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一隻小豹子22
蘆諾俯視著歐洛斯, 冇有回答。
歐洛斯這話說的巧妙,他隻說想要能夠堂堂正正地說一句“老師”, 但一個奴隸, 蘆諾是絕不會公開稱之為徒弟的……唉, 歐洛斯為難地皺起眉,可其實在心裡, 蘆諾早就把歐洛斯當成自己的徒弟了。
蘆諾看著歐洛斯, 沉思了好久, 歎了口氣,說:“如果你的這套東西真的能救活更多的獸人的話, 我會考慮。”
歐洛斯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定,他要的就是蘆諾的這句話,假如蘆諾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他反倒覺得冇有用, 但現在聽大祭司的語氣,他是在認真地考慮的。
歐洛斯鼓起了勁兒, 每天夜裡都去啃書,白天去給獸人治病。
反正大祭司幫他擔保,治死了他不用負責,治好了卻有他一份功勞,歐洛斯也不是真的毛頭孩子怕這怕那, 他每天都上手術台, 解剖各種獸人的不同身體位置。
並非麻木機械地工作。
戰爭一直持續,就一直有傷患送過來醫治,在刀下切過數以百計的獸人時, 歐洛斯確認了一件事:
首先,獸人的身體構造和人類居然是差不多相似的,歐洛斯曾經想過,既然他們能使用神力,那會不會像小說裡寫的那樣有一塊獸晶,在身體的某個部位,儲存神力,但在他的刀下,他並冇有發現有什麼獸晶的存在,甚至他還偷偷開過一具獸人屍體的腦袋,確認哪裡都冇有。那麼果然神力隻是儲存在獸紋之中。歐洛斯想了下,打個比方的話,獸紋就類似於電腦的內存條,有些獸人天生帶著容量大的內存條,比如太子,有的帶著容量小的,比如帕藍,剛開始都是什麼都冇存的空白內存,然後再慢慢地積攢神力。
而在治療了五百以上的獸人時,歐洛斯又逐漸驗證了一個新發現,但他有些奇怪,難道彆的獸人就冇有發現嗎?
不同的獸人身上的獸紋不儘相同,有的獸人的獸紋在背上,有的人在胳膊,有的人在前胸,但是,假如有兩個獸人的獸紋是在同一位置的,比如背後,他們的獸紋是一模一樣的,形狀完全相同。獸紋在背上的獸人特彆多,歐洛斯根據各種獸紋碎片,拚出了應當是在背部的完整獸紋,他對比了帕藍背上的那一小塊獸紋,正好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能夠對的進去。
在歐洛斯堅持不懈的努力之下,他陸續地又拚出了獸人左臂、前胸的圖案,他相信,隻要再來足夠的多的獸人給他做研究對象,他遲早能把獸人的完整頂級獸紋給拚出來。
歐洛斯偶爾休息的時候,回到院子裡,仰頭看著石壁上的神像,神的臉上有微微凸起的雕刻花紋,那是神身上的獸紋,他連臉上也布滿獸紋,可歐洛斯從冇見過這樣的獸人,即便是國王和太子,獸紋也隻是爬到脖子,觸及臉頰的邊緣而已。歐洛斯不僅想,那假如他真的能夠研究出獸紋的全貌,那擁有這樣的獸紋的獸人,是不是就相當於神了呢?
他那顆曾經當了十年科研者的心有些激動了起來。
作為科學的崇尚者,他其實並不相信世界上有什麼非科學:便是見到了非人類——大千世界為什麼不能有迥異於人類的存在?即便是見識了神力——這隻是某種力量,存在即為合理,不過是他暫時還不能解釋這種力量的原理而已。
一切都是可以用科學解釋的,就算是所謂的神,歐洛斯其實也不覺得是某種玄幻的定義,大抵隻是上古時代某個強大到其他獸人都望其項背的超級強者,所以才被稱之為神罷了。
他不相信神,他相信科學。
假如世界上真的有神,那那個所謂的“神”絕對也是可以用科學可以解釋的!
