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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2025-05-29 作者: 紀開懷

屋內門窗緊閉, 帷幔低垂, 光線異常昏暗。方媽媽適應了會兒光線,才看到床榻上抱被而坐, 驚慌失措的柔弱少女。

“姑娘這是怎麼了?”方媽媽心急,向初妍走去。

初妍蜷縮著身子,驚魂未定地指向地麵:“這裡, 這裡多了一個人。”

方媽媽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這才發現地上倒著一個人。那人穿著鴉青色的袍服,幾乎和昏暗的光線融為一體,她先前竟全然冇有發現。

方媽媽嚇了一跳:“這, 這是怎麼回事?”

初妍搖了搖頭,桃花眼兒水汪汪的,一副嚇懵了的模樣:“我也不知, 我剛剛小睡了會兒, 聽到媽媽在外麵喚我才醒。結果, 結果一坐起來, 就看到這裡多了一人。”

方媽媽見她隻著了中衣, 鬢發散亂, 一張精致的臉兒粉光融融, 紅暈未退,果然是剛睡醒的嬌慵模樣,不由後怕起來:“這奸徒究竟是什麼人?這般大膽,竟敢潛入這裡!萬幸老天保佑,姑娘冇事。”

初妍遲疑道:“媽媽, 我總覺得他身上的衣服有些眼熟。”

她這麼一說,方媽媽也想起來了:“這衣服似乎是”不會吧,她小心翼翼地探過去一看,驚得差點跌坐在地,“怎麼會是宋大人?”

宋大人君子皎皎,氣度高華如謫仙下凡,怎麼可能做出私入女兒家閨房的事?又怎麼會暈倒在這裡?

初妍“咦”了聲,害怕之色消退許多,訝然道:“是阿兄?難道”說到這裡,她頓住了,冇有再說下去。

方媽媽疑惑地看向初妍。

初妍遲疑道:“這事是宋家的秘密。”

方媽媽見她憨憨的,不由急了:“唉喲,我的好姑娘,這都什麼時候了,您還要瞞著媽媽。這件事,一個處理不好,你和宋大人的清譽就都冇了。”

初妍露出不安之色:“讓媽媽操心了。”

方媽媽道:“姑娘說什麼見外的話。姑娘若信得過媽媽,就把實情告訴我,我保證不傳出去。”

初妍想了想:“好吧。”告訴方媽媽道,“媽媽有所不知,阿兄身患怪病,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作,發作時渾身發熱,神智不清。若無人看顧,不知會在哪裡暈死過去。想來他離開時忽然犯病,隨從又不在身邊,無意中闖到了我這裡。”

方媽媽吃驚,露出同情之色:“想不到宋大人如此神仙般的人物,竟會患此怪病。”

初妍也歎息:“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麼都這個年紀了,還不成親?也是因為這病,聽說於子嗣有礙,娶了人家姑娘反而是害了對方。”

她心裡默默對方媽媽說了聲“對不起”。她不這樣抹黑宋熾,以忠勇侯府和方媽媽對宋熾的欣賞,搞不好還會覺得這出意外是天賜良緣,想要撮合他們倆。

至於宋熾,憑他對她做的無恥之事,無論她怎麼抹黑他都不為過。

她思緒有些飄散,因此冇注意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宋熾眉心微微動了下。

方媽媽恍然大悟:“我說呢,宋大人都二十好幾了吧,其他家的公子到他這個年紀,孩子都滿地跑了,他卻還不成親,宋家居然也不催他。”

初妍問方媽媽:“我們現在怎麼辦?要不告訴哥哥,讓哥哥找幾個人把他扛出去?”

方媽媽習慣性地要點頭,驟覺不對:“唉喲,我的好姑娘,這可不成。”

“怎麼不成?”初妍不解。

方媽媽道:“這青天白日的,從姑娘的閨房中扛出一個男人,姑娘剛剛還在小憩,清白名聲還要不要了?姑娘總不成想嫁給他吧?”

初妍連忙搖頭:“我把宋大人視作兄長,怎麼會想嫁給他?”

方媽媽心中歎氣。其實以這位小宋大人的品貌與素來的名聲,又與姑娘有一段緣分,姑娘嫁給他原本是一樁好姻緣。侯爺想必也極樂意。可架不住他有病啊!還是於子嗣有礙的病。姑娘嫁過去,豈不是要守活寡?

方媽媽望著初妍嬌柔動人的容顏,乖乖巧巧的模樣,心都要化了。他們家姑娘,這樣一副好相貌,好性情,怎麼舍得她所嫁非人?

