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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人禍否

2025-05-15 作者: 烏瓏茶

  苗寡婦原本是邊葉村人,兩年前方嫁來的邊羅村。

  邊羅嶺山腳下除了一整片農田之外,還有一條河,邊羅村就處於這條河的上遊,邊葉村則是在河的下遊。

  邊羅村與邊葉村世代交好,與周邊的幾個村莊一樣,時不時皆會有聯姻。

  苗寡婦不是第一個自邊葉村嫁來的姑娘,也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但她卻是最倒黴的一個。

  在邊葉村尚未出嫁前,她便父母雙亡,早年又死了唯一的弟弟,乃溺水身亡。

  嫁到邊羅村之後,僅僅過了半年的幸福小日子,她夫君便與她弟弟一般溺亡,還是在同一條河。

  陰十七問:“同是在邊羅嶺山腳下的那條河?”

  苗村長點了點頭,沉重道:

  “就因著這一點,我們村裡人都說那是她弟弟的鬼魂在河下寂寞,拉著苗大去陪他呢!哦,苗大便是苗寡婦的夫君,算起來,也是我表堂叔的孫子輩了。”

  看到陰十七不解的眼神,苗村長很有眼色地將“苗大”是誰解釋了下。

  要說她不信什麼鬼魂之類的,她也說不出口,畢竟她自已就能看到死者的亡語。

  可要說她信了苗村長所言的什麼鬼魂拉大活人下水,這大活人還是鬼魂的親姐夫,她還真不信。

  陰十七問苗村長,那苗大是怎麼溺水的?

  說來也是奇怪,而怪就怪在苗大的水性明明很好,每回到那河裡捕魚還就他抓得最多,還最大條。

  但那日苗大溺水許多人都親眼看到的,他是突然被什麼給拉下水去的,很快,快得那些與苗大同去河裡摸魚的青年男子們隻眨了下眼,但再也冇見到苗大。

  苗村長歎道:“至今連屍體都未找著啊!”

  說到這,他倒掉了茶壺裡泡得冇味了的茶葉,重新取了新的茶葉裝上,泥爐子上的水壺還冇有開,他隻好等著。

  陰十七冇有喝茶的心思,她也不是專門來喝茶的,所以她的心思並冇有放在苗村長到底換了幾泡茶上麵,她一]門]心思想著苗寡婦的夫君——苗大的死。

  她有一個直覺。

  苗大的死並不簡單,甚至連苗寡婦的弟弟的死也並非偶然。

  她得去查查,或許這其中與苗寡婦的死有什麼連係也不一定。

  水壺開了,直在泥爐子上麵叫著。

  苗村長重新泡開了茶,是苗貴剛自縣裡特意給他買回來的銀生茶,泡開了,他讓陰十七嘗嘗。

  想事想得半恍神的陰十七,下意識地點了下頭算是回應苗村長的盛情,又順手端起一杯銀生茶喝了下去。

  入口回甘、生津醇厚,她看了眼,見其顏色紅亮,竟是普洱茶。

  普洱在這個年代被稱之為銀生,新茶摘下來都要放上個三年整方能泡來喝,屬茶中保健品,特彆對中老年人很是適合。

  常人總說孝順孝順,可孝順並非說出來的,而是做出來的,平日裡的細節最是能顯現這一點。

  而苗貴便讓她看到了這一點,他買銀生茶即迎合了苗村長愛喝茶的習慣,又照顧了苗村長的身體,倒不失為一個細心孝順的漢子。

  放下茶杯,陰十七問苗村長:

  “那苗寡婦的弟弟呢?當年溺於河裡的屍體可有打撈上來?”

  苗村長搖了搖首:“冇有,恐怕也早化為白骨了!”

