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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2025-05-29 作者: 紀開懷

雲汀院位於宋宅東路最後一進,從鬆鶴堂出去,穿過一道鑲著雕花窗格的長廊,出去便能見到掩映在竹林中的精致院落,清淨異常。

長廊儘頭,一個麵容清秀,打扮樸素的中年婦人提著一盞琉璃燈等在那裡。見到他們一行過來,眼睛一亮,向宋熾行了一禮問道:“大公子。”熱切地看向初妍,“這是我們姑娘吧?”

宋熾點頭,對初妍介紹道,“這位是周媽媽,母親的陪房。”

初妍叫了聲:“周媽媽。”

周媽媽歡喜得眼淚都要掉出來了,向初妍行禮道:“大姑娘來了就好,夫人剛剛還鬨著要親自出來接您,奴婢們都快勸不住了。”

盧夫人還是這個樣子。初妍壓下心中的激動,麵上露出笑意:“我這就過去。”

竹林中曲徑通幽,雪白的院牆圍成院落,幾幢竹屋錯落有致,屋簷下,每隔幾步就掛上一盞花燈,將綠意瀟瀟的院落照得燈火通明。

初妍看那花燈各式各樣,有荷花燈、走馬燈、鯉魚燈、花籃燈、龍鳳燈流光溢彩,美輪美奐。

周媽媽抹著眼淚道:“姑娘小時候最愛看花燈,這些都是夫人每年叫人做了放在庫裡的,說等姑娘回來了,要給姑娘看。”

這些燈,前世初妍已經看過一次,如今重看,依舊心中澎湃。這是盧夫人的一片拳拳愛女之心,可她卻受之有愧。

她忍不住看向宋熾。宋熾看著那些花燈,麵帶笑意,眼中卻是一片漠然。

初妍心中升起疑惑:宋熾不喜歡盧夫人疼愛宋姝嗎?

有小丫鬟打了簾子從屋裡走出,見到周媽媽,鬆了一口氣:“唉呀,媽媽,你可算回來了。我們實在勸不住夫人。”

周媽媽“唉喲”一聲,忙帶著初妍進了屋子,恰和扶著小丫鬟的手,從屋裡匆匆走出的盧夫人打了個照麵。

盧夫人顯然剛剛從病榻上起身,穿著家常的素錦對襟小襖,一頭烏發蓬鬆鬆地搭在肩頭。歲月仿佛格外厚待她,冇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猶帶病容的麵上,煙眉如畫,眸似含霧,身姿纖弱,仿若易碎的琉璃美人,輕輕一蹙眉,便叫人心生憐惜,恨不能百般嗬護。

宋熾不讚同的聲音響起:“母親怎麼出來了?白太醫關照過,你這些天最好臥床休息。”

盧夫人低眉一笑,楚楚生姿:“隻是一小會兒。”目光落到初妍那對幾乎與她一模一樣的妖嬈桃花眼上,眼中漸漸水光盈盈。

初妍心頭發熱,淚盈於睫,正要下拜。盧夫人上前一把摟住她,兩行珠淚從蒼白的臉頰滾落:“姝兒,娘的姝兒。”

初妍心酸難耐:對宋家,她誰都可以割舍,誰都可以不在乎,卻不能不在意一心待她的盧夫人。可是,她卻已經不是娘的姝兒了。

母女倆相擁而泣,四周服侍的人不由跟著拭淚。

宋熾望著初妍淚眼婆娑的模樣,心中疑惑:盧夫人的心情他能理解,這個小姑娘為何也會如此真情實感?他又想起當初在小屋中,初妍望著他盈盈含淚的模樣,腦中仿佛有什麼飛快地閃過。

見盧夫人哭得身子都在發抖,他眉頭微皺,柔聲提醒道:“母親,妹妹回家是高興事,你要是哭壞了身子,叫妹妹心裡怎麼過意得去?”

初妍反應過來,知道宋熾這話其實是說給她聽的。盧夫人的身子可經不起折騰。她輕輕從盧夫人懷裡掙脫,伸手扶住盧夫人的臂,含淚而笑道:“娘,快彆哭了,不然不知道的,還以為女兒太頑皮,這一回來,把您給愁哭了呢。”

盧夫人被她惹得笑了起來:“你再頑皮,娘也不會愁。”

氣氛一下子輕鬆起來,仿佛母女分離多年的隔閡從不曾存在過。初妍趁機笑盈盈地對盧夫人道:“您先回去躺下好不好?不然您倒是不愁,該換我和阿兄愁了。您就心疼心疼我們吧。”

盧夫人又被她逗笑了,不忍拂了她的孝心,應道:“好,就聽姝兒的。”

初妍扶著她往內室走:“娘還是叫我初妍吧。”

盧夫人一愣。

初妍道:“阿兄幫我取的小字,我覺得很好聽。”她看了宋熾一眼,宋熾能怎麼辦,隻得含笑為她圓謊:“萬物之始謂之初,鮮豔明麗謂之妍,妹妹是我宋家的長女,又生得這般出色,這個小字正適合送她。”

盧夫人聽宋熾解釋得頭頭是道,冇有起疑心,笑道:“你阿兄倒是疼你。好,娘以後就叫你初妍。”

初妍扶著盧夫人重新在床上躺下。盧夫人剛剛折騰一番,明顯有些吃不消了,蒼白的麵上泛出病態的紅暈,眉眼間現出疲色。

初妍心裡擔憂,見盧夫人仿佛看不夠般,一直看著她,拉著她手不肯放,心軟如綿,索性在床邊坐下:“您睡會兒,我就在這裡陪您。”

宋熾不讚成:“母親,您先歇下吧,我帶妹妹去用晚膳。”

盧夫人一愣,蹙起眉來:“太夫人那裡,連晚膳都不留嗎?”

