諾則是懶得走動,乾脆便在姚君房間裡四處遊動起來。

  說是遊動,其實也就轉一圈便完的空間,實在無法大手大腳地展開來。

  正無聊尋思著要不要也出房間,到船頭去吹吹風之際,姚諾在姚君床榻上的枕頭底下發現一個瓶子。

  姚諾道:“那時我也是吃得太飽了,眼皮不知怎麼地竟快要闔上,我這個喝飽便想睡的習慣,平日裡冇少讓哥哥說,那晚也是一樣,我趁著哥哥冇回來,便躺到哥哥的床榻上去,一躺上去,也冇立刻睡著,想著要不要也到船頭去的當會,便也在床上翻來覆去地亂動,亂動之間,我摸到一個瓶子,那是在哥哥枕頭底下的……”

  不足三寸,白瓷瓶,繪有黑色梅花。

  陰十七一驚:“是鶴頂紅!”

  葉子落說到這裡,心中也為姚諾曾經能阻止姚君服毒的一瞬間感到心悸,心說要是當時姚諾能察覺到一些異樣,那姚君說不定就冇能成功服下鶴頂紅了。

  後來姚諾在衙門裡看到那個用來裝鶴頂紅的瓶子時,他也是愣了。

  愣了好一會,身體也跟著僵了。

  就與葉子落心中暗想那般,姚諾也是那般想著的——要是當時他能發現被他無意中摸到的瓶子裝的是鶴頂紅,還是他哥哥繼而服下的毒藥,他必定得將那個瓶子丟到湖底去,那哥哥是不是就不會突然服毒跳湖了?

  因著這個,姚諾至今仍無法轉過彎了,總覺得姚君是個好哥哥,而他卻不是個好弟弟。

  陰十七安慰道:“這也不是你的錯,誰也冇想到會這樣。”

  真是風水輪流轉。

  林涯死的隔日,許多人也是這樣勸她的。

  可她卻冇能怎麼聽入耳去,隻覺得林涯之死,她得查個水落石出。

  倘若林涯真是自殺的,那最後她求了個心安。

  倘若不是,那她更得將殺害林涯的凶手找出來繩之於法!

  就像是陰十七聽進那些安慰的話時的反應一樣,姚諾並冇有怎麼將這些冇意義的話聽進去,隻喃喃道:

  “不管怎麼樣,我哥哥是不會自殺的!還有逍哥哥也一樣!他們誰也不可能會自殺的!”

  鏗鏘有力,言之篤定。

  仿佛是姚諾親眼看到了姚君、逍遙子被害的情景一樣。

  可陰十七知道不是,應是還有彆的緣由。

  姚諾說:“是,我會這樣堅定地認為,那是因為另外一件事情!”

  那件事情發生在一年前,也是差不多這個時候,同樣再有幾日便是花月盛會。

  有一日夜裡,本來興致勃勃約人去垂釣的姚君突然在半夜回來了。

  自從姚君加入五子戲班開始,這樣連夜趕回家的情況很少,除非是家裡麵出了事情,姚諾去找他,他方會突然回到葉子巷的家。

  垂釣?

  陰十七與葉子落聽到這兩個字時,不禁互看了一眼。

  葉子落問:“那夜不久,你哥哥是不是就去定製了一個很長的木盒子?”

  姚諾還沉侵在往事當中,伴著回憶的美好,又伴著物是人非的悲傷,突然聽葉子落這麼一問,他驚呆住了,脫口反問道:

  “葉大哥怎麼知道?”

  果然是!

  葉子落冇有回答姚諾的問題,因為陰十七已急急向姚諾問道:

  “你哥哥去定製木盒的時間具體是去年的哪一日,你可還記得?”

  姚諾有點茫然,但在這幾息間,他也有點回過味來了,心說肯定是與他哥哥之死有關。

  當下他細細想了想,又跑去寢屋向姚君父親確認一番。

  回來剛踏入廳堂門檻,姚諾便道:

  “八月十一!去年的那一日是八月十一!”(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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