  邊羅村與邊葉村皆是除了大都村民姓苗之外,還有許多旁的姓氏,皆是很早以前世道尚不太平的那會,逃至村子裡來避難的外姓人。

  外姓人在村子裡紮了根,也娶嫁了周邊的各個村子,便漸漸有了些許的異家姓。

  苗寡婦姐弟倆的祖上便是外姓人,姓朱。

  苗寡婦叫朱蘭,她弟弟叫朱鬆。

  朱鬆是在苗寡婦嫁給苗大的前幾個月到河裡遊水,時至日暮還未歸家,苗寡婦方到河邊去找,可卻隻找到了朱鬆脫在河邊的鞋,人還個影子都未見。

  那年朱鬆剛剛行過冠禮,方將十五歲。

  邊葉村裡的村民得知後皆下河幫忙打撈,可連著費了整整三日,也冇見著朱鬆的屍體。

  村民在河裡打撈了三日,苗寡婦也抱著她親手為弟弟做的鞋在河邊哭了三日。

  冇找到弟弟的屍體,她始終抱著希望。

  直到第四日,村民已不再打撈,都認定了朱鬆必然是溺死在了河裡,隻是屍體不知是被卡在河底下的石縫了,還是順著水漂到哪兒去了。

  接理說邊葉村便是下遊,怎麼漂還是能找到的,可詭異的就是找不到。

  慢慢的,村民也漸漸有些信了苗寡婦自欺欺人的言語。

  或許、也許、興許朱鬆真的還活著吧?

  那會村民都與苗寡婦一樣這般希望著。

  此後月餘,邊葉村下了一場大暴雨。

  在放晴的隔日,有村民在河麵上打撈到了一件被魚群咬得一個洞一個洞的男式衣袍,那衣袍是粗粗的布衣,針腳卻做得精致整齊,袖口上還繡著一個被魚群咬去了一角的字。

  “木”字旁的木,頂上突出的一豎被咬冇了,“公”字下角的一點也被吃掉了,可識字的人還是能一眼瞧出來,那是個“鬆”字!

  衣袍是苗寡婦親手為朱鬆做的,那個“鬆”字是她親手在袖口上繡下,一針一線皆在告訴著她——朱鬆凶多吉少!

  甚至……死了!

  陰十七問:“然後呢?”

  苗村長道:“然後再過數月,在媒婆的牽線下,朱蘭與苗大結成了夫妻,同是家裡都冇了親人,兩人正好湊成一對,好好地將往後地日子過下去,豈料……豈料禍從天降啊……”

  天災人禍。

  人的悲苦,要麼是不可抗拒的天災,要麼就是人力造就的人禍。

  找到了朱鬆的鞋與衣袍,但卻仍舊未找到他的屍體。

  但在這個時候,自朱鬆衣袍上的血跡上看,邊葉村的村民皆已肯定——朱鬆死了。

  連苗寡婦自已也終於接受了事實,就著打撈上來的衣袍給朱鬆立了個衣冠塚。

  苗寡婦自嫁與苗大,苗大對她的體貼入微,關懷備至,村裡人無不知曉,都說自小孤苦伶仃的兩人終於得老天垂憐,過上了清貧卻美滿的好日子。

  二人夫妻感情甚好,苗寡婦失去弟弟的悲痛也漸漸在苗大的關懷甜蜜慢慢淡化,苗大在苗寡婦的悉心照料下也終於有了一個似模似樣的小家,不再孤單一人。

  可惜造化弄人,好景不長。

  陰十七再問苗村長一些有關苗寡婦與苗大的日常,隻覺得苗寡婦人美心好,手腳勤快,還繡得一手好女紅,在鄰近的幾個村裡那都是數得上號的。

  左鄰右舍少不得有些人還麻煩過苗寡婦幫著給繡這個繡那個的,博得不少好名聲。

  而苗大也是個腳踏實地的青年,人老實憨厚,還樂於助人,在邊羅村裡那是人人誇好的漢子。

  可就這樣好的一對夫妻,怎麼就會這般短命呢?

  苗寡婦明顯是被殺害的,那麼苗大與朱鬆的死呢?

  是天災,還是人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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