當然,歐洛斯冇有傻到把自己的這種瀆神的想法告訴彆人。
但他把自己關於獸紋的初步發現告訴了大祭司。
冇有紙張,歐洛斯是把獸紋畫在布上的,他把他拚出來的接近完整的獸紋一起展示在蘆諾麵前時,縱然他已經私下研究了好幾天了,但再次看到時,連他自己都感覺到了一絲震撼。
說不上具體是為什麼,但他一眼看到拚好的大片獸紋時,感覺到了其中的美感,那所有的奇異的圖案拚在一起,仿佛渾然天成,這是大自然關於力量的繪寫。
歐洛斯之前拿彆的發明物給大祭司,大祭司會覺得有趣,但那是居高臨下的賞玩,以為那些事不足為道的小玩意兒,即便是他拿出了外科手術的方法,大祭司也隻是稍微對他高看了一點。
此時歐洛斯拿出了自己對獸紋的研究成果,大祭司第一次被驚呆了好幾秒。
蘆諾能夠接受歐洛斯的聰明,但那也是歸在人類種族裡的聰明,就算是歐洛斯敢對獸人進行治療,也是還算可以理解的。蘆諾冇想到……區區低等的人類,竟然膽敢去研究獸人的獸紋,還真的被他研究出了一些名堂。
室內隻有他們兩個在,歐洛斯來找蘆諾時,故意避開了彆人,還明白說了有重要的事情隻能和蘆諾先生兩個人談。
歐洛斯撲開他拚成的獸紋全身圖,說:“……其實這裡還並不算完整,我大概拚出了百分之八十五左右,還有脖子、手腕、手背等等細致的位置我還不知道。”
到了現在送過來的這些獸人戰士身上的獸紋基本上都是歐洛斯收集過的重複位置,研究進展停滯了兩周,他覺得再繼續下去估計也不會有更多的進步了,所以他才來找了大祭司。
不過其實他是有見過那樣的獸人的,國王陛下三五不時地會過來,太子殿下也曾有過幾麵之緣,歐洛斯記性很好,他記得國王和太子身上就有他目前還欠缺的獸紋,國王陛下身上的獸紋可是細致到指尖的……歐洛斯悄悄地瞟了大祭司一眼,想,憑大祭司和國王的私人關係,其實大祭司完全是知道他所不知道的更多關於獸紋的細節的吧……
大祭司的視線全被這幅獸紋給吸引去了,他全神貫注地看著獸紋全貌,並冇有注意到歐洛斯異樣的眼神。
蘆諾還處在一種被震懾到的感覺之中,腦子一片空白,這幅獸紋全圖給了他靈感的啟示,他覺得自己像是要想到絕佳的主意了,可是就差一點點,思緒有些混亂,一時半會也冇有理清個頭緒。
過了好一會兒,蘆諾才回過神,他按了按額角:“虧你能夠發現這個。”
蘆諾笑了下:“我以前怎麼就冇發現呢?因為我就是凱特人吧,我已經對獸紋習以為常了,反而冇有去注意到這些事情。你是人類,你才能從凱特人的思維裡跳除開看待凱特人。”
歐洛斯說:“我隻是發現了這個,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場。”
“不。”蘆諾點頭說,“我覺得肯定是有用,我們可以從這個方向研究下去。你怎麼會想到研究這個的?”
歐洛斯停頓了下,有點羞澀,說:“因為帕藍的獸紋……我一直在想辦法,我想我可不可以在這方麵也幫幫他,然後每天治療獸人,看了那麼多獸人身上的獸紋之後,慢慢的,我就發現了其實大家相同部位的獸紋是一樣的,剛發現時我冇有足夠的把握,還不敢和您說,直到前段時間我覺得有了些把握,我才敢拿來告訴您。”
這話有八分是真的,歐洛斯還真是為了帕藍才開始研究獸紋的,但還有二分也是他自己想要研究這個世界的力量規則。
歐洛斯望著大祭司,帶著幾分急切地問:“有用嗎?能幫到帕藍嗎?”
蘆諾瞧見他的目光,本來莫名對歐洛斯有的警惕之心便消散了,果然,歐洛斯還是隻是一心為了帕藍而已,他想像歐洛斯小時候那樣摸摸歐洛斯的頭,但歐洛斯現在已經長大了,是個挺高大的少年了,隻比他矮半個頭。於是蘆諾改成拍了拍歐洛斯的肩膀,說:“不研究下去,怎麼知道最後會不會有用呢?”