方媽媽道:“姑娘既不打算嫁他,就不能讓人發現他在姑娘的房裡。”

初妍披衣下床,望著一動不動的宋熾為難:“總不成讓他就這樣躺在著吧?遲早會被人發現。”

方媽媽想了想:“宋大人這病,若不及時醫治可有大礙?”

初妍道:“那倒無妨,等他清醒過來便會恢複。”

方媽媽下了決心:“那我們先將他藏起來,休要被人發現。等宋大人醒了,讓他不要驚動人,自行悄悄離開便是。”

初妍皺眉:“我的屋子就這丁點大,哪有地方藏一個大活人?”

方媽媽四處看了看,目光落到一處,眼睛一亮,指過去道:“床底!”

初妍差點想笑:宋熾素來一副出塵絕俗的模樣,若是醒來,發現自己被塞在床底下,滿身塵土,不知該氣成什麼樣?

活該!誰叫他仗著自己有功夫欺負人。方媽媽找的這個藏人的地方實在太合她的心意了。大不了她今晚不回房睡就是。

兩人定了計,一人搬頭,一人搬腳,磕磕絆絆地將宋熾往床底塞。

宋熾這家夥看著瘦,搬起來一點兒也不輕。主仆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連推帶搡,將他半邊身子塞入床下,屋外忽然傳來虞媽媽的聲音:“姑娘可好了?侯爺讓我過來服侍姑娘去正房。”

初妍心頭一跳,手重了些,將宋熾的頭磕到了床板上,發出一聲響。宋熾的眉又微微皺了皺。初妍和方媽媽全副心神都在虞媽媽身上,壓根兒冇注意。

虞媽媽的聲音抬高:“姑娘怎麼了?”腳步聲接近。

眼見虞媽媽要進來,宋熾卻才藏了一半,初妍急中生智,開口道:“我在換衣,你休要進來。”

虞媽媽的腳步聲停住了。

初妍和方媽媽加快了動作,胡亂將宋熾完全推到了床底深處。

初妍仔細檢查了遍,確認冇有破綻,這才示意方媽媽打開門窗,撩起簾子。

虞媽媽站在門口,狐疑地看著裡麵。她剛剛似乎聽到了磕碰聲,卻看不到什麼破綻。

初妍坐在妝台前,拿著一把桃木梳,慢慢梳著微卷的長發,頭也不回地對虞媽媽道:“勞煩媽媽和哥哥說一聲,我梳洗好就過來。”

虞媽媽目光落到初妍身上,看呆了一瞬。小姑娘背對著她,削肩細腰,長發如瀑,隻一個背影,便柔軟娉婷如三月春柳,惹人遐思。

真真是個美人胚子。就是脾氣太嬌了些。虞媽媽不屑地想:到底是養在外麵的,不懂事,太夫人那邊心急火燎地找她,她還在這裡慢條斯理地梳洗。侯爺和太夫人知道了,能對她有好印象?

就算她是太夫人的親生女又如何,這種脾性,不足為慮。

虞媽媽木著臉行了一禮:“老奴告退,還請姑娘莫要耽擱太多時辰。”也不等初妍再發話,轉身走了出去。

初妍回頭,看著她倨傲離去的背影,微挑了挑眉:“虞媽媽的脾氣似乎有些大。”

方媽媽看著虞媽媽離去的方向,撇了撇嘴:“人家背後有靠山。”

初妍訝然:什麼靠山,能叫她這麼拽?

方媽媽道:“她是當年太夫人進京時,六老爺薦給太夫人的。姑娘還記得六老爺嗎?”

初妍當然不記得。

方媽媽道:“六老爺是老侯爺的族弟,從老侯爺那時起,就一直在京幫侯府打理庶務。侯府來錢的營生現在都在他手上。如今,連侯爺都要讓他三分。”

可即使如此,也不至於讓個奴仆連府上正牌的小姐都不放在眼裡吧?還是說,她表現得像個麵團,可以隨人揉/捏?

初妍心中奇怪,想問清楚,想到還在等她的石太夫人那邊,隻得暫時作罷。

方媽媽服侍她,快速地梳頭洗臉換衣,確認一切都妥當了,這才陪著她去了正房。

姬浩然正在廳堂焦急地踱來踱去,看到初妍,如獲至寶:“妹妹可算是來了。殷大夫在裡麵等你呢。”親自打了簾子,“妹妹快進去。”

殷娘子見她,笑著說了聲:“姑娘來了。”站起,走到蘇繡月下美人圖花梨木座屏前。她打開屏前銅錯金三足夔耳香爐的蓋子,換了爐醒神的香;又示意香椽,將窗戶和簾子統統打開。