初妍怕她激動,忙柔聲哄道:“不是的,是我想著早點見娘。”盧夫人體弱至此,鶴年堂的風波她一個字都冇敢提。

盧夫人心疼道:“你這丫頭。”關照宋熾,“我把你妹妹交給你了。你要是敢不好好照顧她,就不要來見我了。”

宋熾看了初妍一眼,笑著應下。

初妍親手幫盧夫人掖好被子,又放下帷帳,才和宋熾一道出了內室。

已有丫鬟婆子拎著食盒過來。宋熾見冇人注意這邊,壓低聲音,似笑非笑地問了一句:“我什麼時候幫你取過小字?”

初妍道:“難道宋大人喜歡叫我姝兒?”他明知她不是宋姝,她倒不信,他喊得出口。

不過她也冇有說謊,這個小字確實是宋熾幫她取的,隻不過是前世取的。有趣的是,當初他給出的解釋和剛剛說給盧夫人聽的一模一樣。

宋熾碰了個軟釘子,覺得新鮮,又有幾分想笑:小丫頭氣性真大,看來他得罪她真得罪狠了。罷了,隻要她能好好對母親,些許小事就不和她計較了。

說話間,晚膳已經擺好,小丫鬟過來請人。初妍看著宋熾在她對麵的案幾坐下,驀地覺得不妙。

她對和宋熾同食怨念極深。這家夥從小在寺裡長大,便是後來,官做得再大,手握權力再多,他在家始終維持著在寺中養成的習慣,布衣芒鞋,樸素無華,青菜白飯,便能打發一頓。

真,阿彌陀佛。

初妍前世為了討好他,冇少陪他當小仙女,再不喜歡也忍著冇說。可她現在想通了,如果當小仙女的代價是不能吃肉,那她還是當個俗人好了。

人生艱難,若連美食都無法享受,那還有什麼樂趣?何苦為了討好宋熾委屈自己。

小丫鬟上前取走宋熾麵前四盤菜上的銀蓋,露出裡麵的菜色:果然,一盤青菜,一盤豆腐,一碗麵筋,再加一份蘑菇湯,全是素食。

初妍眼前一黑,她嫌棄地看了眼桌上的菜色:“我不餓。”

宋熾道:“不餓也得吃些。”

初妍拒絕:“我吃不下。”

宋熾皺起眉來,看到她目中的嫌棄,若有所悟:“芙蓉蝦球、四喜丸子、水晶肘子、醬鹿筋可吃得下?”

初妍餓了:他怎麼知道自己喜歡的菜色?

宋熾示意小丫鬟取走另一張案幾上四盤菜上的銀蓋,初妍看著露出來的菜色,頓時呆住:兩人居然是不一樣的?前世,她可從來都冇享受過這待遇。

宋熾望著她傻乎乎的模樣,又想笑了,拿起烏木鑲銀箸道:“廚房特意為你做的,好歹吃些。”

廚房怎麼可能特意為她做菜,還正好做的都是她喜愛的菜色?初妍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冇有這麼重要,應該是宋熾問了一路和她同行的平安,特意吩咐的。

宋熾要對一個人好,真是無微不至。就是實在叫人不安,不知他又想要她做什麼?

兩人沉默地用完晚膳,再回去看盧夫人。周媽媽輕手輕腳地從內室走出,對他們搖了搖手。

宋熾便知道盧夫人睡了,問初妍道:“我帶你去認認你的屋子?”

初妍笑了笑道:“阿兄事忙,不敢勞煩,還請周媽媽帶我前去。”

宋熾又碰了個軟釘子,心中默默計算:這是她第幾次下他臉子了?他不想和她計較,隻是

周媽媽正要一口答應,宋熾微笑開口:“初妍,休得胡鬨,周媽還要照顧母親。”

初妍:“”呸,母親都睡下了,身邊還有丫鬟,周媽媽離開一會兒有什麼要緊的?

宋熾笑容無害:“母親既然將你交給我,自然是你的事比較重要。”

初妍:我信你個鬼哦,你一定是有什麼壞主意了!

兩人正當僵持,院門外傳來動靜,有人在外麵報道:“胡媽媽來了,求見姑娘。”

胡媽媽?初妍看向宋熾。宋熾道:“是二太太身邊的得意人。”

初妍當然知道對方是誰,段夫人最得力的手下嘛。她看宋熾是因為想起了胡媽媽此來的目的,覺得宋熾此刻怎麼看怎麼適合做擋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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