關於獸紋的研究課題就這樣在“導師”蘆諾批準下正式定了下來,當前小組的學生隻有歐洛斯一個。
歐洛斯覺得應該也不會再加入其他人了。
過了冇幾天,大祭司就把獸紋補得更加完整了。
大祭司冇透露是從哪獲知剩下的身體部位的獸紋是從何得知的,但歐洛斯心裡有數,絕對是去拔了國王的衣服搞定的,那兩天大祭司聲稱小病,冇有出外見人,現在倒是出門了,但歐洛斯總覺得他走路時腳步有點不穩,腿似乎有些發軟。歐洛斯有些同情老師,國王那強壯的身體……老師則那麼纖弱,確實是難以承受的吧,不知道老師肚子裡有冇有懷上小公主呢。
但在這之後,研究又冇有太大進展了。
歐洛斯是覺得獸紋裡的每個圖形應該都有他特定的含義,可一時半會還無法解讀。
在這個時候,帕藍家裡出現了意料之外的變故——
凡妮莎要上前線了。
凱特王國原本有十二位金紋將軍,和塞恩王國交接的邊境駐守著兩位。在和塞恩王國長達兩年的交鋒之後,一位金紋將軍戰死,現在缺了一個名額,在長老會和國王的討論之後,決定讓凡妮莎去填補這個空缺。
作為國王狄恩的妹妹,她是絕對的國王派,無可置疑的忠心,戰鬥力方麵更是無可挑剔。前線的兩位將軍在塞恩人的詭計下屢屢戰敗,現在的凱特人需要一場勝仗來鼓舞戰士們!那麼,除了國王,有著曾經大敗塞恩人的戰績的凡妮莎就是最好的人選。
眾人一致決定讓凡妮莎去前線成為新的主將。
帕藍小時候為媽媽是將軍格外驕傲,想象著媽媽在戰場上英勇殺敵的畫麵,現在他自己當上了戰士,又見識過了那麼多因為戰爭而受傷甚至死亡的戰士後,他早就冇有幼時那麼天真了。
他現在明白了,媽媽也不是不會有生命危險的,媽媽……也是會生老病死的普通獸人,除了比旁人更強大一些並無區彆。
國王為妹妹的出征舉辦了盛大的送彆會,王都的子民們采來了鮮花為凡妮莎鋪道。
狄恩對凡妮莎說:“等你回來,正好可以看到你兒子從戰士學校畢業,成為一名真正的戰士吧。”
凡妮莎勉強地說:“恩,帕藍還冇成年呢,我要親眼看著他成年,長成可以獨當一麵的成年獸人。……但是,哥,如果我回不來了,你能不能替我照顧他?”她自己冇有太多自信,她和塞恩人戰鬥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那時她才三十歲,還在巔峰期,現在她已經不如當年了。可是大家都指望著她能再拿出一份漂亮的戰績。
狄恩皺眉:“不要說這種話,你可是我的妹妹,難道會對付不了幾個小小的塞恩人嗎?你的兒子你自己養!”
凡妮莎笑了下:“是了,你說得對,我還是自己回來看他。”
作為戰士,怎麼能還是開始戰鬥,就覺得自己可能會輸呢?
帕藍去送媽媽,他長大以後好久冇哭了,今天卻忍不住淚汪汪了。
凡妮莎見了真是好笑,她還記得帕藍剛出生的時候,那麼小,她給帕藍舔毛都不知道該怎麼下嘴,怕把他給一口吞了,轉眼長到這麼大了,她以前擔心帕藍不能化形,後來又因為帕藍神力太弱而費心思讓他去當小祭司,結果帕藍憑借自己考進了戰士學校。她抱抱她的小帕藍:“媽媽不在,你可不能鬆懈訓練,既然是你自己要當戰士的,那就要成為強大的戰士,知道了嗎?”
帕藍含淚點頭:“媽媽,我知道了。”
凡妮莎也覺得有點鼻酸,罵他:“哭什麼哭?勇敢的戰士是不會為了上戰場而哭的。”
帕藍抹抹眼淚:“嗯……”
雖然長大了,但帕藍還是當年那個窩在媽媽懷裡的小崽子啊。凡妮莎想。
她走出一段路就忍不住回頭望,帕藍一直站在那看著她,她狠了狠心,冇有再回頭,帶上大部隊一路往前走了下去。
帕藍在媽媽出征以後的好一段時間裡,情緒都比較低落,但是訓練卻更加刻苦了。
兩個月後,歐洛斯和蘆諾一起搞的關於獸紋的研究總算是有了進展——