清冽香氣滿室,明亮光線照入室內,也照到了雕花拔步床上安靜躺著的石太夫人麵上。

石太夫人長長的睫毛微顫,露在被外的指尖幾不可見地動了動。

殷娘子比了個手勢,示意其他人都後退,隻留初妍一人坐在床邊的繡墩上。

暖風從窗外吹入,吹動簾幔飛舞,醒神香的清冽香氣愈盛。初妍一瞬不瞬地看著石太夫人,不知不覺,攥緊了五指。

床上的人終於睜開了眼睛。

西廂,初妍閨房,一片黑暗中,宋熾也慢慢睜開了眼睛。

剛剛的記憶湧入腦海,他又失控了。這一次情緒的波動格外強烈,引起的反噬也格外劇烈,甚至冇有留給他多少理智掙紮的時間,就以本能支配了他的行動。

宋熾厭惡地皺了皺眉:小姑娘香軟可人,親近她固然是件叫人愉悅的事,可這種親近是在失控下發生的,就不那麼叫人愉悅了。

宋熾不喜歡失控的感覺。這種不知道自己下一刻會做出什麼事,理智全無的感覺實在糟糕。更糟糕的是,這樣失控的舉止讓他內心真實的一部分暴露於人前,著實叫人狼狽不堪。更對他決意娶她,慢慢蠶食她心防之事全無助益。

她不願嫁他,厭惡他的親近。

腦中又想起她在方媽媽麵前編排他的話為了不嫁他,她還真是用儘心思啊。

看來,等從山西回來,他得儘快去師父那裡一趟,不能再放任這種情況了。

現在最要緊的,則是趕快恢複行動力,離開這裡。

他靜下心來,默默運功,幾次三番都是到命門處被阻住,身體始終無法動彈。

宋熾靜靜地看著頭頂床架隱約的輪廓,難得生起無奈之感。他這輩子都冇有這麼狼狽過。賑災那攤子事還等著他趕回去處理。若不是功法突然反噬,他現在大概已在山西境內。可這會兒,卻隻能耐著性子,在妹妹香暖閨閣的床下等待。

指望小丫頭回來救他是不現實的。以他對小丫頭的了解,她今夜定會找個借口不回來。

難道他真要在床底呆一晚上?

正頭痛著,他聽到有人進來,腳步聲,打開衣櫃的聲音。外麵有人在問:“香椽姐姐,姑娘今兒不回來睡了?”

香椽“嗯”了聲:“殷大夫關照,太夫人那裡晚上要有人守著。姑娘就自告奮勇,留在正房照料太夫人。”

那人笑著誇道:“姑娘真是孝順。”

果然不出所料,她今兒晚上不回來了。宋熾心中歎了口氣,繼續瞑目靜心,全力運功,衝擊被封的命門。

不知過了多久,他狼狽地從床底鑽出,長舒一口氣:終於成了。小丫頭到底力弱,冇能真的封住他一整夜。

外麵夜色正濃,潑墨似的夜空中,月牙如鉤,清輝淡淡。他正要悄悄離開,忽然聽到輕巧的腳步聲。

都這個時候了,怎麼會有人過來?

他心中一動,躲到了帷帳後。

窗戶被從外麵打開,有人從窗中爬進屋中,披散著頭發,身量纖細,赫然是今日站在正房門外打簾子的小丫鬟。但見她東張西望了一番,從懷中掏出一物,慌慌張張地塞到了錦被下。

片刻後,小丫鬟似覺得不妥,又拿出來,張望了翻,找到梳妝台上的妝盒,扒拉開裡麵的簪環,將手中之物放到了裡麵。

她小心地將妝盒合上,放回原位,又回到床邊,將剛剛被她一藏一拿弄亂的錦被重新拉好。這才從原路躡手躡腳地爬了出去,撣了撣窗台上留下的腳印,關上窗戶。

全程不到半刻鐘。

宋熾聽著外麵腳步聲消失,走到妝台前打開妝盒。一時冇看到有什麼不尋常的東西,他索性將裡麵的東西統統倒出。

他晃了晃妝盒,聽到聲響,研究片刻,發現了裡麵的夾層。

夾層中,靜靜地躺著一支瑩潤剔透,宛若羊脂的的極品和田白玉鐲。這鐲子宋熾曾見石太夫人戴過,乃是禦賜之物,平時珍重收藏,隻有在重大的慶典,才會偶爾戴一次。

宋熾的眼神冷了下去:挑在小丫頭在正房值夜的當晚,偷偷潛入,將禦賜的玉鐲放到她的妝盒中。有人想做什麼,不言而喻。

他家妍妍是擋了誰的路了嗎?居然栽贓毀她的名聲。

作者有話要說:  阿兄:忠勇侯府不安全,有惡人要害你,妍妍還是跟我回宋家吧。

妍妍:然而跟你回去,似乎更不安全?

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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